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西里斯顯然極其不擅長應(yīng)付艾利這種人。

    特指：做什么都風(fēng)風(fēng)火火，行動難以預(yù)料，還經(jīng)常搞突然襲擊。

    時間就在紅發(fā)少年停不下來的叨叨聲中飛逝了。

    作為副作用，毛毛怪們挖出來的地底隧道應(yīng)該很長才對，但似乎沒過多久就快要穿到盡頭。

    說的是地底，但這里的土地就是冰塊，即使有光線，也是陰森森的幽藍(lán)。

    這倒是稍稍掩蓋了埃西里斯的精神略顯不佳。

    而艾利就相反，看上去精神奕奕得很，出現(xiàn)在某個壓抑男子意念世界的巨大光源亮了不止一倍，大概這就是該男子仿若長期失眠的主要原因之一。

    其實他的精神很焦灼，費爾好像消失得很徹底，但一刻不到能保證安全的地方，他就一刻不能松懈。

    確實也很累，身心都是。

    不過呢，因為有一個在他看來需要“照顧”的同伴在，艾利必須讓自己振作起來。

    埃西里斯先被處刑又生重病，現(xiàn)在被砸傻了不說，還要跟著他一起逃亡……

    除了莫名頂鍋的他以外，怎么還會有神（的轉(zhuǎn)世）倒霉成這樣呢？

    同病相憐，難兄難弟啊！

    艾利已經(jīng)把埃西里斯當(dāng)做真正的戰(zhàn)友了，在倒霉的男人恢復(fù)正常之前，他絕對不會拋下他。

    前景看起來黑暗，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光明。

    至少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甩開了要把他送去處刑的巨龍，有不記恨他的提示幫忙，身邊多了一只好像不太強、似乎也不太有用的神獸……

    算了算了，還能茍住就該高興，麻煩的事情之后再想。

    “放心吧?！?br/>
    把埃西里斯送的“禮物”按在胸口，艾利強撐著黏上了超強力膠水的眼皮，猶如得到了代表偉大【友誼】的信物，眼睛錚亮，字字鏗鏘：“我們一定會迎來幸福的明天！”

    背景是頓時間四射的萬丈光芒，如果能夠?qū)嵸|(zhì)化，整個幽藍(lán)色的狹長隧道都會被白芒吞沒。

    然后，不等突然被扔了一臉豪言壯志的男人回話。

    跨在毛毛怪背上的紅發(fā)少年腦袋開始雞啄米，就這么激情澎湃地睡了過去。

    他臉朝下趴進(jìn)了魔獸柔軟的絨毛里，睡相很不老實。

    似是夢到了非常美好的未來，少年快樂地哼哼，胳膊不停亂晃。

    可即便如此，拽著黑黢黢的枯花的那只手，始終緊捏著沒有放開。

    埃西里斯：“…………”

    想要生氣，但總是莫名其妙氣不起來。想要黑化，結(jié)果總會在關(guān)鍵時刻突然心情好轉(zhuǎn)。

    到現(xiàn)在還沒有精神錯亂，這個男人著實意志頑強。

    只有在少年安靜下來，不再用嗓音和笑容給予他難以阻擋的誘惑時，埃西里斯才能恢復(fù)理智，重回不為萬物所動的冰冷模樣。

    “我必須知道，為什么從你的眼里，找不到半分虛假?！?br/>
    總得找到理由。

    在找到之前，他會一直看著他。

    因為少年非常不負(fù)責(zé)任地昏睡了，埃西里斯不需要再維持下意識進(jìn)行的偽裝。

    他其實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隱藏。

    呼——

    遠(yuǎn)比想象更深的暗處，詭異地刮起了寒冷徹骨的風(fēng)。

    被這風(fēng)拂過之處，隱約散發(fā)著瑩瑩幽光的冰的隧道變了顏色，一切變化都發(fā)生得無聲無息。

    世界徹底黑了。

    無數(shù)黑線匯聚成此間濃稠的昏暗，它們在流動，比起經(jīng)年不變的陰影，更像是一條貫通四方的漫漫河流。

    又有不知該用生靈，還是用別的什么來形容的“東西”，正源源不斷地將這條“河流”填滿。

    毛毛怪的身影在艾利閉上眼的那一刻，就悄然消失了。

    黑發(fā)的男人將少年抱起，唯他們二人在這常人不可能觸及的長河中緩步前行。

    因為太陽在，這里雖然還是很暗，卻沒有正常情況下那般陰冷。

    河中的“東西”爭先恐后地想要靠近，又害怕男人的存在，只能透過無形的眼睛渴求地凝望。

    “唔……”

