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城主府，迎接的家丁早已候在門口：“兩位可算是回來了，請隨小人前往正堂，老爺正等著你們呢?！背t江問道：“所為何事？”家丁只是搖了搖頭，示意不可說，楚紅江雖然更是好奇，可也不再難為他了。

    三人行至正堂，家丁說道：“兩位請進?！?br/>
    楚紅江方自步入，便怔住了。正堂內(nèi)少說也有十五六人，皆站作兩排，楚紅江和小閆一進來，眾人齊刷刷地望向他們，楚紅江被人這樣看，只感覺自己好像沒穿衣服似的。小閆大步向前，走到晟修篁面前行了個禮道：“城主，小人將他帶來了?！?br/>
    晟修篁滿意地擺了擺手：“嗯，你們倆先站在這邊。”隨后轉(zhuǎn)身走回主座，接著道：“好了人齊了。廢話我就不多說了，大家都是落暉城內(nèi)的精英，今天把大家都叫來，是因為我?guī)煹艿男乓训搅??！?br/>
    楚紅江聽見人家說他是精英，雖也知道只是客套話，但內(nèi)心也不免喜滋滋的。待到聽見晟修篁說徐伯罕的信到了，隨即精神一擻，立刻豎起耳朵認真聽來。

    “爹，叔父信中怎么說？”

    “伯罕說，他已得到消息，十月，也就是本月二十九，是天衣教教中一個重大的日子，叫什么‘初神降凡日’?！彪A下眾人盡顯驚愕，面面相覷，顯然誰也未曾聽過這“初神降凡日”。

    對面列中一個滿臉虬髯的大漢說道：“城主，這‘初神降凡’究竟是什么鳥東西？聽著倒是有幾分唬人。”晟修篁笑道：“據(jù)師弟所說，這是天衣教為紀念初代教主公冶武長誕辰所設的慶典。公冶武長那廝自詡為神羅降世，哼，自然要讓教眾神化他的誕辰?！?br/>
    下面一位溫潤如玉的錦衣公子“哼”的一聲冷笑道：“莫不是學那漢高祖劉邦，叫他母親也與龍睡上一覺？”“哈哈哈哈，我說施老弟，你自號‘溫良’，說話卻忒也狠毒！不過，老子喜歡，哈哈?！蹦球镑状鬂h說罷，堂內(nèi)眾人齊聲大笑起來。

    那施公子淡淡道：“呵，你這般高聲說話，倒是很對得起你‘嘯山’的名號啊，可也要小心，莫把對面的小兄弟嚇到。”

    “哈哈，小兄弟恐怕還不曾認得我們。我說城主你也真是的，也不介紹介紹?！彬镑状鬂h轉(zhuǎn)頭又對楚紅江道：“老弟，你可聽過七虎八狼的名號嗎？”

    楚紅江努了努嘴，心道：“你們幾個好端端的人，叫什么不好，卻非要給自己比作畜生?！?，嘴上卻只道：“還沒聽過?！?br/>
    “嘿，小娃子初出江湖真是什么也不知，告訴你，站在你對面的便是七虎，我叫作‘嘯山’，這邊依次是霸林，捉鷹，捕兔，吊睛，白額，平陽。這站在你那一邊的便是八狼：飲血，啖肉，長驅(qū)，死斗，明律，堪責，溫良，蒼峰。你可都記住了？”他越說越得意，說到最后，身子竟也微微扭動起來，像是娶了個小媳婦兒回家了似的。

    楚紅江才記不住這許多雜七雜八的名號，尷尬笑道：“記，記住了?！?br/>
    晟逸群從笑中回神，正色道：“好了，閑話我們一會再說。爹，想必這初神降凡日，天衣教會有所動作吧？”“不錯，師弟在信中說，他就是因為知道了天衣教各地教眾會在此日前往總壇朝拜，于是他也混入其中，這才發(fā)了這信回來?！?br/>
    “所有教眾都會參拜？”晟逸群皺眉道。

    晟修篁笑了笑接道：“呵呵，自然不是，分壇教眾中，只會有數(shù)人作為代表前往朝拜。其余人只在本地遙慶?！彼f著，又走下臺階來，將信交給晟逸群道：“不僅如此，師弟還探出了天衣教在落暉城內(nèi)的窩點。”晟逸群大為吃驚，趕緊攤開信尋找，邊讀邊念了出來：“十月二十九，邪教眾人將于城郊女兒山九青洞內(nèi)集會，屆時會上繳本年首率金，天賜良機，切莫失手。”他抬起頭不解地問道：“爹，這首率金又是什么東西？”

