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收到了過稿的消息，好心情下腦神經(jīng)對一切都很寬容，所以盡管窗外喧嘩聲不斷，糖心小餅干愿愿今天晚上還是睡的意外安穩(wěn)。

    她甚至還做了一個美夢。

    夢里，她放學(xué)回家，路過江邊時，看見一個少年站在扶欄上，大風(fēng)呼呼地刮，他就這么搖搖欲墜，馬上就要掉下去了的感覺。

    初愿一著急，連忙跑過去把他從扶欄上拽下來，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少年抬頭，露出一張熟悉的漫畫臉，眼睛漆黑，沒有情緒，居然跟他們家網(wǎng)咖里的那個姜戈長的一模一樣。

    “你不冷嗎？”他的視線淡淡落在她沾了灰塵臟兮兮的腳丫上，“為什么不穿鞋？”

    初愿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為了救人，把自己的鞋子都給跑掉了，忍不住蹙蹙眉，略微有些憂愁。

    “你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北M管說著贊揚的話，少年卻還是面無表情的模樣，聲音飄渺的幾乎要被風(fēng)吹走，“這個聚寶盆送給你，算是我報答你的謝禮。”

    然后下一秒，他就嗖的一下，化成一縷青煙飄走了。

    初愿困惑地把聚寶盆抱回家里，隨手往里面放了一只豬肘子，等到喝完牛奶再過來看，里面居然生出了兩只豬肘子。

    天哪！

    她高興瘋了，坐在地上就抱著豬肘子啃，啃完一只再生一只，啃完一只再生一只，像個無底洞似的，沒完沒了。

    于是她就這么啃啊啃，啃啊啃……一直啃到了天光微亮。

    “初愿，初愿，快起床了，已經(jīng)六點十分了，再不起床來不及上學(xué)了，初愿？”

    小姑娘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反應(yīng)了足足三分鐘，才意識到聚寶盆和豬肘子都只是夢。

    章意姐姐站在她面前，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想不到你睡的還挺好。行了，收拾收拾快起床吧，六點十分了已經(jīng)，等會兒還要排隊買早飯呢。”

    “……哦。”

    章意因為上夜班，所以這個點對她來說算是晚上，當(dāng)然是不吃飯的，給初愿熱了一杯牛奶后，就昏昏欲睡地靠在吧臺邊等待過來接班的人。

    學(xué)校六點四十上課，從家到學(xué)校要走十五分鐘，初愿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收拾好自己，就背著書包，捧著熱牛奶，匆匆忙忙地跑去隔壁的全家買菠蘿包和芝士。

    大概是因為在夢里啃了一晚上的豬肘子吧，她現(xiàn)在腮幫子還莫名其妙地有些酸，只想選擇一些軟綿綿的東西。

    走出房間時，小姑娘下意識看了看對面那張桌子，空空蕩蕩的，已經(jīng)沒有人了。

    也不知道聚寶盆少年是什么時候走的。

    看他寫的作業(yè)本，應(yīng)該還在上高中吧，高中生每天這么晚睡，早上能起得來嗎？

    ......不知道了。

    .

    全家今天早上排隊的人挺多，初愿叼著菠蘿包坐下的那一瞬間，上課鈴聲準(zhǔn)時地在腦袋上方響起。

    剛剛好。

    同桌許露露催命一般揪著她的袖口：“快！愿愿！快給我數(shù)學(xué)卷子，我今天早上起來才發(fā)現(xiàn)我寫錯試卷了，我要死了啊啊??！”

    初愿從書包里翻出數(shù)學(xué)試卷給她：“沒事，今天早讀是英語，凱瑟琳寶貝肯定還在辦公室補妝，不會過來的。”

    “我不怕凱瑟琳，我就怕張偲葶等會兒發(fā)瘋。”

    結(jié)果話音剛落，數(shù)學(xué)課代表張偲葶就腫著一雙眼睛過來了，語氣不是一般的沖：“交作業(yè)！”

    “小仙女你心地善良，等我十分鐘好嗎？我待會兒親自給您送過去?！?br/>
    “小仙女什么小仙女啊，前天就布置的卷子你今天早上才補，有時間拍馬屁怎么就沒時間寫作業(yè)了？”

    然后不等人回答，就翻了個白眼抱著一疊卷子離開，丟下一句不耐煩的話，“快點行不行！抄抄抄，整天就知道抄！”

    初愿看著被罵得一聲不吭的許露露，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她今天吞□□了？”

    “更慘?！痹S露露一邊抄作業(yè)一邊小聲八卦：“我聽陳慧說，她昨天晚上跟人表白被拒絕了，折了九百九十九只千紙鶴，被對方直接扔進炭火里烤紅薯，烤完之后還問她要不要，她崩潰的哭了一晚上，沒看見現(xiàn)在眼睛還是腫著的嗎?！?br/>
    “……這拒絕方式還挺有創(chuàng)意。”

    “正常，江行燁嘛?！?br/>
    初愿聽這語氣，感覺在對方心里自己應(yīng)該是認(rèn)識這個人的，于是揪著眉毛在腦內(nèi)搜尋，但搜尋半天——還是無果。

    “你這是什么表情？你不認(rèn)識江行燁？”

    “我應(yīng)該認(rèn)識嗎？”初愿被她不可思議的語氣弄的開始自我懷疑起來：“是哪個班的？說不定我能想起來?！?br/>
    “……他不是我們學(xué)校的啦，是隔壁學(xué)校的?！?br/>
    “十三中？”

    “一中?！痹S露露翻了個面繼續(xù)抄，震驚的無以復(fù)加，“你真的沒聽說過嗎，江行燁呀！去年他拿世錦賽冠軍的時候，全市都在報道他，破了世界青年紀(jì)錄，而且那么帥的臉，你居然都不記得了？”

