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風(fēng)過處李慕白身子已倒下……他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他即使避開了這的一刀,但卻難免要葬身在百丈絕望之中。
可他卻競自從石梁上縱身躍了下去。
這一舉動沒有絲毫的憂郁,這第三十劍竟是這樣躲過。這可懸崖之下并將粉身碎骨。
最意外的是,李慕白居然帶著笑容,一絲幽默的微笑,勝利的微笑。北辰葉鷹也為這笑容感到疑惑。他絕對無法想到李慕白的下一招,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
李慕白身形突又彈起。
原來他身子雖倒下,足尖卻仍勾在石粱上,刀鋒過,他腳尖借力,立刻又彈起凌空翻了個身,如飛鷹攫兔向北辰葉鷹直面撲下,他故意走上石壁,看來雖冒險卻不知他竟早已算好了石壁下的退路,遠(yuǎn)在還未動手之前,他竟算出了每一種可能發(fā)生的情況,這翻身,凌空一躍不但正是輕功中登蜂造極的身法,正也包含他臨敵時之應(yīng)變急智,兩人交手的勝負(fù)雖只有一招,這一招卻又是武功與智慧的結(jié)晶。
北辰葉鷹一刀擊出,已無余力。李慕白應(yīng)變之逮,輕功之高,委實遠(yuǎn)出他意料之外這石梁形勢絕險。
李慕白凌空躍至北辰葉鷹身后,居然背對于他。若論武功,李慕白絕非北辰葉鷹的對手;若論輕功,他也絕不敢自信背對北辰葉鷹這樣的敵手,還可以躲避他的劍擊。他為何敢做出如此駭人之舉?
北辰葉鷹雖已無余力,可若反身一劍,卻是輕而易舉。可他卻將劍緩緩收入鞘中,轉(zhuǎn)過身來,冷冷道:“你是第一個讓我出鞘卻未見血的人。”
李慕白也轉(zhuǎn)過身,微笑道:“宮九也這樣對我說過?!闭f著,他摸了摸鼻子,他高興的時候常喜歡摸鼻子。
李慕白確實值得高興片刻,他此刻神情雖是從容自若,背上的衣服卻已經(jīng)被汗水打濕。
北辰葉鷹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李慕白并不清楚。李慕白只知道他是一名劍客,劍客寧死在劍下也不會認(rèn)輸。
有些人,你盡可殺了他,卻無法打敗他。他們本已約定三十招,三十招一過,本已是李慕白勝??纱藭r北辰葉鷹若再度出手,李慕白便閃無可閃,避無可避。
李慕白活著,便意味著北辰葉鷹輸了。天底下的人便都知道北辰葉鷹的劍殺不死李慕白。這對一名劍客來說,卻比死要可怕的多。
李慕白在賭,賭北辰葉鷹會不會殺他。北辰葉鷹此刻若反身一劍刺死李慕白,那天下人誰也不會知道。這次比試的結(jié)果,北辰葉鷹可以騙過天下人!
可北辰葉鷹卻無法騙他自己!
人是唯一會說謊的生物。每一個人,每天都會說謊。一個普通總是為了某種目的,去編造各種各樣的謊言。他們或許可以騙過任何人,卻永遠(yuǎn)無法騙自己。
北辰葉鷹的劍已經(jīng)融入他的身體,孤傲的劍道已經(jīng)融入他的靈魂。他即使欺騙自己,也絕無法欺騙自己的劍。
誠心正意,乃劍之精義所在!
他的人已經(jīng)如同他的劍一般孤傲。他若為了虛無的名聲去背棄自己的劍道,那他絕對無法使出那靈肉相融,獨(dú)一無二的迎風(fēng)一刀斬。
北辰葉鷹尊崇自己的劍道,同樣也尊崇自己的人。這樣的人原本就不多,現(xiàn)在更是越來越少了。
北辰葉鷹又抽出劍,舉起自己的胳膊,在手臂上一劍劃過,頓時皮開肉綻,鮮血迸發(fā)。他強(qiáng)忍著收回劍,表情因疼痛而變得扭曲,他忍不住大口的倒吸一口涼氣。
李慕白快步奔走到他面前,止住了他的穴道,摻扶著他,急忙問道:“你這是為何?”
北辰葉鷹一掌推開李慕白,冷冷道:“劍出鞘,必見血?!边@就是他的原則,他的劍道。
沒有對與錯,只有生與死!
李慕白苦笑道:“那你又何必割自己一刀?”