    艾利像是有所察覺，眉宇間略微皺起。

    埃西里斯也蹙眉，下一刻，他就把少年往自己懷里扣得更緊，一絲縫隙都不給留。

    但凡有那么一點想湊近意圖的“東西”，都被無情地按進(jìn)了河底，撲騰不上來。

    宛如一位蒞臨自己領(lǐng)土的孤傲……不，小心眼十足的君主，埃西里斯的黑眸籠蓋了虛無。

    不知道為何能夠來到這里，但他的確置身于此。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但他的確能夠統(tǒng)帥“河流”中的一切。

    實力恢復(fù)的速度加快了，本該讓埃西里斯感到輕松，結(jié)果卻還是與之前相差無幾。

    他的心臟——大概是心臟所在的位置，總是感到刺痛。

    失去的力量回來得越多，那處痛得就越厲害。

    “還是因為你?！?br/>
    “算了，我總會知道的。”

    他對舒舒服服縮在自己臂膀里的少年說。

    繼續(xù)前進(jìn)。

    隱藏在冰層下深處的“河流”，正是將無處可歸的死靈冰封的冥河。

    如蛛網(wǎng)般互相勾連的冥河只解凍了千萬中的一條，就有數(shù)量恐怖的死靈蘇醒。

    只有極小一部分的絕望靈魂得到神的垂憐，重新回到了地上。

    剩下的它們靜靜地沉浮在“河”中。

    帶著對救贖的祈求，帶著幾近瘋狂的信仰，癡望著被黑影貪婪獨占的神明遠(yuǎn)去。

    【冥……的主人……還有……艾……大人……請救救我們……請救救我們！】

    【沒有您（陽光）的世界，如何能夠忍受?！?br/>
    黑暗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道光。

    ——終于，眼前豁然開朗。

    “……”

    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艾利居然做了一個噩夢。

    夢里的他跑到了一個堪比冷藏庫的鬼地方，沒待幾秒鐘就冷得渾身哆嗦。

    就在要凍死之時，他稀里糊涂摸到了一個熱水袋，熱水袋還挺大，比他人都高一截。

    “有救了！”

    大喜地叫著，艾利抱住巨型熱水袋，一臉滿足地從頭蹭到尾。

    很暖和，唯一的問題是，熱水袋極其不配合。

    用艾利的神奇比方舉例，就是像一個慘遭騷擾的羞澀美少女，蹭一下就要原地爆炸寧死不屈，拼命把主動扒拉上來的他往外扒拉。

    “小氣，你不是熱水袋么，蹭蹭能把你咋地！”

    艾利生氣，不給蹭他就是要蹭。

    熱水袋漂亮的頭發(fā)蹭上去比緞子還滑，還能嗅到頗為清涼的淡淡香味，艾利甚是滿意，長發(fā)又黑又亮的熱水袋已經(jīng)要被他蹭禿了——

    ……等等，熱水袋哪來的頭發(fā)？！

    就是如此巨大的驚悚感，把他從噩夢里嚇醒了。

    醒了之后，他倒是保持了頗長一段時間的安靜。

    可好景不長。

    “這是哪兒??？我還在做夢？”

    “……”

    “那啥，你頭發(fā)好亂哦。唉！果然沒有我還是不行啊，真沒辦法，來，我給你梳梳?！?br/>
    埃西里斯：“…………”

    “哼！”

    他哼了。

    居然是“哼！”，帶了感嘆號！

    一覺醒來，艾利發(fā)現(xiàn)自己和埃西里斯來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而且，埃西里斯莫名其妙不肯搭理他了。

