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晗翌果然是大手筆,看著桌上的各種山珍海味,云祁也是忍不住的咂舌。
奢侈,實在是奢侈!
觥籌交錯,桌上的氣氛到真的像是一家人一般,融洽又溫馨。
路承安更是和云晗翌交談甚歡,云川也與其高談闊論,好不自在。
白楓一直都待在許姨娘的身側(cè),完全被她當做了自己的親兒子,一直往他的碗里夾菜。
而白楓雖然依舊是淡淡的性子,但是眉眼間顯然是帶著喜悅的,仿佛他就是許姨娘的孩子。
自己身側(cè)坐著的是云裳和云落,兩姐妹倒是在安安靜靜的吃飯,時不時的側(cè)過腦袋與云祁交談幾句。
這個樣子,好像大家都是親人。
云祁很想放松下來好好的享受這一幕,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自己的心里實在是慌得厲害。
她便是站起身來,在顧宦娘的耳邊低語道:“母親,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回去休息一番?!?br/>
也許是真的看著云祁的臉色有些不好看,顧宦娘便是點了點頭,“我讓人送你回去。”
她也許是認為云祁剛回來,還有很多地方不習(xí)慣吧。
“多謝母親?!?br/>
只是云祁剛站起來,路承安的眼神便是不自覺的落到了云祁的身上。
連帶著云川和云晗翌的話音也是戛然而止,直直的順著路承安的目光看著云祁。
路承安道:“你要離開了么?”
云祁微微愣了愣,隨即笑道:“我有些不舒服,想要先回去休息?!?br/>
云川大手一揮,“承安兄,你這么緊張我小妹干什么?難不成她還能在自家院子里走丟了不是?”
云晗翌只是笑,在心中怕是已經(jīng)篤定了云祁和路承安之間的關(guān)系了吧。
云落見縫插針,“路公子,你怕不是喜歡祁兒吧?”
顧宦娘雖說嘴上在指責云落,但是面上也是笑著的,“落兒,不可胡說!”
妾詩雨跟在云祁的身后,兩人一前一后的出去了,云祁這才松了口氣,心中也舒爽了不少。
只是沒過多久,顧念卿便是親自來接這位弟弟了,兩兄弟許久沒有見面,算得上是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細細想來,其實顧念卿和路承安的性子還是有些相似的,更何況都是將門之后,日后還能相互扶持一些。
只是看著顧念卿再一次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云祁還有些無所適從。
顧念卿穿著緊身的黑色便服,腰間也是寬大的黑色腰帶,勾勒出腰身,上面鑲嵌著幽蘭的寶石。
手腕上也是戴著護腕的,上銹繁瑣的金色花紋,整個人氣勢凌然,多日不見,他似乎成長了許多,也許已經(jīng)從年少將軍成為了那個叱咤風云的戰(zhàn)士。
深邃的眼神中帶著迫切和希翼,一雙劍眉卻是緊緊的擰在一起。
嘿,要是云落看見了應(yīng)該會很開心的吧?!
但是前來迎接的只有云川和云晗翌,不過也是,內(nèi)院女子本就不適合見外男,就算云落再喜歡美男也不能不顧規(guī)矩不是?
顧念卿微微拱手,滿是謙卑,“尚書大人?!?br/>
云晗翌點了點頭,算是回禮,倒也不是因為高傲,只是因為他是長輩,擔得起顧念卿的這一禮。
路承安慢條斯理的從房中走出,看到顧念卿的時候,眉宇間也是喜色,不過兩人都有刻意壓制。
“大哥。”
顧念卿點了點頭,也難得的溫柔起來,“怎么回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好派人接你,怎么回京了倒是先來了尚書大人這里?”
路承安將目光落到了云祁的身后,“這不是很好嗎?告訴你你派人來接我,現(xiàn)在你可是親自來了?!?br/>
“你這小子。”
顧念卿也順著路承安的目光看了過來,這才看見一直站在一側(cè)垂著眸子的云祁,眼中露出探尋的意味。
云晗翌忽的笑了笑,“說來,路公子與我這個小女兒還有些淵源吶。”
“原來是尚書千金?!?br/>
云祁這才抬頭溫婉的一笑,“見過顧將軍。”
顧念卿微微一愣,目光緊緊的盯著云祁便是不愿意再移開,其余三人察覺到不對,都微微一愣。
“顧將軍?”