北辰葉鷹沒有回答他,而是問道:“劍神公子在哪里?”他始終不忘這個他從未見過面的劍神公子。這個所謂的中原第一劍客。
你若不站在高山之巔,絕不知道那種寒冷與孤獨(dú)。沒有人可以容忍時間永遠(yuǎn)停頓在一刻,一個走不出難受,走不出欲望,走不出無端愁悶的時刻。
李慕白苦笑著,他不知道除了苦笑他還可以做什么。
北辰葉鷹道:“你不告訴我?”
李慕白只有點(diǎn)頭。
北辰葉鷹冷冷道:“你若不告訴我,我便一劍殺了你。”
李慕白忽然笑道:“你若想殺我,便殺吧?!?br/>
北辰葉鷹沉默了許久,終于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怕劍神公子?。俊?br/>
李慕白的笑容凝固了,他笑不出來了。他本是一個樂觀開朗的人,即使遇到在微笑,在困難的事,他都會盡力去笑一笑。
可此刻他臉上只有痛苦,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劍客間沒有勝與敗,只有生與死。勝既是生,敗既是死。
李慕白忽然望著他,像是在祈求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找宮九比劍?”
北辰葉鷹皺著眉頭,道:“為何?”
李慕白道:“因為現(xiàn)在的宮九絕不是你的對手?!?br/>
北辰葉鷹依舊道:“為何?”
李慕白痛苦道:“因為他現(xiàn)在依舊不再是劍神?!?br/>
宮九本是最接近神的人,十歲學(xué)劍,十年有成,至今未逢敵手。那時他沒有朋友,沒有愛人。只有劍,只有酒,只有急忙。
可他已經(jīng)開始“人化”,他已經(jīng)開始有了感情,可是劍本無情,求證劍道又豈能多情?
人有了感情,便會有弱點(diǎn)。人若有弱點(diǎn),又豈能無敵?他已不再是天下無敵的劍神公子。他的劍又怎會是神劍?
北辰葉鷹的眼神忽然黯淡,他像是很痛苦,比李慕白還有痛苦。他從東瀛千里來中原。為的就是尋找一個能劍逢敵手的人,尋找一個值得拔劍的人,尋找一個可以解脫急忙的人。
北辰葉鷹忍不住道:“可不可以帶我去見見他?”
李慕白道:“不行?!?br/>
北辰葉鷹補(bǔ)充道:“我若不與他比劍呢?”
李慕白搖頭道:“依舊不行。”他解釋道:“宮九也如同你一樣,劍已經(jīng)融入他的身體。他雖已經(jīng)封劍,可他的劍道卻依舊在。宮九曾經(jīng)也無時不刻的期待一名對手。他即使隱居,但若遇上你,他必定會不計后果的于你一戰(zhàn)。”
北辰葉鷹的眼睛閃爍著,他似乎覺得宮九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對手。宮九可以理解無敵的寂寞與孤獨(dú),他必定值得自己一戰(zhàn)??伤难凵裼主龅聛?,他像是自言自語道:“可他現(xiàn)在已不是劍神?!?br/>
李慕白點(diǎn)頭道:“所以他若遇上你,必定會敗。你即使不殺他,他也會為自己的劍道而自盡?!崩钅桨桌^續(xù)道:“我是他唯一的朋友,我絕不希望他死?!?br/>
李慕白忽然扯起自己的衣襟,叫道:“所以你即使殺了我,我也不會告訴你宮九在何處?!?br/>
真正的朋友便是如此。這樣的朋友,本來也不多,現(xiàn)在也越來越少了。
北辰葉鷹淡淡地看著李慕白,沉默許久,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劃過劍柄。微風(fēng)起,楓葉珊珊落下。他的手已經(jīng)握著了劍柄。
北辰葉鷹實在是太需要一個對手。他同樣也會不計后果地和宮九一戰(zhàn)。
“鏘?!彼氖种竿苿又鴦Ρ?,劍以露出微須寒光。
“有人明明是個無賴,也有人來愛,哼。
有人偷偷心中喜歡,卻不會表白,唉。
愛情究竟是什么,哦噢,總當(dāng)謎語猜。
為何想要談個戀愛,那么的麻煩。
我要煉出一顆情蠱,為天下的有情人造福。
不要害怕,情蠱并不苦,只比孔雀膽稍微毒。
我要煉出一顆情蠱,把心愛的人牢牢抓住。
就算是我變老又變丑了,他眼睛也迷糊。
嘿~嘿嘍嘿嘍嘿嘿~嘿嘍嘿嘍嘿?!?br/>
山間響起一陣少女唱誦的甜美歌謠。山間的小路走來一名豆蔻少女,她穿著簡樸的青衣脆裙,有又大又水汪的眼睛,兩條長長的馬尾辮,紅紅的布鞋包裹著她的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