    【冥界之主轉(zhuǎn)世現(xiàn)在超——生氣?！?br/>
    艾利：“為什么??？！”

    【不過，他對自己原本十分嫌棄的頭發(fā)忽然很滿意?！?br/>
    艾利：“？”

    這人好怪！

    *****

    拉菲爾，是奧特里斯國境內(nèi)的一座難得算繁華的城市。

    這里與環(huán)境惡劣的邊境隔了兩座城，從荒蕪的冰原跨度到起伏的山地，城市就建在群山環(huán)繞的中央。

    有終年覆雪的高山作為屏障，擋住來往的寒風(fēng)，每到春初就會瘋狂襲擊人類的獸潮也被堵在外面，充分保證了安全性。

    群山之外的冰原，盛產(chǎn)高質(zhì)量的冰髓晶，隨便一挖就是一堆。

    那是如今的人類除卻信仰之外，抵御寒冷的重要能量來源。一顆冰髓晶可以支持功能各異的魔導(dǎo)器運轉(zhuǎn)數(shù)天，方便又快捷，畢竟魔法不是每個人都能用。

    如此一來，負(fù)責(zé)運送冰髓晶的軍隊、為利潤鋌而走險的商人、想到野外碰運氣的冒險家……每年都有這么多人到拉菲爾來。

    當(dāng)?shù)厝顺硕Y節(jié)性賣賣東西以外沒事做，完全不缺錢，日子過得比許多內(nèi)陸城市的居民還要滋潤。

    也許是因為太無聊，他們自發(fā)培養(yǎng)出了一個共通的愛好：八卦。

    “天氣好點的時候，城里來來往往全是生面孔，把我們的地方都快占完了，只能在家里坐著。冬天又冷死人，還是只能在家里坐著。怎么，都這樣了還不能讓人聊天？”

    這番話聽似很有道理，但事實正相反，八卦之城的人民在某些時刻，對新奇事件的討論欲完全可以強烈到能夠抵御酷寒。

    就比如說最近這幾天。

    不止是又有一撥人來到了拉菲爾——嘖，這么普通的事情誰樂意浪費口水？

    有不少奇事怪事外加大事發(fā)生，還趕巧碰到了一起，不在瞬間傳遍全城，都對不起八卦之民的響亮頭銜。

    “格列特那邊好像出了件大事，光明神響應(yīng)了一位神使祈禱，降下神跡了！”

    “都聽說了嗎！比魔鬼更恐怖的阿密爾克冰原一夜之間縮小了一大圈，還長出了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钠婀值摹孟袷侵参镆粯拥臇|西？從我們這兒往西邊望，都能勉強看得到?！?br/>
    “什么什么？圣子——我們尊貴的圣子殿下，竟然要到窮得魔獸都懶得去的隔壁城巡視！該死，那群幸運的窮光蛋?！?br/>
    “聽說是因為，一個少女在神殿前的廣場引發(fā)了神跡，祭司大人們說，她就是承載了神的意志的圣女……這件事剛才是不是已經(jīng)說過一次了？啊？不是同一回事？”

    吵吵嚷嚷說個不停，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頂著寒風(fēng)激情暢談的人們，簡直熱鬧非凡。

    不過，看起來很雜亂，但重點其實相當(dāng)統(tǒng)一。

    圣子殿下——顧名思義，就是被光明神選中的圣子，光明圣殿下一任教皇、日后的神的代言人的唯一人選。

    他是光之元素的寵兒，放眼整個大陸再尋不到第二的天才，幼時第一次向神明祈禱，就引來了前所未有的神跡，從而被接入人人仰慕的光明圣殿。

    不僅在魔法上有所造詣，圣子殿下劍術(shù)上的能力，更讓他位列神圣騎士團(tuán)首席。

    如拂面的輕風(fēng)般溫和，如完美的雕塑般英俊，如神撒下的光芒般仁慈……

    “拉尼亞斯”，這是光明圣子的名字。

    也是《光明之主》主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