    身旁一面容清削，卻帶著些不怒自威的中年漢子道：“這個我倒是有所耳聞，據(jù)說那是天衣教斂財?shù)氖侄沃?，教眾按照自己的年齡取十位數(shù)字為比，每年將對應的錢財交與總壇。”晟逸群瞪著眼睛默然搖了搖頭，表示還是沒懂。

    嘯山虎朗聲道：“嗨，蒼峰的意思就是說假如你是十六歲，就需交一年中所得的一成作首率金。像我今年三十四歲，就得是三成了?！?br/>
    “這，豈有此理！”一旁的楚紅江憤慨道：“要是每人都如此交法，那每年流入總壇的錢財，簡直數(shù)也數(shù)不清！”那溫良狼接道：“沒錯，正是因為如此，天衣教才是朝廷最為憂患的邪教。每年收上去的首率金，甚至幾倍于朝廷的稅銀，更何況教眾交了這筆錢，怎還有錢交朝廷的賦稅呢？由此每年在各地，因拒不納稅而與官府沖突的事情屢見不鮮。”

    “這天衣教真是該殺！”楚紅江咬牙道。他忽然想起了那日午后，也就是他向薇兒告白那日，先生曾給他們講過當年天衣教所行傷天害理之事，他又想起常侖，想起王酥王猶，和可憐的王夫人來，不禁怒從心頭起，恨向膽邊生。

    晟修篁踱步道：“如今正如師弟所說，天衣教教中精英盡已前往總壇，落暉城內(nèi)群龍無首，這機會錯過便不再有了。我們今日便分派任務，務必要將落暉城內(nèi)的邪教黨匪一網(wǎng)打盡！”

    “謹遵城主吩咐！”

    “明律，堪責。你二人負責調(diào)派人手錢糧?！薄笆?！”

    “長驅(qū)，死斗。你二人負責打探女兒山附近情況，切莫讓邪教匪徒有逃跑之機?！薄笆牵　?br/>
    “飲血，啖肉。你二人去抓幾名邪教教徒來?！薄笆?！”

    “七虎養(yǎng)精蓄銳，準備屆時力戰(zhàn)。”“是！”

    “小閆，楚賢侄，溫良，你們?nèi)诵量嘁幌?，偽裝成教徒潛入賊窩，伺機而動?！薄傲私狻！?br/>
    “蒼峰，你老成謀國，到時我在前方親戰(zhàn)，你留在府中負責調(diào)度?！薄胺判陌沙侵?。”

    晟修篁指點江山，頗有大將之風，讓楚紅江看得好不羨慕，熱血激蕩。待至回過神來，眾人皆已散去了，只有小閆和溫良狼留了下來。溫良狼輕搖折扇微笑道：“二位可有潛入的法子？”

    楚紅江撓了撓頭，皺眉道：“這一來不知道人家在哪，二來也沒有門路，這可如何潛入？”溫良狼微笑不語，看向小閆，小閆也笑著搖了搖頭。溫良狼緩緩道：“我有線人在天衣教中，他曾告訴我，在初神降凡日之前十天，天衣教眾會四散開去，在街上向人們傳講《義天經(jīng)》，以求發(fā)展更多的教眾，得到他們所謂的神的福澤?！背t江沉思半晌，忽地驚嘆道：“這，這么說來，你早就知道初神降凡的事情了？”溫良狼沒有回話，只是笑著點點頭。

    “那，那你剛才為什么還要假裝不知？”

    溫良狼拍拍他肩膀笑道：“小兄弟，說話可是門藝術，什么話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說出來更好什么不說更好，這都是很有講究的。和朋友之間縱然是應當說實話，可也不是所有實話都要說出來。”

    楚紅江咬了咬嘴唇，嗤鼻道：“切，搞不懂你們這些人，整天想這么多事也不嫌頭疼?！睖亓祭呛托￠Z都大笑，楚紅江問道：“那依你的意思，我們就在這幾日去聽他們講經(jīng)，便可入教了？”

