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您輸入的密碼有誤。]
[對不起,您輸入的密碼有誤。]
連續(xù)試了兩次之后,林弋放棄了,顯而易見,王灝找回并修改了密碼。那個人就是這樣,什么都可著自己痛快來,才不管你會怎么樣。
林弋有些后悔,并不是后悔自己拒絕對方,而是后悔自己沒有在最后一通電話里察覺到對方的反常。
王灝從來都不是一個情緒外露的人,高興也好,不爽也罷,只要在可接受范圍內(nèi)――既沒有讓他開心到飛起也沒有讓他憤怒到爆炸――他都可以用同一張吊兒郎當?shù)哪樏鎸Γ呛苡H近的朋友,否則根本察覺不到他情緒上的絲毫差異。就像剛剛,明明被三番兩次掛掉電話,再次接通,依然可以親切友好地自我檢討“你在玩游戲啊那是我不好你繼續(xù)哈”。
直到,自己說出那句“最好是我都不記得我還認識過你這么個人”。
林弋其實很少說狠話,即便是在架吵得最兇的時候,甚至連吐槽,她都要過一下腦子,再開口。她總覺得所有技能里,口不擇言是最恐怖的,因為耗藍極少,殺傷力極高,還帶著“一時爽”的附加效果,一旦養(yǎng)成習慣,它就會變成你攻擊技能快捷欄里的首選,然后你就會在無數(shù)次的“一時爽”中,傷害所有你愛或者愛你的人。
可剛才,她是真的有點急了。
于是乎,技能傷害出現(xiàn)了。
王灝很少卸下嬉皮笑臉去正經(jīng)跟你說話,然而一旦他那樣做了,就說明你已經(jīng)成功惹到了他。從認識到現(xiàn)在,林弋只成功惹怒過對方三回,但每一回,遭殃的都是自己。
手機安靜地躺在電腦旁邊,一聲不響,仿佛之前的奪命鈴聲都是幻覺。但這并不代表王灝放棄了,相反,他深知這招對自己的殺傷力有多大,于是以逸待勞,靜等自己主動聯(lián)系,舉白起投降。
林弋忽然很慶幸自己和對方分手,因為交往了那么久,他都沒有用心了解過女朋友的脾性,比如,吃軟不吃硬。
――關(guān)機。
明明之前被騷擾到崩潰都沒有做的事情。
之后的整個晚上,林弋轉(zhuǎn)戰(zhàn)yy,繼續(xù)為學渣們披荊斬棘。這是她的原則,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
天邊泛起魚肚白,林弋才上床休息,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醒來的時候腦子還有點昏沉沉的,直到走出宿舍樓,吹了冷風,才慢慢清醒。偌大的校園十分冷清,食堂也早已關(guān)閉,好在超市仍開著,成為留校學子們唯一的補給站。林弋在超市里買了泡面餅干和礦泉水,結(jié)賬的時候想了想,又從結(jié)賬口的架子上拿了一條巧克力。
林弋好多年沒吃過這東西了,一來是她從不會想起主動買,二來是她所有的戀愛都完美地避開了可能會收到這東西的時間段。哦,相處超過一年的王灝是個例外,不過他怎么會在情人節(jié)送巧克力這么沒創(chuàng)意呢,他送的是一件羽絨服。當時的林弋只覺得開心,溫暖,現(xiàn)在回過頭來再想想,或許當時的對方只是真的沒法再繼續(xù)忍受她那件褪了色的大棉襖。但這都無所謂了,往事已成云煙,不必追憶,盡管現(xiàn)在這件羽絨服依然穿在她的身上,但真的只是因為它很好穿,畢竟衣服是無罪的,沒道理賠了bf又折羽絨服。
研究生宿舍樓算是這會兒整個校園里最有人氣的地方了,不同于本科學弟學妹們的無憂無慮,很多人因為找工作、寫論文、干兼職等原因,選擇不回家過年。但這對林弋沒有影響,因為絕大部分時間里,她的二人宿舍都是一人包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室友姑娘一年頂多出現(xiàn)個三四回,以至于到現(xiàn)在林弋都沒有記清楚她的臉。
脫下羽絨服,坐回書桌前,林弋打開電腦登陸yy,給自家團長簡單地留了言,沒提王灝的事情,只說賬號被盜,心情有點糟,加上學校也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分身乏術(shù),所以近期可能不會再玩游戲了。yy顯示團長在線,但是卻遲遲沒有回復(fù),林弋知道他肯定正在領(lǐng)航船里嗨著呢,也不曉得荼毒了多少華夏小伙伴了。想到這里,林弋不自覺笑出了聲,再然后,笑容淡去,只剩下濃濃的不舍。
近期可能不會再玩,那遠期呢……
應(yīng)該也不會了。
