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
一輪圓月緩緩掠過蘆葦蕩,沿著開闊的楓沙湖兩岸,蘆蕩、樹林和山峰的黑色剪影在水天交界處隱隱約約地伸展著、起伏著,清冷的月光為它們鍍上了一層銀色的花邊。此刻淮軍銘字營駐地——泊蘆港正籠罩在極美的月色中。
大隊的銘字營兵勇剛剛吃完晚飯,正湊近著營帳外的篝火在一起愜意地閑聊著。沒什么再能比不用開戰(zhàn)更讓他們輕松的了,熊熊的篝火上吊烤著幾只肥大的山雞,滋滋地滴著油水.這是幾個兵勇傍晚時在蘆葦蕩中打來當做消夜的。劉銘傳也接過兵勇們孝敬的烤雞,就著一壺烈酒緩緩地賞月獨酌,整個泊蘆港籠罩在一片寧靜祥和的氣氛之中。
可泊蘆港南門守衛(wèi)的銘字營兵勇忽然緊張起來。他們看到,遠遠地沿著西南的大路,忽然出現了一支數千人的隊伍,黑壓壓的人群飛快地向泊蘆港開了過來,幾個哨兵趕緊告訴了圍墻上正在分吃烤雞的把總,那把總一聽有狀況,趕緊上了圍墻望西南了望。
那支隊伍漸漸走的近了,把總清楚地看到原來對方打著的是清軍龍旗,當下長吁了一口氣道:“不妨事!不妨事!這里是長江之北,不會有長毛賊匪出現的!這是咱官兵。等下問清楚是哪里來的,是路過此地,還是要在泊蘆港長駐,告訴他們,咱們是淮軍銘字營,已經在這里駐下了。要駐防,也得等咱們撤了再說!”
說完,把總張開胳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轉身下了寨墻。哨兵們得到長官指令,紛紛端著洋槍站好位置,這時,那支人馬已經堪堪行到圍墻之下了。
“喂!站?。 币粋€哨兵大聲喝道,“你們是哪里來的?是何歸屬?”
“對面的!咱們是淮軍銘字營劉軍門麾下,咱已經在泊蘆港駐下了!你們來一個當官的!咱要驗看印信!喂!說你呢!再不停下,老子開槍了!”另一個哨兵一看對方不答話,一個勁地望前沖,當下著急地大聲道。
但那飛快沖至的隊伍仍舊是一言不發(fā)。轉瞬之間已經與哨兵正面相望了。
“壞了!是陳國瑞!!僧親王的蒙古兵!”把總聽哨兵叫嚷,趕緊伸出頭來去看,結果一眼看到當先騎馬、滿臉煞氣的陳國瑞,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這陳國瑞向來依仗僧親王權勢,對自己這些漢人部隊從來都是嗤之以鼻,前兩日,還與湘軍劉連捷部火拼起來,此次前來看來是來者不善啊!連忙跑下寨墻,要去報告劉銘傳。
“砰!砰!”火槍的轟鳴聲響了起來,幾個站在寨墻上的哨兵應聲栽倒,剩下的兵勇們都驚呆了,他們沒想到,同樣是官兵,對方怎么就敢動手?這不是內訌么?這不要拿去斬首么?是誰這么大膽??!
陳國瑞一看哨兵被放倒,其他人又都嚇得呆住了,當下揮刀狂吼道:“都他娘的給老子沖啊?。 ?br/>
他身后兇悍殘暴的蒙古兵們,早就看著淮軍手里的洋槍心里發(fā)癢了,這火槍他娘的誰不想要??!可咱這些立下赫赫戰(zhàn)功的蒙古鐵騎怎么就比不上這些漢人?瞧瞧人家手里的家伙,再瞧瞧自己手里的,那叫丟人?。〔贿^,今天有大帥撐腰,他們相信,只要自己也放開手腳,靠自己的勇力絕對能從這些漢人身上把那些讓人眼饞的嶄新锃亮的連響洋槍搶過來!
