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人李從珂帶來了李繼韜最新的指示，郭威見李瓊和李從珂將房門深掩，徹夜秉燭。(本章節(jié)由網(wǎng)友上傳&nb)

    那晚之后，李瓊連日的沉默和不思茶飯讓郭威也跟著不安，忍不住問：“先生近日怎么了？李將軍在潞州遇到什么事讓您這么憂慮？”

    “董璋攻破了澤州，裴約兵敗不肯歸降，被殺了。聽李從珂說，晉王因為趕不及去澤州救他哭過一場。晉王常有鐵漢柔情，冷酷卻又多情的名聲，哭裴約，又是個新段子。”

    李瓊有氣無力的回答像晴日里的驚雷，郭威好似親眼目睹了一個忠君愛國的將領(lǐng)慷慨激昂地與李繼韜抗爭之后，在窮途兵敗的城頭英勇地死去。郭威猜想著最后一刻裴約的心境大約是無限凄涼的，穹廬蒼茫，沒有新到的援軍，只有一城之隔昔日戰(zhàn)友的漠然觀望，依稀耳聞敵軍慶祝勝利的歡呼聲。

    郭威從沒見過裴約，卻因為他的名字深感沮喪，在錯誤的選擇中越滑越遠的感受令郭威心浮氣躁。

    李瓊黯然神傷地說：“不曾想竟害死了裴將軍?！?br/>
    郭威呆呆地應(yīng)著：“我們走得太遠了，回頭的路已經(jīng)被澤州將士們的尸身剁成了高墻，回不去了?！?br/>
    李瓊苦笑著對郭威說：“李將軍的母親已經(jīng)替我們做主回頭投唐了。看形勢比我們這些軍人更遠的老夫人，獨自去晉陽行宮請罪，逼著她兒子就范，他們母子如今都已經(jīng)反悔了?！?br/>
    “裴將軍已經(jīng)戰(zhàn)死了，李將軍這個時候要走回頭路承認當初投梁是個錯誤？”郭威覺得自己連精神都無法振作起來，“我天生是個不走運的人，此番竟然癡心妄想自己要轉(zhuǎn)運了，被李將軍賞識的得意，終究是場空歡喜全文閱讀。我們都算是他的黨羽，李存勖會殺了我們嗎？”

    郭威忽然想到了作為一個小人物不得不被時局推著回頭的代價，那些延綿的厄運必定在不遠處等著自己吧？！

    李瓊看了一眼郭威：“害怕了？”

    “李將軍有恩于我，跟著他出人頭地還是削頭罹禍我都認了。殺人不過頭點地，死不足懼，我……只是不愿身后還得被人小瞧。與其這樣，不如當日讓我交代在潞州的斷頭臺，好過落個反復無常的小人之名。”

    “難得你有寧為玉碎不能瓦全的心思，”李瓊笑了笑，“但你小小年紀的，妄議什么生死。你遇到的那點兒想拿死來解決的事情，連個困難也談不上?！?br/>
    郭威覺得自己略顯耍勇斗狠的火爆勁頭在李瓊面前小家子氣，趕緊道：“我只是拗不過自己的良心，胡亂發(fā)些感慨，讓先生見笑了，先生可有應(yīng)對之策？”

    李瓊的神色又復凝重：“我們身在大梁，得想出自救救人的兩全之策，兩個孩子的性命也系在我們身上，責任重大啊……我們卻只能賭一把?！?br/>
    所謂的賭博，皆因沙海娜曾向李繼韜道出的一番推測，李繼韜寫給李瓊的信中，請他觀察并斟酌策反梁將戴思遠的可能性。

    “為鞏固黃河以南的防線，戴思遠近日將啟程前往鄆州駐守，臨行我們還有一次接近他的機會?！崩瞽倖柟?，“你可愿意受些委屈？”

    郭威聽得云里霧里，李瓊讓他湊到近前來，細細囑咐，郭威越聽眼睛睜得越大，聽罷問：“先生雖然有恩于盧順密，但他已經(jīng)身在梁營多年，可靠嗎？”

    李瓊點了點頭。

    在大梁皇帝為戴思遠送行的酒席上，李瓊帶著郭威有意坐在戴思遠的近旁，郭威找到了個空擋，將毒料摻進了李瓊的酒杯里，遞到了搖搖晃晃的李瓊手里，大梁鄆州部將盧順密，“無意”地碰灑了李瓊準備仰脖灌下的酒杯，哧啦冒響的青磚上騰起白煙，驚了四座。

    夜宴上的投毒事件在戴思遠的眼皮子底下上演，郭威恰到好處地讓戴思遠成為他投藥的見證者。

    李瓊佯作驚醒，要求主持飲宴的皇帝朱友貞為自己主持公道，嚴查兇手。

    戴思遠冷眼看著不遠處若無其事的年輕人郭威。

    郭威以須照顧兩位小郎君，不能陪同李瓊在宮中就投毒案件的征詢多做逗留為由先行離去?；爻讨兴室夥怕四_步，焦急等待戴思遠可能的攔截，令郭威大失所望的是，預想的戲碼并沒有上演，直到郭威磨磨蹭蹭進了家門，也沒有任何事情發(fā)生。