關(guān)掉筆記本,撕開巧克力包裝,掰下一小塊放到嘴里,先是苦,然后很快,可可特有的香氣伴隨著牛奶的絲滑香甜一起從苦澀里慢慢透出來。
有時候一塊巧克力,一本好書,便是長久的恬淡時光。
……
打斷林弋美好閱讀時光的人叫做2b,粗魯野蠻,橫沖直撞――
【人呢?】
這短信如果是某個淘寶客服發(fā)的,都不用驗貨,直接差評。
林弋這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午夜十二點,合上書,她抱著手機窩進床里。不知道是不是王灝也意識到了找回賬號有多么的無恥,抑或依然在死扛著等待她主動投降,總之今天一整天,沒有任何騷擾信息或者電話。
時間在一來一往的短信里悄然過去,林弋原本沒想跟2b說那么多,也想像給團長留言的那樣就可以了,但不知怎么就把王灝頂號的事情講了,反應(yīng)過來時,晚矣。
2b很積極地建議她重新練或者干脆買個現(xiàn)成的,林弋不知道這種積極是源于軍團情還是別的什么,但不管什么,都是二次元里的東西,可以無限腦補,但也只能腦補。
【你是不是不想玩了?】
不得不說,2b在某些方面,很敏銳。
其實賬號被頂,林弋是沮喪的,可是她不想承認,也不希望被別人察覺。
【還沒想好,有點舍不得團長啊哈哈?!?br/>
2b的回復(fù)很快――
【只是團長?】
林弋愣住,雖然不斷告訴自己對方只是習慣性地開玩笑,甚至她都能想出對方現(xiàn)在臉上戲謔的表情,可心底深處某個地方還是不受控制地鼓動,誘惑著她的手指鬼使神差地發(fā)過去一句――
【你這個問題是認真問呢,還是開玩笑問?】
2b沒有回復(fù)。
林弋盯著自己發(fā)過去的那句話,忽然笑了。這理應(yīng)是一個非常尷尬的時刻,但她卻只覺得有趣,有趣到她破天荒地主動給2b修了一個臺階,只為滿足忽然竄出的好奇心――
【得,還是我問個問題吧?!?br/>
2b那邊終于有了動靜,而且是瞬回的――
【?】
顯然他愛死了這個臺階。
林弋揚著嘴角,一邊腦補2b長舒一口氣的樣子,一邊敲出了那個讓她忽然十分好奇的問題――
【你在手機里面把我的號碼設(shè)的什么名字?】
短信發(fā)送成功的瞬間,林弋不自覺屏住呼吸,仿佛2b的答案隨時都有可能傳送過來,一呼吸,就會錯過。
然而直到她缺氧到不得不深吸一口氣,短信界面上的最后一句話依然是自己的那個傻問題。
是的,她終于意識到問出這個問題的自己有多傻了。她以為這只是臨時起意的好奇心,無關(guān)痛癢,但此刻才明白,這個看似不經(jīng)意的問題其實一直在她心里,從2b送給她鍵盤開始,她給了對方真實的姓名和地址,對方卻只留下了快遞站點的地址和游戲id,然后隨著游戲中的交往慢慢發(fā)酵,最終成為她心里的一個結(jié)。
林弋懊惱至極,雖然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但她還是想把這水收回來,就算收不回來,快點蒸發(fā)干凈也好――
【算了當我什么都沒說,困傻了?!?br/>
同上次一樣,直面問題的時候裝死,有了臺階倒是反應(yīng)迅速――
【你呢,你把我設(shè)置的什么名?】
用反問來代替回答,還真是狡猾,而且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那貨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從來沒有告訴過自己真名。
林弋忽然很想罵人。
每到這時,她才會覺得對方的id取的真好――
【2b,晚安。】
……
時闊一直把手機擺弄到天亮,既沒播出那個已經(jīng)倒背如流的號碼,也沒修改它在通訊簿里原有的命名,都不知道輾轉(zhuǎn)反側(cè)熬一宿圖啥。
所幸有一件事,他總算做出了決定――
“現(xiàn)在是星期六的早上七點,你他媽給我打電話請假?!”電話那頭的總監(jiān)就像瀕死的boss,仇恨全滿徹底瘋魔。
“我也猶豫了好久,但秉著認真負責的態(tài)度,還是覺得這種長假需要您早發(fā)現(xiàn)早調(diào)整早部署??!”時闊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心系天下。
“長假??。。 笨偙O(jiān)準確無誤揪出關(guān)鍵詞,然后徹底暴走,“現(xiàn)在正是新車型攻堅階段你一個設(shè)計組長給我請長假??。?!”
