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兒,還得過會才能吃呢,你先出去吧,這兒煙大?!痹跓鸬亩阋詾樗捔耍Σ[瞇的道。
陳氏也忙中調(diào)侃她兩句:“咱家今晚的菜比過年還要豐盛許多,放心啊,肉管夠吃,莫急!”
暈,她只是來觀看一下做菜而已。
不過,這香味兒確實引誘她口水也快流出來了。
初秋摸摸鼻子退出灶房。
幾人忙碌了一下午,兩桌豐盛的菜便擺上堂屋,男人們陪著長輩喝一桌,李氏陳氏帶著小孩坐一桌。
氣氛融洽熱鬧,杯來酒往中有歡樂又有即將與親人離別時的愁容。
大爺爺端起酒杯,“秀兒?來?!?br/>
宋清秀連忙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剛喊了一聲大伯眼眶就泛紅。
宋大成嘆了一口氣:“秀兒啊,大伯初始不贊同你出遠門,可還是盼著活得順心些,前些天與你娘親和母娘商量一翻,想想你出去過活也好,少些鬧心事兒。
宋清秀淚水連串滑落,哽咽道:“嗯,秀兒謝謝大伯?!?br/>
“去了京城,雖說有白少爺照拂,但出門在外凡事還得靠自個,甭管遇到啥事,多往深思想,做事莫要沖動?!彼未蟪裳哉Z間多少還是責備她當年任性,非要嫁那王福生。
宋清秀拭了拭眼角,“大伯,秀兒不孝,累長輩們?yōu)榘硞膿鷳n?!?br/>
“過去便過去了,往后多往好處想,莫要成天揪著往前的事不放。人活一輩子不容易,哪能不受點糟心事兒。”
宋清秀淚水盈盈的點了點頭:“大伯放心,秀兒往會照顧好自己,做事不再像往前那般魯莽任性,您和母娘往后也要多保重?!?br/>
“咱老的你就甭操心了,有機會多捎些家信省得爹娘哥嫂的操心。”宋大成不善言語,又叮囑幾句常話。
宋清秀一一應是,眼淚無聲滑落。
宋大成和藹的笑了笑:“大伯沒啥送你的,來,咱爺倆喝一個。”
“噯。”姑娘又哭又笑,心想眼看就要到中秋了,這是全家團聚的好日子,而她卻要遠游,離開親人。
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眼淚越發(fā)洶涌。
“行了行了,快坐下吃些菜吧?!蹦改锖槭厦Π阉?,往她碗里夾了現(xiàn)塊雞肉,“吃吧?!?br/>
“噯,謝母娘?!币贿叢裂蹨I一邊吃,嘴角還掛著深深的笑。她要記住家鄉(xiāng)的味道,親人的味道。這一去,或許多年也不會再踏入這塊傷心地了。
張氏看著閨女這樣,忍不住把臉撇向一邊,悄悄的拭著淚水。
兄弟幾個也露出傷感之色。
洪氏也紅了眼眶,但還是勸著:“好了好了,你這一哭你娘也跟著哭,她眼睛本就不太好,再哭不又得把眼給傷了。”
“噯?!彼吻逍闩χ怪蹨I,朝家人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宋清亮可受不了這種‘生離死別’似的氣氛,雙眼骨碌轉(zhuǎn)了一圈,口氣輕松的調(diào)侃,“據(jù)說京城到處是營生的活計,指不定咱家的籠子在那邊賣開了,到時在京城開間鋪子,咱不就可以找姐團聚了嘛,對吧秋兒?”
初秋正埋頭啃雞爪,突然被點名,抬頭看向隔壁桌正兒八經(jīng)的點頭:“嗯,京城遠是遠了點,但咱們一定會去的!鋪子也一定會開的!小姑你且耐心等著我們舉家去找你哈?!?br/>
大伙一聽她的誑語,不約而同的笑了。
宋清秀破涕為笑:“好,小姑等著和你們團聚?!?br/>
李氏笑罵道:“就你能耐!還想著開鋪子呢,先把咱家里整明白再說?!?br/>
“大嫂,話可不能這樣說。”陳氏笑瞇瞇的看著初秋:“俺就信秋兒能開鋪子。”
“得,弟妹愛信便信。四丫頭還嚷嚷著往后要開胭脂鋪子,三丫頭說要籠子鋪,后往咱家啊,全是掌柜了。”
洪氏瞧了一眼張氏母女,也配合的改善氣氛:“可不是,咱宋家的丫頭都是能干的?!?br/>
初秋見幾個長輩已進入了意想中,心中汗了一下,其實她說的還真是誑語啊,自打在寒水鎮(zhèn)受到地頭蛇的欺壓后她就沒那么自信了,感覺這做生意的道道水太深,要學的東西也很多。
“吃吧,再不吃一會被羽兒給吃光光了。”初春給她夾了一塊鴨肉。
初秋甜甜一笑:“還是大姐對我好?!闭f著看向左側(cè)邊的小胖子,左手拿著一個雞腿,右手一塊鴨肉,碗里還有一塊魚肚子,嘴里發(fā)出咂咂的聲音,吃得滿頭滿臉都是油。
反觀他旁邊的初葉和庭豐,一人一只中翅根啃著,臉上干干凈凈,不吵不鬧。
庭安更是,把自己的雞腿給娘親搗碎,讓大人們喂給生病的爺爺。
——真是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經(jīng)李氏提起初冬,宋清秀心里又泛了一股遺憾,臨別前也沒能見上四侄女一面。
此時一去,一別數(shù)年,不知何時才能見上一面了。
“不若明日俺送你到鎮(zhèn)上,見上四丫頭一面再走?”老大宋清宏知曉猜測妹妹的心事,輕聲道。
張氏瞧了一眼女兒,也道:“白少爺馬車經(jīng)過鎮(zhèn)子,見上冬丫頭一面再走吧,此時一去年…”
宋清秀點了點頭:“大哥,你莫跑一趟,俺曉得胭脂鋪子在哪。”
宋清宏也沒再堅持,知道自己再送到鎮(zhèn)子,只會讓妹妹更不依不舍。
“來,大哥敬你?!彼吻搴甓似鹬癖酒饋恚白85脑挻蟾绮徽f了,但妹子記住,這兒永遠是你的家,永遠有你的位置?!?br/>
宋清秀剛止住的淚水又如同噴泉失控,洶涌的往下掉,端著酒水的手顫抖的往前遞:“謝、謝大哥?!?br/>
宋清亮終于受不了這種氣氛,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大哥,我姐就如何秋兒說的一樣,是重生,那是好事!莫要整得跟那啥一樣。姐!來,俺敬你,套用秋兒的話,你以后定然會過得很幸福?!?br/>
宋清秀努力穩(wěn)定情緒,與哥哥弟弟碰了碰:“得,承你們吉言?!?br/>
氣氛總算活絡了,宋家兄妹幾人互相敬了酒,說了些祝福的話。
這頓飯,歡樂中帶著憂傷,連院子外頭的彎月似乎都感到院子里各人的心情,忽明忽暗中緩慢向西爬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