“顧將軍!”
顧念卿這才回過神來,勉強的笑了笑,“抱歉,只是看著貴千金的模樣想起了故人,還請尚書大人不要見怪。”
云祁還是那一身如霜的白衣,只是靈動的雙眼如同清晨濃霧中的小鹿,半遮半掩,甚是撩撥心弦。
她自認為現(xiàn)在的模樣和以前的大不相同,雖還有幾分的相似,但是不仔細看也是看不出來的。
但是聽見顧念卿這么說的時候,心中還是緊了緊,她看了看路承安,路承安了然。
路承安微微挑眉,頗為好奇,“大哥,你的這位故人難不成如同祁兒一般驚為天人,有著這樣的絕世容顏?”
在云祁的耳中雖是刻意夸贊的話,但路承安卻是真心實意的。
京城貴族小姐眾多,貌美之人自然也不在少數(shù),但是如同云祁這般模樣的卻是不曾一見,的確是能夠驚鴻一瞥難忘今生的模樣。
顧念卿沒有再去看云祁,“不然,故人沒有驚人之色,卻有一雙和云小姐相似的眼睛?!?br/>
云祁略顯靦腆,“想必那位故人是顧將軍掛在心尖尖上的人吧,還真是好福氣?!?br/>
誰知顧念卿倒是毫不避諱,擺了擺手,“是故人,也是亡故之人?!?br/>
在場的人立即便是知道了,能讓顧念卿這么掛懷的故人只有一個,便是云灼。
云晗翌的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真是可惜了,聽聞那云灼九死一生得九爺相救,但最后還是患病而亡。”
但是他很快便是岔開了這個話題,“路公子與我家養(yǎng)在別處的祁兒青梅竹馬,我看倒是可以促成一樁好姻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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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呵呵的看著路承安,“這一路路公子相護,我還不知道該怎么感謝呢!又聽聞昨日在城門口,路公子與我家祁兒舉止親密,可是被百姓們都看在眼里的!”
云祁微微皺眉,果真是一個老狐貍。
最后還不忘要挾一番路承安。
聞言,路承安也是一愣,有些慌亂的看著云祁,這真的不是他故意促成的啊,小師姐,你聽我解釋!
可是云川卻是毫不客氣的隔開了兩人,“你不要老是看我妹子,你大哥在這里,你應(yīng)該看你大哥??!”
被云川這么直白的說了出來,路承安縱使再怎么淡定,臉頰也是染上了一片的緋紅。
顧念卿嘴角染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來,環(huán)抱著雙手,顯然一副看戲的模樣。
“承安,你真的心悅云小姐?若是真的,長兄如父,明日我與尚書大人便是替你請旨賜婚?!?br/>
路承安忙道:“我雖與祁兒青梅竹馬,但是總要過問祁兒的意見??!”
云川拍手稱贊,“這就是答應(yīng)了?!”
云晗翌轉(zhuǎn)頭看著云祁,“祁兒,你可愿意?”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云祁的身上,包括顧念卿。
而云祁則是在思索其他的事情,若是半推半就答應(yīng)了,自己定是要和顧念卿接觸的。
就算自己隱藏得太好,也難免會被顧念卿察覺出端倪來,云晗翌大抵是認為路承安仕途無量,這才想著將自己嫁過去。
她抿了抿唇,斟酌著開口,“祁兒不過剛回京,還未來得及陪在父母親身側(cè)些日子,父親怎得這么著急要將女兒送出去?”
