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很快便到了周四晚上，這次晚宴的人不算多, 薛霽跟著秦亦沉寒暄一圈, 差不多混了個臉熟。

    入座后, 秦亦沉不動聲色地將薛霽面前的酒換成了飲料。

    薛霽看得目瞪口呆, 小聲說：“這樣……不太好吧？”

    秦亦沉不冷不熱地瞥她一眼：“我讓你陪我來參加晚宴，不是讓你來陪人喝酒的?！?br/>
    薛霽：“……哦?！?br/>
    事實證明，有秦亦沉在, 確實也沒人計較她喝的是酒還是飲料，反倒還有人打趣秦亦沉心細(xì)體貼, 會寵女朋友。

    在眾人的取笑聲中，薛霽微微紅了臉, 偏頭看向身側(cè)男人, 他恰好也低眸看過來，唇角噙著淡淡笑意。

    桌子底下，她的手輕輕勾住了他的。

    ……

    晚宴結(jié)束后, 各人散場。

    薛霽見秦亦沉臉上浮著些許醉意, 伸手去扶他：“你沒事吧？”

    秦亦沉握了握她的手，目中神色清明：“不要緊?！?br/>
    一般情況下，他都不至于喝得不省人事，少有的那一次, 剛好就讓薛霽撞上了。

    走到停車的地方, 薛霽想起他們第一次相遇時的情形, 突然戲精上身, 又演了起來：“這位先生, 請問您需要代駕嗎？”

    秦亦沉挑眉看著她。

    薛霽露出誠摯的眼神，如同他們初遇那晚：“我技術(shù)很好的，不瞞你說，我連挖掘機(jī)都開過?！?br/>
    秦亦沉勾了勾唇，湊到她耳畔，語調(diào)曖昧而戲謔：“技術(shù)很好？”

    薛霽：“……”

    薛霽幾乎瞬間意會過來，血氣上涌，忍不住拽了一下他的領(lǐng)帶，仰臉低聲道：“秦先生，聽說你一向不近女色，沒想到懂的也不少嘛！”說起葷話來，面不改色的。

    秦亦沉但笑不語，摟著她，一臉的高深莫測。

    車?yán)镉兴緳C(jī)候著，自然不會真讓薛霽開車，兩人上了車，外間夜景繁華，薛霽靠在秦亦沉肩頭，同他說著悄悄話。

    “今天晚上的情形，像不像我們配合演戲的那晚？”

    秦亦沉在她耳邊輕笑一聲，別有深意道：“那晚，你可沒現(xiàn)在老實?！?br/>
    腦中閃過幾個破碎畫面，薛霽登時有點心虛，硬著頭皮反駁：“怎么可能？我一向很矜持的，你不能仗著我喝醉酒什么都不記得了，就胡亂誣陷?！?br/>
    “哦？”秦亦沉上揚了一下調(diào)子，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要不要我?guī)湍慊貞浺幌?？?br/>
    他的手還摟在她腰間，指腹隔著衣衫曖昧地碾磨著，帶著強(qiáng)烈的暗示意味。

    “不、不用……”喝了酒的男人，都比較危險，薛霽立馬正襟危坐，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秦亦沉卻不肯放開她，俯身靠過來，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頸間，含了淡淡的酒香。

    薛霽緊張地扣住座椅，突然扭頭望向車窗外：“你看，今晚夜色真美！”

    這番轉(zhuǎn)移話題的方式有些生硬，秦亦沉不由得輕笑了一聲，但還是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車窗外，滿街燈火繁華。

    良辰美景，今宵正好。

    ------------

    有了秦亦沉的鋪路，薛霽的演藝事業(yè)變得順利許多，很快便拿到了好幾個劇本的選擇權(quán)。

    一一看過之后，她選中了一部古裝ip劇——《江湖秋水多》，由熱門網(wǎng)絡(luò)小說改編。

    劇方的制片人在得到她的答復(fù)時愣了一下，委婉地提醒她：“薛小姐，這個劇的女主角之前就已經(jīng)定好了，只剩下女二號的選角……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薛霽不在意地笑笑：“我知道，我想選的就是女二這個角色?！?br/>
    她之前的那些黑料還未徹底澄清，現(xiàn)在又是靠秦亦沉拿到的資源，如果一上來就搶主角的位置，肯定會遭人詬病，倒不如選個適合自己的配角，也有發(fā)揮的空間。