時闊把手機拿離耳朵一點點,耐心補充形容詞:“一個單身設(shè)計組長?!?br/>
總監(jiān)聽出了話外之音,下意識就想問媳婦兒要菜刀:“所以你是想告訴我在這么關(guān)鍵的時期你做出了請長假這么艱難的決定是為了去泡妞?”
“不,”時闊認真更正,“是一位剛剛遭遇挫折急需陪伴安慰的紅顏知己。”
總監(jiān):“你還能有更惡心一點的說法嗎?”
時闊:“我用了一夜時間也沒想出哪怕一條我必須過去的理由,但結(jié)果就是我現(xiàn)在還是給您打了電話。有時候非理性就是這么胡攪蠻纏,我也沒有辦法?!?br/>
“你贏了?!笨偙O(jiān)決定等下告訴媳婦兒早餐不用做他那份了,“請幾天?”
時闊:“七天,二十八號準時上班銷假?!?br/>
總監(jiān):“今天是十七號,你請到二十八號是七天?”
時闊:“前后還有兩個雙休呢~”
總監(jiān):“……”
時闊:“放心,設(shè)計圖已經(jīng)差不多了,剩下的部分我的組員們會做好的,一定保質(zhì)保量完成任務(wù)。”
總監(jiān):“最好是這樣?!?br/>
掛上電話,時闊收到了圍聽全程的出租車司機的贊揚:“瀟灑啊哥們兒,現(xiàn)趕飛機現(xiàn)請假。”
“四分之一工資加整月獎金,不瀟,就剩傻了,”時闊真心實意地嘆口氣,“自古紅顏多禍水啊?!?br/>
……
飛機起飛的時候,時闊忽然感到一陣緊張,不知道是怕飛行員技術(shù)不好再也見不著血牛,還是飛行員技術(shù)太好馬上就要見到血牛。他決定想一些別的事情來分散注意力,比如為什么會把送對方鍵盤的那張快遞單拍照留存,如果沒這么干,他就不會記得地址,如果不記得地址,那么即便知道血牛寒假留校,也沒辦法有任何行動。
但是該死的,他回憶不起理由,反正就是鬼使神差地拍了照,并且在日后無數(shù)次的手機相冊清理行動中,對其視而不見。
飛機是怎么降落的,他又是怎么打的出租車,時闊完全沒了印象,等反應(yīng)過來時,人已經(jīng)到了血牛的大學門口。明明該是一天里最暖和的午后,躲在厚厚云層里的太陽和呼嘯的西北風都好像忘記了這一點。時闊進行了兩分鐘的思想斗爭,最后還是拉開羽絨服拉鏈,雙手隨意插兜,營造出一副不懼寒風青春洋溢的樣子,混在午飯歸來的留校學子里,成功溜進校園。
直到離開門口保安的攻擊范圍,時闊才哆哆嗦嗦把拉鏈拉上,心底生出一種青春已逝的凄涼。
經(jīng)過熱心學弟指引,時闊很快就找到了血牛所在的宿舍樓,但是宿管大媽和保安大哥不同,如果說后者是主動攻擊的精英怪,那前者就是一對話便往死里揍你的暗黑npc。所以他站在樓頭的公告欄面前,一邊假裝看玲瑯滿目的小廣告,一邊拿出手機編輯短信――
【我在你樓下。】
不要問他為什么不打電話,事實上從昨夜糾結(jié)得要死也沒撥出那個電話開始,他就患上了電話恐懼癥,總好像只要電話一接通,他就會撲街。
系統(tǒng)音傳來,信息發(fā)送成功。
時闊把手機放回口袋,一邊搓手呵氣,一邊回憶上一次這樣站在宿舍樓下等姑娘是什么時候的事,就聽見背后有人說:“哥們兒,借個火?!?br/>
時闊轉(zhuǎn)身,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不抽煙。”
那是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目測比自己矮兩公分左右,大概一八零吧,剪裁合體的黑色毛呢大衣微敞著,露出里面的灰色針織衫,休閑卻不失優(yōu)雅。
因為著急趕飛機,時闊基本沒怎么搭配衣著,隨手套上就出門了,現(xiàn)下一對比,就覺得人家那是紫裝,自己像送華夏快遞的=_=
尋火未果,男人有點小失望,只見他把煙收回口袋,幾不可聞地嘆口氣。
兩個三十來歲的大老爺們兒在女研究生宿舍樓下的公告牌前湊堆,實在是一道比較尷尬的風景,時闊只好沒話找話:“等女朋友?”
