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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元府老爺嚇得臉色大變，高聲驚叫起來，眼見著那東西就要砸上他臉的時候，身邊掠過一陣清風(fēng)。

    一道白色的人影閃過，黑色的發(fā)絲甩在元老爺?shù)哪樕希透蝗松攘艘话驼?，元定均臉頰火辣辣的疼。

    “哎喲喂，痛死我了?！痹蠣斘嬷橆a，看著江九卿手上抓著的東西，那就是一個軟綿綿的枕頭，就算砸在臉上也不見得多疼，只不過身后一堆人擁簇著，不大好看罷了，“還不如被它砸呢。”

    元老爺嘀咕著。

    他哪里能想得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氣質(zhì)高雅的人兒，竟然是一肚子壞水——故意的呢。

    九卿笑瞇瞇地將枕頭抱在懷里，湊到鼻端深深嗅了一口氣，感慨道：“枕頭長年累月跟在小姐的身邊，已然染上了體香，光這點上來看，貴小姐必定與傳言相符，是個絕代佳人，九卿實在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呢?！?br/>
    本來為著他這個算是孟浪的行為感到有些惱怒的元老爺，聽到他對寶貝女兒娓娓道來的稱贊，自然也忍不住跟著心花怒放。頓時有什么想法全都拋到了腦后，拍了怕九卿有點單薄的肩膀，“這位公子說笑了，小女哪兒有你說的這樣好哈哈~”

    他雖然嘴上謙虛著，表情可看不到半點兒，嘴巴都笑的要咧到耳根子去，眼前一表人才的準(zhǔn)女婿，他越看是越順眼，恨不得立馬就將他拉去拜堂，送入女兒的洞房，成其好事。

    元老爺再哈哈地笑，卻發(fā)現(xiàn)并沒有人來附和他。等他反應(yīng)過來，才發(fā)現(xiàn)眼前的人注意力早就被縮在床角的人兒給吸引住了，兩只眼睛就像是釘在那處一般，看的轉(zhuǎn)都不轉(zhuǎn)。

    元老爺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在那十來步遠(yuǎn)的地方，床簾半垂了一面，影影綽綽能看到里頭的人兒，和半張粉面。

    床上的人將自己團的小小的，好像恨不得讓自己縮到縫隙里，消失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好讓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明明床上無人，可她卻渾身顫抖不止，時不時向著門邊掃來，扔出三兩樣物件，可還沒打到目標(biāo)人物，就都中途軟弱的落下。

    眼前的人太過嬌美太過脆弱，九卿忍不住拔足朝著那處走了幾步。他只走了不到三步，床上的人又已經(jīng)抖如篩子，潸然淚下，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發(fā)聲。

    “好，我不過來，你莫怕?！本徘淇s回正要邁出的步子，放柔了聲音，又朝后退了兩步，“你看，我已走開了，現(xiàn)在我們就走出去，你慢慢從床上下來喝了那碗姜湯可好？”

    剛進屋那會子九卿就已經(jīng)發(fā)覺桌上冒著裊裊熱氣的姜湯，他的鼻子靈敏，心思也快，看到床邊架子上搭著的濕衣服，當(dāng)即明白一二。

    “元老爺，我們先出去吧。”九卿拉著元定均走出屋子，關(guān)好門，忍不住又嘆了口氣，望著那門有些怔忪，“元小姐，怎么會變成這樣了呢？”

    他問的小聲，可元老爺靠的也近，當(dāng)即臉色大變，以為九卿反悔，忙捉住他手臂，著急解釋道：“聽我說，繡兒平日里不是這樣，都是幾年前遭到了一場刺激才變成了現(xiàn)在這副模樣。她也不日日這般，只是偶爾觸景生情才……”說到這里，元老爺悲從中來，幾乎要掉下淚了。

    江九卿生平愛美人，更憐惜美人，只是想到剛才說看到的情景，忍不住感同身受，跟著元定均兩人蹲在路邊，默默抹眼淚。

    兩人抹的差不多的時候，四眼相瞪。

    元老爺奇道：“你抹什么眼淚！”

    九卿抽搭道：“怎的就許你掉眼淚不許我掉眼淚？小姐哭，我也忍不住難受跟著哭罷了，你又為什么哭？”

    元老爺又笑：“既如此，我便高興了?！?br/>
    九卿同笑：“你既然笑了，我也就不哭了。”

    元老爺捉著九卿的手，親昵地拍著，好似他是他認(rèn)識了多年的忘年之交，“我是為了女兒覓得如意郎君笑，你為的是什么？”

    “我呀，”九卿笑嘻嘻地看著他，兩只眼睛含著水光，熠熠生輝，好看的叫元老爺都看呆了去，“我當(dāng)然是為了小姐后半生有了依靠啦！”

    兩個翁婿相視一笑，把臂同游。

    他們身后跟著的人簡直要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懂這倆人為何一哭一笑，一唱一和，只是隱隱覺得，今后府上恐怕要不同以往了。

    聽到門外人全都走了，屋內(nèi)的元繡才松了一口氣，從門邊滑落在地上。

    那門外的兩人說話又沒個顧忌，離得也不遠(yuǎn)，元繡的耳朵好使，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她這病來的蹊蹺，去的也蹊蹺，那人說話自有一股撫慰人心的力量，又能把握時機，在元繡最害怕的時候果斷退出，給她留下了喘息的空間。

    他是第一個，在元繡沒有害怕的崩潰前主動離開的。以往的所有人，包括元老爺，總是在元繡不堪重負(fù)的情況下才會選擇退后一步，靜觀其變。

    這自然，在元繡的心中植下了那么一絲絲的非同一般。

    她喝過姜湯，不多時就不再顫抖，慢慢恢復(fù)了理智。

    元繡聽到門外那如水一般清雅的聲音里帶了愁苦，竟然哭了。她忍不住好奇湊到了門邊，卻聽到了這樣一番讓她心神巨震的話，心中忍不住翻起驚濤駭浪。她想起了她這些年的委屈和噩夢，哭倒在門邊，縮成一團。

    她下午在池邊乘涼，只不過是下人打翻了茶點，匆忙之下忘記了禁忌，竟然上前去擦拭元繡的衣角，就讓她發(fā)了瘋病，不受控制，大出丑態(tài)，這種惹人笑話的事情出的還少嗎？

    元繡是個自尊心很強的女子，只要是親近她的人都曉得。當(dāng)年也是個天之驕女，鳳陽縣內(nèi)誰人不知道元家小姐才貌雙全。若不是這個病，若不是這個病……

    元繡心中泛苦，只因這瘋病，流言滿天，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以至于她的心中早就存了死志。平日里若不是為了疼愛她的父親苦苦壓抑，只怕到了瘋魔時刻，真就一頭撞死，世間早沒了元繡此人。

    “賊老天，你如果就讓我這么去了該多好……”元繡空洞的雙眼望著一出，默默流淚。

    在她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了促然一瞥下的人，翩翩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