回到偵探所時，天色已晚。又一個陰云之夜，月光星辰不見蹤影。

    推開房門，艾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頭栽倒在床上，進(jìn)入思維殿堂。

    “希爾薇……”

    【行了，知道你在找這個?！?br/>
    不等艾德把話說完，那本漆黑的坤圖家族秘典復(fù)印品已經(jīng)甩在了書桌上。手指碼過書頁，可以看到上面的內(nèi)容完整而詳實，一字不差。

    既然坤圖先生能通過書上的知識召喚出四級靈體，那這本秘典的內(nèi)容想必非同凡響。

    正當(dāng)艾德想要仔細(xì)翻閱的時候，書頁猛地合上，似乎被某種外力關(guān)閉。漆黑書皮上浮現(xiàn)出希爾薇手寫體的火焰文字：

    【我必須警告你一件事，大聰明先生，這本書的確價值不凡，但里面所包含的禁忌學(xué)識會永久侵蝕你的神智?！?br/>
    侵蝕神智？

    艾德回想起坤圖先生日記最后幾頁那瘋瘋癲癲的狀態(tài)，或許就與這本家傳秘典有關(guān)。

    【理性是人類認(rèn)知世界的工具，但這個世界并不能被人類的智慧所完全認(rèn)知。就好比一臺差分機試圖處理超出它機能的數(shù)據(jù)，必然會導(dǎo)致整個機械系統(tǒng)的崩潰?！?br/>
    “這么說來，這本書對我毫無用處了？”

    他頗有些遺憾地問道。寶藏在前卻暗含詛咒，轉(zhuǎn)身離去未免令人心有不甘。

    雖然如此，但艾德也知道：那些混亂而瘋狂的學(xué)識，凡類絕不可輕易觸摸。

    【倒也不是毫無用處。我在掃描后發(fā)現(xiàn)了一個由密契文字寫成的夢境坐標(biāo)，里面或許藏有坤圖家族的秘密寶藏?！?br/>
    “秘密寶藏？”艾德的眼睛亮了起來。

    一張滿是傷痕的卡片被那臺奇怪機器吐了出來：

    『夢境信標(biāo)：古董畫室』

    【這個夢境十分脆弱，已經(jīng)處于崩潰的邊緣，不太可能有威脅，你可以放心探索?！?br/>
    “嗯哼?！?br/>
    艾德將卡片插入門槽，眼前是一間和巴克那間地窖差不多大小的黑暗畫室，窗外暴雨傾盆，電閃雷鳴。

    地面一片狼藉，隨著坤圖家族的衰亡，此處也不復(fù)往日輝煌。

    家族的衰落并非一朝一夕，恐怕在坤圖先生出生之前，這個夢境便已空無一物了。

    墻壁上的畫像展示著坤圖家族的歷代家主，畫布被潮濕的水汽沾染，人物變得模糊失真，油彩像眼淚般流淌下來。

    【這里有微弱的異常，把畫像挪開?！?br/>
    希爾薇的火焰文字浮現(xiàn)在最寬那副的畫像前，畫中的人物看似大腹便便，眼睛的輪廓中卻閃爍著邪惡而非凡的智慧。

    挪開這副寬大的畫像，背后竟是掏空的凹槽壁櫥，一盞破碎的梳妝鏡擺放在這里。

    黃金比例的橢圓鏡框，花紋瑣碎而繁復(fù)，極盡喧囂奢華，仿佛在暴雨中竭力印證著家族的輝煌時代。

    只是，中央的鏡面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只剩三枚殘缺的碎片，依稀映照著艾德破碎的面龐。

    【虛妄之鏡，由伏盧尼治世時期的大工匠卓瑞爾制造，共有64面，現(xiàn)存數(shù)量不明。這應(yīng)該就是構(gòu)建這個夢境的核心物品，也正因為它的力量消耗殆盡，夢境才會搖搖欲墜?！?br/>
    “它有什么用？”