男人愣了下,然后苦笑:“算是吧,前天晚上把她惹毛了,現(xiàn)在過來求和?!?br/>
時闊懷疑自己聽岔了:“前天惹毛,你現(xiàn)在才過來負荊請罪?”
男人無奈攤手:“人在私企,身不由己,就是房子著了也只能等周末再救火?!?br/>
這個邏輯彪悍到時闊無言以對,他不能抨擊一個人對事業(yè)的熱愛,畢竟沒人規(guī)定兒女私情必須要放在人生首位,只是,莫名地有點同情這貨的另一半。
見時闊遲遲沒回應(yīng),男人只好主動挑起話題緩和尷尬氣氛:“你呢,也等女朋友?”
時闊遲疑了一下,最終為了避免浪費口舌去解釋,選擇了點頭:“嗯?!?br/>
聊天聊到這里,基本就到盡頭了,兩個人很有默契地收聲,又更有默契地同時掏出電話,只不過一個是撥號,一個是看看短信有沒有回復(fù)。
――結(jié)果是讓人悲傷的。
時闊忽然后知后覺地擔心起來,該不會血牛這會兒人壓根不在宿舍吧,可是就算不在宿舍也應(yīng)該帶著手機啊,沒道理不回信息。不,昨天晚上自己在她的晚安之后發(fā)的信息,就沒有收到回應(yīng),難不成她那個時候已經(jīng)是生氣了,而且一直氣到現(xiàn)在?但是他已經(jīng)撲啦啦飛過來了,這么浪漫的橋段完全可以感動天感動地,怎么就感動不了你?果然電影里都是騙人的,只要女主角不配合,藏在冰淇淋里的鉆戒絕逼會被直接吃掉,站在天橋底下求婚絕逼會被車撞飛tat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旁邊的哥們兒也沒比自己好到哪里去,才幾分鐘,這句話時闊已經(jīng)不知道聽第幾次了。雖然偷聽別人電話是不道德的,但聽筒音量太大屬于不可抗力。至于電話那頭的妹子是真的占線還是設(shè)了黑名單,只有天知道。
這廂時闊正胡思亂想,那廂宿舍樓的大門忽然被推開,一個鵝蛋臉的黑框眼鏡妹出現(xiàn)在了門口,而且左右環(huán)顧之后,妹子徑直往公告欄這邊走來。時闊瞪大眼睛,仿佛視線里的不是妹子,而是周身籠罩著圣潔光芒的天使,終于下凡前來拯救快被凍成狗的迷路青年。
時闊情不自禁地舉起手,想要友好擺動,身旁的男人卻比他更快地迎了上去:“我正準備換張電話卡呢,你怎么就下來了?你在樓上看見我了?”
時闊的右手尷尬地停在半空,擺也不是,收也不是。
為什么天使都是別人家的妹子??!tat
意外地,妹子沒有停下腳步,反而繞過男人來到自己面前,上下打量幾眼,淡淡開口:“2b?”
當初取這么一個id的自己絕逼腦袋被門擠了?。?!
“嗨?!睍r闊扯出尷尬笑容。
被無視的王灝轉(zhuǎn)身追了上來,一臉莫名其妙:“林弋?”
時闊有點懵,看看妹子,又看看男人:“她是你女朋友?”
王灝想都沒想:“對!”
林弋聳聳肩:“前任?!?br/>
王灝皺眉,忽然有點反應(yīng)過來:“她是你女朋友?”
總算看明白情況的時闊也只好硬著頭皮:“對!”
林弋打個哈欠:“團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