    “不錯。天衣教雖是邪教，但仰仗勢大，且教義里也有規(guī)定，只要有人領受《義天經(jīng)》的內(nèi)容，便不可拒絕此人入教。”

    三人回去準備，次日清晨便各自散于城中，尋找講經(jīng)的天衣教眾。

    楚紅江哼著歌沿著街道閑逛，先去煎餅攤吃了份煎餅，卷了根棗紅色的油條在里面，邊做著咀嚼，邊四下張望著，盼得能看到講經(jīng)之人。煎餅吃完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賴在人家攤位前不走，于是又向前逛了幾條街，直到太陽快爬上頭頂，也未曾見到一個“有緣之人”。

    他口中愈發(fā)干燥，哼著的小曲兒也漸漸淡了下來，最終舔舔舌頭，決定還是剩些力氣吧。他站在一條路口，叉著腰自言自語道：“這他嗎的怎么一個都沒有??？溫良狼這消息也忒不靠譜?！?br/>
    話音剛落，忽聽身旁院中傳來吵鬧聲：“出去出去！哪來的瘋子，我們沒心情聽你們啰嗦！快些離我們遠點，不然我去報官了！”

    他沿著語聲看去，見兩名文質(zhì)彬彬的青年從一戶院中被轟了出來，二人面上都帶著些許失落。楚紅江出神地望著他們，他們也看到了楚紅江，忽地又精神煥發(fā)起來，微笑走來道：“這位小兄弟，可有片刻時間嗎？大概三分鐘就好，我們想收集一些不同的想法?！?br/>
    楚紅江看見他們懷中各抱著本書，書的封面上赫然寫著“義天經(jīng)”，便知他們是誰了。心中一樂，面上卻故作調(diào)侃道：“我有時間，不過先有個問題想問問你們，你們怎的被人這般趕出來了？”

    他見那二人聽了之后都面露尷尬之色，心中忽地暗自忖道：“哎呀！是不是我又說錯了話？不該提人家不光彩的事才對。楚紅江啊楚紅江，你可真是個呆子！”

    那二人中有一人苦笑著輕嘆一聲道：“唉，傳經(jīng)講義，這些都是再家常便飯不過了?！背t江好奇道：“那是什么東西支持著你們，被人這樣冷眼相待還能堅持到現(xiàn)在呢？”那人抬首望天，忽地轉(zhuǎn)過神來一字字道：“當然是初神，是教主?！彼又虚W著光，眼神很是深邃，又接著道：“教主說，那些人就像一碗清水，水溫只有到了一百度才會沸騰。這次他雖然對我們非常冷淡，但是我們也并沒有一無所獲，他的溫度或許就因為我們升高了一度。下一次其他的教眾向他講經(jīng)，他便再升一度，我們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將他暖起，直到他的溫度到一百度，那時便會和我們一樣沸騰起來?！?br/>
    旁邊另外一人嘆道：“唉。是，是啊。人們只道水是從九十九升到一百度的，只看到將水加熱到沸騰的最后那股火，卻未曾注意此前一度一度的累積。”

    楚紅江聽得簡直出了神，他怎么也想象不到，眼前這兩個充滿希望與暖意的年輕人，竟是來自那殺人不眨眼無惡不作禍國殃民的天衣教。那教眾笑道：“哈哈，看我倆，耽誤你的時間了。我們言歸正傳吧。”楚紅江回過神來，惶惶道：“哦，哦，好。二位請講吧。”

    年輕教眾有些忐忑，緊張地打開《義天經(jīng)》，翻到中間一頁道：“小兄弟可相信預言嗎？”“我大概信吧。”

    “《義天經(jīng)》中，初神曾給了我們一個‘無妄花’的預言，你看這里‘當無妄花再次綻放，便是我再臨之日，此前你們必蒙冤名，此前你們須謹守這經(jīng)，因你們只有真心守護這經(jīng)，守護初神的話，你們才能于再臨之日尋到我你們的神?！蹦悄贻p教眾將文字一一指給楚紅江閱讀，念罷，向楚紅江問道：“小兄弟可看懂了這預言？”

    楚紅江撓頭苦笑道：“嗯我也說不好。不過有個問題，這里的無妄花是什么意思？‘無妄花再次綻放’這話里可有什么玄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