    制片人臉上仍有為難之色，欲言又止了半晌。

    薛霽以為制片人是不理解她為什么選了個女配角色，并未多想，也沒有多做解釋。

    誰知，到了正式簽合同的時候，制片人忽然又踟躕著告訴她另一件事情：“薛小姐，其實這部劇的女主角定的是陶思韻。”

    薛霽：“……”

    她跟陶思韻還有陳元嘉三人的那點狗血八卦，圈內(nèi)幾乎人盡皆知，也難怪制片人會是這種反應(yīng)。

    “實在不好意思，我之前整理劇本的時候有些匆忙，一時也給忘了……”

    演員之間的恩怨糾葛可以給劇帶來話題和熱度，制片人送上這個劇本，還真不一定是無心的。

    薛霽心知肚明，但也不好戳穿，只能保持禮貌的微笑。

    她突然想起一件十分關(guān)鍵的事，問道：“男主呢？”

    不會恰好又是陳元嘉吧？

    制片人說了一位新晉小生的名字，并非陳元嘉。

    薛霽松了口氣，思忖片刻，說：“那就這部吧，我挺喜歡女二這個角色的?！?br/>
    娛樂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很多人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老想著避忌這個避忌那個，就別想好好拍戲了。

    聽見薛霽的最后決定，制片人明顯露出了高興的神色，笑道：“既然這樣，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br/>
    薛霽也笑了笑，心道，但愿她跟陶思韻不會打起來。

    知道薛霽挑了個配角之后，秦亦沉并未說什么，不過，在聽見主演是陶思韻時，還是皺了皺眉。

    薛霽瞅了瞅他的神色，忙補充道：“只有陶思韻，跟陳元嘉沒半毛錢關(guān)系?！?br/>
    秦亦沉沉默了一下，沒再糾結(jié)這個，轉(zhuǎn)而問：“什么時候開機(jī)？”

    “大概兩周之后?！毖V喝了一口水，說，“這次戲份比較重，可能要在外面待三個月?！?br/>
    秦亦沉聞言，重新蹙起了眉。

    薛霽忍不住嘆氣：“感覺才開始就要異地戀了?！彼蕾嗽谒砩希銎鹉?，“不過也沒關(guān)系，我們可以經(jīng)常視頻，你要是沒事的話，還可以去看我……”

    秦亦沉沒言語，垂眸看她，半晌，低頭吻了下去。

    薛霽抬手搭上他的肩，仰著頭加深了這個吻。

    風(fēng)拂動窗簾，桌子上一瓶插花靜悄悄散開芬芳，相擁的身影融在恍惚的光暈之中……

    隨后，像上回和陳元嘉合作一樣，薛霽把自己要和陶思韻合作的事跟盛妍說了一聲。盛妍還是秉承一貫的無所謂態(tài)度，覺得私人恩怨不必牽扯到工作上，哪怕薛霽在戲里跟陶思韻上演姐妹情深都行，只要別弄成真的。

    定好角色，接下來就是簽合同和前期籌備事宜。

    薛霽幾乎忙成了狗，因為時間緊，又沒簽新的經(jīng)紀(jì)人，她只能在劇組的安排下，臨時找了一位助理。

    兩周后，薛霽正式進(jìn)入劇組，秦亦沉特地抽空親自送她過去。

    秋去冬來，草木凋零，稀薄的陽光中彌漫著絲絲縷縷的寒意。

    薛霽穿一件灰色的大衣，站在陽光下，同秦亦沉話別。

    鬢邊的發(fā)絲被風(fēng)微微拂動，光影映入眸子里，她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說：“不要太想我?！?br/>
    秦亦沉撫了撫她的頭，溫聲叮囑：“注意安全?！?br/>
    薛霽知道他是在暗指上回落水那件事，心道：那樣奇葩的倒霉事，應(yīng)該不會再遇上第二回了吧？