數千名蒙古精兵蜂擁而上,沖破了泊蘆港寨門,沖進了鎮(zhèn)子。他們看到銘字營兵勇就殺,紛紛用手中的長矛、大刀片子瘋狂地捅殺著來不及逃走的銘字營士兵,同時爭先恐后地從被斬殺的銘字營兵勇身上搶過嶄新的洋槍握在自己的手里。
一瞬間,泊蘆港南門大亂,槍聲不絕于耳,夾雜著蒙古兵粗野的喊殺聲和被斬殺的銘字營兵勇臨死的慘叫之聲,響徹這寧謐的水泊。銘字營遭到突如其來的攻擊,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不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攻,趕緊四散奔逃,陳過瑞則揮軍猛攻猛殺,不多時,銘字營被殺的數百名兵勇就都栽倒在了四下里橫流的血水之中。
劉銘傳在第一槍響起的時候,就驚詫地站了起來,他沒想到在四處都是官兵的拱衛(wèi)之下,自己竟然遭到了突襲!他正要詢問出了什么事,寨墻南門奔逃過來的把總跪下急報,言道是陳國瑞率軍來攻,分明是知道己軍在此駐扎,想來個故計重施,欲讓劉銘傳變成第二個劉連捷!劉銘傳一聽屬下報告,鼻子都要氣歪了,他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陳國瑞這樣沖上來就狠狠地抽他一耳光,令他爆發(fā)了!他猛地將手中的酒壺摔在地下,那酒壺響過清脆的碎裂聲,酒水四濺!劉銘傳幾乎是跳起來吼道:“三軍集結!打陳國瑞個狗娘養(yǎng)的!給老子打回去!都給老子打!出了事,老子一個人頂!”
銘字營迅速地集結著,向南門壓了過去。
陳國瑞得意洋洋地看著他手下那些瘋狂沖殺的部屬,手上握著一柄新搶來的十二響洋槍,“砰”地一聲將一個正在奔逃的銘字營兵勇腦袋崩開,通紅的鮮血和慘白的腦漿激射出來,灑了一地都是。
“哈哈哈!他娘的!什么淮軍之冠!簡直是一群廢物!草包!咱幾千人就把他劉銘傳幾萬人打趴下了!弟兄們!把他們手里的洋槍都搶過來!銘字營這幫窩囊廢不配用著洋槍??!”陳國瑞叫囂著猛喊道。得到大帥鼓勵的蒙古兵們嗷嗷叫著,踏過血泥,望前直沖過去。
劉銘傳揮軍沖到時,正聽到陳國瑞狂妄的吼叫聲,臉色越發(fā)蒼白起來,暴跳著抽出腰刀,一刀將身旁一棵碗口粗細的楊樹斬斷,大聲吼道:“我劉銘傳不為兄弟們報仇,誓不為人??!開火!!都他娘的給老子望死里打?。。 ?br/>
一瞬間密集如雨的槍彈從四面八方向正在沖鋒的蒙古兵們射了過來,登時將正叫囂著狂奔的蒙古兵勢頭壓住,這些銘字營兵勇,從四周將陳國瑞軍團團圍住,他們手中都端著洋槍,很多都是新近從外國購得的連發(fā)洋槍,密集的洋槍子彈劈頭蓋臉地沖著先前占上風的蒙古兵們狂掃。劉銘傳的銘字營是李鴻章的王牌,平日治軍極嚴,加上陳國瑞先動手斬殺銘軍兵勇,激起他們的士氣,因此幾乎所有銘字營兵勇都在咬著牙拼命地發(fā)射著子彈,恨不得能將陳國瑞生吞活剝!
陳國瑞的兵士大多數用的都是長矛、大刀,就是有些洋槍也被銘字營的火力壓了下來,一時間戰(zhàn)局發(fā)生了巨大的轉折,陳國瑞的士兵再也不復先前狂野的勁頭,在銘字營強大的火力壓制之下,如一群慌不擇路的老鼠,四下里尋找著遮避子彈的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