    初愿回憶了一下，感覺好像印象里是有這么一個人，當(dāng)年拿了什么體育冠軍，隔壁一中還掛了橫幅慶祝。

    但是這個人具體叫什么，長什么樣，都過去大半年了，初愿哪里還記得。

    “不是吧，張偲葶當(dāng)時英語課pre講的就是他，還放了無數(shù)張照片……啊，”許露露一拍腦門，“我想起來了，你當(dāng)時好像是生病來著，半個多月都沒來上課，等你回來之后，他已經(jīng)宣布退役，回學(xué)校念書了?！?br/>
    “……是因為受傷了嗎？”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聽說，當(dāng)時他的教練、隊友、還有一中的很多領(lǐng)導(dǎo)都去勸過他，但是人家就是毅然決然要退，怎么說都沒用，問他為什么，他說槍玩膩了？這理由當(dāng)時還鬧上了新聞，網(wǎng)上好多評論都說他品德低劣，辜負(fù)國家培養(yǎng)之類之類的。”

    說到這，許露露又忍不住瞅了瞅她：“愿愿，你是活在原始社會嗎？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你每天做完作業(yè)之后的娛樂不會就是畫畫，畫畫，畫畫吧？”

    “……差不多吧?！?br/>
    “我可真是服了你了?！?br/>
    初愿有些小委屈，不明白為什么自己不認(rèn)識一個運動員這件小事，就可以招來好朋友這么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但是她天生忘性大，和自己不是那么相關(guān)的不太重要的八卦緋聞，幾分鐘就嗖的過去了。

    早讀課一結(jié)束，她就忘記了同桌嘴里那個帥到爆炸，酷到?jīng)]邊，又拽，又烈，又任性的少年神槍手，轉(zhuǎn)而開始思考要怎么樣才能在物理老師的鷹隼之眼下逮到機會畫草稿。

    再帥，能帥的過坂田銀時嗎？再酷，能酷的過哆啦a夢嗎？

    就算放到現(xiàn)實里，能好看的過他們家網(wǎng)咖里的那個姜戈小哥哥嗎？

    她初愿又不是沒見過市面的人，再說了，把女孩子費勁心思折成的千紙鶴丟進炭火里烤紅薯，怎么看都是很沒品的行為好不好。

    小姑娘握筆的手頓了頓，在白紙上畫下一個火柴人，旁邊還寫了幾行字：

    張三，反派一。虛有其表，做事情八分鐘熱度，且沒有禮貌。把女二送給他的靈器丟進火堆里烤紅薯，導(dǎo)致女二黑化……

    .

    初愿今天上學(xué)上的還挺高興的，因為今天是周五，下午最后兩節(jié)都是自修課，作業(yè)已經(jīng)嗖的一下寫完了，她背著個空空的書包回家，打算畫它個兩天的稿。

    這么高興的事情，當(dāng)然得慶祝一下。

    剛好，十字路口邊上新開了一家日料店，初愿走進去，點了一碗豚骨面，一盤吞拿魚壽司，還要了五個芝士蛋卷。

    老板看著她的小身板，委婉提醒：“小姑娘，我們家的東西量都有點大哦?！?br/>
    小姑娘笑瞇瞇地點頭：“沒關(guān)系的叔叔，我吃的完。”

    初愿食量要稍微比一般的女孩子大一點，雖然她也很疑惑，為什么自己吃這么多，卻還是長不高，曾經(jīng)還很膽肥地嘗試過三天吃完一瓶鈣片，差點把初爸爸嚇?biāo)?，連夜送她去醫(yī)院檢查身體，但最后啥事兒也沒有，健健康康活到了現(xiàn)在。

    從那之后初愿就明白，有些事情屬于不可抗力，長不高就是長不高，吃再多的鈣片也沒有用。

    可能會死，但是絕不會長高。

    ——又比如現(xiàn)在。

    沒帶錢包就是沒帶錢包，她磨蹭的再久，吃的再慢，錢和手機也不會嗖的一下從家里飛到她兜里。

    初愿用最慢的速度吸溜完最后一根面條，睜著一雙惆悵的大眼睛，開始冥思苦想。

    向周圍的好心人借點錢？

    先不論人家會不會借給自己，單看這家空蕩蕩的店，除了自己，就只剩下一位顧客了。

    在她的右后方，一位矮矮的小男生正捧著手機在打王者榮耀，身上的校服初愿非常熟悉，因為她那位今年讀小學(xué)三年級的堂妹就經(jīng)常穿著一模一樣的校服來他們家借電腦打游戲。

    初愿做再久的心理建設(shè)，也實在無法厚著臉皮去跟一個小學(xué)生借錢吃飯。

    那，跟老板說先賒賬？

    小姑娘抬起頭，看向前方的開放式廚房，老板正在和老板娘吵架，一個揮舞著鍋鏟一個揮舞著菜刀，吵鬧聲響亮的透過玻璃窗還可以聽的一清二楚。

    她撐著額頭，思考如果現(xiàn)在走過去說賒賬的話，是先被老板的鍋鏟砸死，還是先被老板娘的菜刀砍死。

    思考了半天無果，最后得出一個結(jié)論：她也太慘了吧。

    眼看著老板和老板娘越吵越兇，初愿都產(chǎn)生了一種要不要現(xiàn)在先逃出去，然后回家拿了錢再飛快跑回來結(jié)賬的念頭。

    好在下一秒，門口忽然響起的鈴鐺聲阻止了她即將邁向違法犯罪的玉腳。

    初愿順著聲音看向門口，愣了愣，兩秒之后，雙眸就嗖的一下亮了起來。

    ——她看見了她的聚寶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