    【與其他鏡面的持有者交流、暫時改變?nèi)菝?、將鏡中的幻象短暫抽離到現(xiàn)實世界。只不過這副鏡面已經(jīng)碎了，功能只剩下最后一項?！?br/>
    “將幻象抽離到現(xiàn)實世界？”

    這個描述過于虛幻，艾德一時間沒有聽懂。

    【也就是說，你可以釋放出一個自己的分身。分身的力量非常弱小，強度與鏡面相似，但會模仿你的一舉一動。又或者，你可以通過傀儡秘文來直接控制他的行動?！?br/>
    “明白了?！?br/>
    艾德伸出手掌，淡白色的火焰轉(zhuǎn)瞬將剩余的三枚殘破鏡片吞噬。

    轟隆——，窗外電閃雷鳴交織，雷聲仿佛猛烈錘擊鐵砧的鐵錘，誓要將這房間碾碎。

    而與之相對的是一張卡片，出現(xiàn)在艾德的指尖：

    『虛妄之鏡碎片（3/3）』

    借著茂盛的電光，他看到在鏡框的下方，一張長條形的、車票般的紙條靜靜擺在下面。

    “入場券……無形之手拍賣行？”

    【趕緊拿上，離開這里?！?br/>
    火焰文字隱隱閃爍，透著急切。艾德顧不上那么多，將入場券揣進(jìn)口袋，匆匆離開了房間。

    就在他通過房門回到思維殿堂時，古董畫室霎那間分崩瓦解，只留下一片虛無混沌。

    艾德本以為這次能再得到一枚無面鐵幣，為自己日后的程式升級鋪平道路，沒想到坤圖家早已窮得一干二凈。

    所幸不是一無所獲……

    他從口袋里取出那張奇特的入場券，質(zhì)感似紙，手感卻如綢緞般絲滑。

    卡券上的油墨描繪著一只漆黑的手掌，掌心鑲嵌著一枚眼球，誘人的花體文字寫著——無形之手拍賣行。

    “這是什么，希爾薇？”

    【不知道，程式中沒有關(guān)于它的記載?！?br/>
    “哇哦，竟然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艾德半是感嘆，半是陰陽怪氣。

    【即使諸神也并非全知全能。這個圖案可以通過幾何變換拆分為一個夢境坐標(biāo)，如果你感興趣的話，不妨親自過去看看?！?br/>
    親自過去看看？

    艾德認(rèn)真思考著這個提議，有守秘人程式的虛擬鏡像存在，自己不用擔(dān)心身份暴露。像這樣的入場券肯定不止一張，存在風(fēng)險的可能性并不大。

    況且就算這場夢境里面存在危險，自己也可以通過守秘人程式強行斷開與夢境的聯(lián)系，這樣的風(fēng)險自己完全可以承受得起。

    于是，他下潛至二重夢境，重新設(shè)計一個新的虛擬鏡像——

    肥臉、大肚腩、梨型身材，再加上唐斯頓先生同款的回形小胡子。任誰也猜不出這樣的人會與前任維修工兼神調(diào)局預(yù)備役調(diào)查員艾德加·懷科洛有半點聯(lián)系。

    將“無形之手拍賣行”的入場券插進(jìn)門前卡槽，夢境之門再次打開……

    臨進(jìn)門之前，艾德將入場券從卡槽里抽了出來，這張卡券待會兒進(jìn)場還要用到。

    映入眼簾的是一棟纖細(xì)的四層大樓，鋼鐵梁柱輕盈穩(wěn)固的框架代替了古典建筑沉重的質(zhì)感。淺浮雕裝飾少用冷色的大理石，而采用了質(zhì)地暖柔的黃銅與熱帶木材，在虛幻陽光下映出耀眼的金芒。

    發(fā)條人偶的木制面部涂著精致腮紅，一旁的自動鋼琴通過打孔卡帶控制演奏器，精準(zhǔn)無比地彈奏出華麗組曲的樂音：

    “歡迎來到無形之手拍賣行，先生，萬物皆有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