    郭威邊往床邊走，邊回憶著自己這晚的每個動作，喃喃自語道：“沒告發(fā)我，是有什么破綻嗎？”

    “你演得不錯，沒什么破綻?！币粋€聲音來自房間角落的陰影。

    郭威驚得大喝：“誰！”

    “這么大費周章，不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嗎？”戴思遠緩步來到了燭光下的屋子中央，跟著他一起出來的，還有被繩捆索綁的李繼韜的長子，路兒因為被勒了口舌，驚恐地望著郭威，大聲喘息著。

    戴思遠把刀架在了路兒的脖子上：“從現(xiàn)在開始，你膽敢撒一句謊，準備替這個小兒收尸全文閱讀?！?br/>
    “郭威不敢冒這樣的險，戴將軍您也不可啊，傷了小郎君，將軍也一樣擔待不起。您這么做無非要句實話，您問什么，我據(jù)實相告就是了?！?br/>
    戴思遠并不理會郭威的說辭，自顧自地問：“為什么給自己人下毒？”

    “為救李繼韜將軍?！?br/>
    “怎么個救法？”

    “我接到了李繼韜將軍母親要解救兩個孫子回晉陽的密令，只要孩子得救，李將軍便可以不再受制于大梁，回歸大唐……但李瓊是投梁的始作俑者，必不肯就范，我只能出此下策。”這些話郭威已經(jīng)反復默念過上百次，卻仍然因為變化的情勢倍感緊張，說話不能順暢連貫，“依附大梁并非長久之計，晉王已經(jīng)重建大唐，良禽擇木而棲……郭威知道戴將軍在梁國多受奸佞權(quán)臣的排擠，曾險些死在殺手箭下，戴將軍可知那些殺手正是梁王的人？……將軍您，已然報國無門?！?br/>
    郭威停了停，等著戴思遠關(guān)于偷襲事件的詰問，但戴思遠卻并未接話，連斥責他離間大梁君臣關(guān)系的只字半語也沒有。

    如果戴思遠不相信遇襲事件與梁王有關(guān)，郭威的策反很可能會失敗，李瓊最擔心的部分為什么沒有發(fā)生？郭威無暇細想，接著說：“今晚戴將軍并未當眾揭穿是我下毒，郭威斗膽揣測將軍的心意，必是不愿與晉軍結(jié)怨?！?br/>
    “妄言本將軍有謀逆之意，你好大的膽！”戴思遠并不搭茬，策反的進展與李瓊的猜測仍然背道而馳，“試探我，是誰的主意？”

    “是我。”當問題不在李瓊的預測里，郭威立即啟動大腦里的應(yīng)急系統(tǒng)緊張地盤算起來，談判的宗旨是定好的，一定要把李繼韜的出爾反爾，歸結(jié)為一個迫于無奈受制于人的境況，以策萬全，戴思遠若無意結(jié)盟，孩子們至少是安全的。

    “再問你一次，是誰的主意？”戴思遠把手里的刀收了收緊，刀刃貼在了路兒的脖子上，冰涼的刀鋒讓孩子開始嚶嚶哭泣。

    “是我?！惫远ǖ纳駪B(tài)，讓他的兩只眼睛冒著火，“接受密令的人是我，不想投梁的人是我，要殺了李瓊帶走孩子的人也是我。戴將軍你若肯助我解救李繼韜于不義，棄暗投明，反梁投唐，郭威一輩子不敢忘了您的恩德。若不愿幫我達成任務(wù)，你可以向梁王和李瓊告我個細作的罪名，今天我若逃得了，日后還可報效大唐，若逃不了，引頸就戮絕無怨言。”

    戴思遠直直盯著郭威，忽又問：“盧順密為什么幫你？”

    戴思遠縝密的觀察和心思，讓郭威覺得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硬著頭皮說：“我從前只是晉國的布衣百姓，怎么會認識遠在鄆州軍營的人，今晚我是初識盧將軍?！?br/>
    戴思遠冷哼了一聲。

    郭威情急地解釋：“可能……可能是盧順密發(fā)現(xiàn)我下毒，他可能……可能是不想讓先生死在大梁皇宮里。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為什么碰巧打翻了酒杯?！?br/>
    “你怕牽連了李瓊和盧順密，什么罪名都敢往身上攬，弒師的辜恩之徒根本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你信口雌黃，一派胡言！你也不打聽打聽戴思遠是什么人，豈是你等乳臭味干的小兒能玩弄于鼓掌之人？無論你是腦袋不夠使喚，還是自作聰明，今天都得給你個教訓！”

    戴思遠將孩子推到一邊，向郭威揮劍之際，門外有人大喝一聲：“住手！”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