再次抬起眸子的時候,那一雙盈盈的眸子竟?jié)M是水光,隨著長長的睫毛一眨,圓滾滾的淚珠便是滑過臉頰,惹人憐惜。
云晗翌連忙上前安慰,“父親自然也是希望你能長時陪在左右,只是婚姻之事也是大事啊?!?br/>
云川也急了,當下也顧不得路承安了,“祁兒木要難過,此時的確還需得商議商議才是?!?br/>
顧念卿的臉上倒是沒有流露出太多的神色,之手淡淡的說道:“即使如此,等云小姐愿意了,我再讓承安過來?!?br/>
他又是拱了拱手,“多謝尚書大人對承安的照料,那么我便是先帶著承安回去了?!?br/>
“也好,你們兄弟許久沒有見面,是要好好的敘敘舊了。”
趴在墻頭聽墻角的三人正聽得起勁,但是聽見云祁婉拒,云落有些失望,小聲嘀咕,“我瞧著兩人適合得很吶!”
許姨娘也連連點頭,“就是,你瞧,路承安那受挫的模樣太可憐了。”
“不過他哥看起來也好好看啊,只是心中有了掛念,真可惜。”
夾在兩人中間的白楓則是有些混亂,說著回去了,結(jié)果他一個不注意便是被拎了上來。
他嘴角忍不住的抽搐,誰能猜到尚書府的姨娘會飛檐走壁聽墻角,尚書千金也能飛檐走壁滿眼都是美男?
反正自己是想不到的。
兩人拜別,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尚書府。
只是剛上了馬車,顧念卿的神色便是一變,“你是怎么逃出來的?”
自幼兩人便是待在軍營之中,對彼此的脾性都熟悉得不得了,但是路懷恩前些年戰(zhàn)死沙場之后,路承安便是離開京城去了梵寂谷。
但是此時顧念卿隱藏得極好,沒有人知道。
一月前朝廷剿滅梵寂谷顧念卿也是知道的,但是當時被五大長監(jiān)盯著實在是脫不開身,也派人前去找尋,但都沒有線索。
沒想到今日竟是在尚書府見到了,天知道他趕過來的時候有多著急。
路承安則是抿著嘴沒有回答,只是緊緊的握著拳。
顧念卿又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可要回到軍營,做我的副將?”
路承安垂著眸,“并非是我不愿意做你的副將,只是當初我父親受大臣迫害,我不想和他一個下場!”
顧念卿也沒有強求的意思,只是皺著眉,“那個奸臣已死,你又何必介懷?”
誰知路承安卻是突然激動起來,“大哥,你以為那個奸臣的背后是誰?不要以為他隨便推個人出來就可以讓我忘記!”
顧念卿眼神一凌,連忙用眼神制止了路承安,“此話日后便是不能再說了!你難道想要滿門抄斬么?!”
“大哥,這口氣你難道就咽得下去嗎?此等血海深仇,你還要裝作什么事兒都沒發(fā)生么?”
“你以為我忍辱求生那么多年是為了什么?!”
四目相對,最后顧念卿只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此事事關(guān)重大,不可莽撞行事,光靠我們是不行的?!?br/>
“還有其他人?”
顧念卿揉了揉有些發(fā)脹的太陽穴,“這是自然,你放心,我們兄弟兩個的血海深仇總是要報的,他逃不了?!?br/>
他將自己的身子往后靠了靠,“你那個青梅竹馬是怎么回事兒?從哪兒冒出來的?”
路承安立即便是將自己的臉別向一邊,喃喃自語,“將軍府我的院子你有沒有打掃干凈啊,你知道的,我可是很挑的?!?br/>
看路承安裝傻的模樣,顧念卿也是無奈的笑,搖了搖頭便是沒有再去問。
“若你真的喜歡,我舔著臉去求旨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可要想清楚,我們隨時都可能會死?!?br/>
路承安頓了一下,眉眼緊閉,“那大哥當初決定迎娶云灼的時候,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顧念卿盯著自己腰間有些破損了的玉佩,這玉佩乃是一整塊玉雕琢而成,難以修復(fù),破損的地方只能用金絲修補,倒是帶著別樣的美感。
他輕輕一笑,“年少輕狂,以為能護住她。”
“背后那人找到了么?”
“嗯,無非是見不得他的將軍如日中天,說到底,還是因為我?!?br/>
路承安掀開車簾,看著人來人往的大街,“無妨,他總會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