    她應(yīng)了聲“嗯”。

    秦亦沉上車離開。

    秦亦沉一走，薛霽就有些不習(xí)慣，總感覺心里空落落的。

    古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確實十分的有道理。

    直至拿到劇本開始背臺詞，她才轉(zhuǎn)移了注意力，漸漸沉浸到劇情中。

    陶思韻是在薛霽進(jìn)組后的第三天來的劇組，薛霽以往見她，多是在熒屏上，這樣近距離的面對面，還是頭一回。

    作為粉絲群龐大的當(dāng)紅小花，陶思韻的顏值自然是不差的，不過她的畫風(fēng)跟薛霽不同，薛霽明艷張揚，而她走的是清雅那一掛，對外立的人設(shè)也偏“氣質(zhì)如仙”一類。

    陶思韻應(yīng)該也早知道了薛霽是女二號的消息，見到薛霽，反應(yīng)很是平淡。

    同在一個屋檐下，而且還有對手戲，想視而不見是不大可能的，所以薛霽禮貌地和她打了個招呼，陶思韻也禮貌地回應(yīng)了。

    兩人暫時相安無事，比預(yù)想中要好許多。

    劇組工作人員也松了口氣，畢竟都是不能得罪的主兒，炒熱度是一回事，要真撕起來，戲就沒法拍了。

    ----------

    準(zhǔn)備工作就緒，劇組上下很快進(jìn)入到緊張的拍攝中。

    《江湖秋水多》這個劇本大致講的是：陶思韻飾演的女主是江湖名門之后，幼時遭到江湖中勢力最大的反派組織滅門，成為孤女，被男主所在的門派收養(yǎng)，長大后和男主相親相愛順道聯(lián)手報仇雪恨的故事。

    而薛霽飾演的女二號沈歡則是反派組織頭領(lǐng)的妹妹，臭名昭著的妖女。薛霽之所以挑中這個角色，不僅是因為角色外形設(shè)定比較貼合她，更重要的是，角色身上體現(xiàn)出來的復(fù)雜性，能讓她有很大的發(fā)揮空間。

    女二沈歡雖然明面上是反派頭領(lǐng)的妹妹，其實只不過是反派頭領(lǐng)為了安慰母親撿回來的替代品。她原本也出身清白，幼時還和男主有些淵源，然而卻陰差陽錯被改了身份，誤入歧途，背負(fù)一身罪惡，最后落得自盡而亡的悲慘下場。

    既然是江湖題材，自然少不了打戲，薛霽在這部劇中的打戲依舊占重頭，甚至超過了女主。

    開始的時候，因為薛霽是靠秦亦沉這個“金主”才拿到的角色，導(dǎo)演和一些知情的工作人員不免對她存有偏見，把她當(dāng)成花瓶看待，并無多少好感，但隨著一天天的拍攝下來，事實卻讓大家逐漸改了觀。

    薛霽演戲很刻苦用心，甚至有股拼命的架勢，無論是打戲、吊威亞還是其他高難度的戲，幾乎都是親力親為，一個鏡頭重拍再多遍，也不見她生氣，有時候為了精益求精，甚至還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至于陶思韻，她雖然帶點兒驕矜氣，但勉強(qiáng)還算得上敬業(yè)，除了偶爾言辭上耍耍小脾氣，并沒有過火的行為。

    兩人拍第一場對手戲的時候，可能剛好因為劇中角色是對立關(guān)系，竟然出奇的順利。

    往鏡頭前一站，針鋒相對的氣勢就出來了。

    每天拍攝結(jié)束后，只要有時間，薛霽都會同秦亦沉聊會兒天，電話視頻，發(fā)發(fā)照片什么的，雖然分隔兩地，感覺倒也不是太難熬。

    由于想趕在過年前殺青，戲拍到中間段時，工作時間開始延長，薛霽經(jīng)常一天睡眠只有四五個小時，連帶和秦亦沉說話的時間也少了許多。

    不知不覺就到了十二月，天氣寒冷，拍外景戲變得艱難起來。

    這日，天色氤氳，輪到薛霽拍一場打斗戲——

    女配身受重傷且中了毒，被女主攔截，兩人在一處山澗邊展開殊死搏斗，最后女配不敵，落入水中，借助水流遁走。

    這場戲的最后一幕，就是薛霽飾演的女配被陶思韻飾演的女主打入水中。

    開拍之前，原本準(zhǔn)備用替身的陶思韻突然表示要親身上陣，剛綁好威壓的薛霽聞言，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陶思韻也回看過來，眼中含了一絲傲氣和不屑。

    她這又是準(zhǔn)備鬧什么幺蛾子？

    薛霽心底涌起一陣不祥的預(y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