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莎死活要從達姆洛肩上掙脫,跳下來痛揍蘇爾一頓。那邊勞萊德和公主暫時停下棋局,上前查看究竟。梅蘿躲在公主身后亦步亦趨,仍舊表現(xiàn)得十分羞怯。
勞萊德看了剩余的牌面一眼,向威尼斯商人點頭致意,算是謝謝他最后時刻偷偷放水,才讓史哲夫兩人有機會勝出。
威尼斯商人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先是掃了麗莎一眼,看見她仍在做無謂的努力根本沒有注意自己,才敢對勞萊德回以微笑。
牌局最后,威尼斯商人確實留了一手,只出了張j。而正常情況下,普通人都會兩張一起壓下,再走最后一手牌型,最多讓兩人再拿走100分,自己卻能贏得底注和手牌數(shù)*10的分值。如此一來,蘇爾根本沒有機會上手,只能望牌興嘆。
不過,威尼斯商人實在沒有必要為了點小錢而放過這種難得能討好勞萊德隊長的機會。否則以他的經驗,麗莎都看出問題了,他豈有不知的道理。
現(xiàn)在仔細想來,威尼斯商人著實有些驚駭,他一開始翻牌時就認為這個人情很難給成,牌面差距太大。然而蘇爾和史哲夫兩人能配合著將這樣一副爛牌玩到這個境地,牌技和布局上精明到讓人匪夷所思。他甚至懷疑這兩人是不是早就看穿自己會在關鍵時刻放他們一馬,不然史哲夫為何在最后時刻表現(xiàn)得那么夸張,仿佛就是為了提醒大家接下來會有貓膩。
這點上威尼斯商人倒是猜對了,開局前蘇爾和史哲夫私下商議的時候就說:像威尼斯商人這樣精明之人或許會賣勞萊德隊長一個面子,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可能需要跟他打個招呼,請他通融通融。
玩牌前,首先需要盡可能多的掌握各個玩家『性』格,如此才能更好地掌握牌局,這是父親布羅斯教給蘇爾的。否則這么爛的牌即使蘇爾算計到了極致也無力回天,他們只能破釜沉舟,搏上一搏,沒想到天從人愿。
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估計只有麗莎一人。
然而,蘇爾好像從來沒有想過將這種對人『性』的觀察把握力應用在牌局之外,這點大概布羅斯也沒有意料到。他自知時日無多,一有時間就將自己覺得必要的能力和技巧通過蘇爾感興趣的方式傳授給他,蘇爾學起來倒是挺快,卻沒有開竅,不懂舉一反三。
因為蘇爾年齡尚幼,布羅斯還想著以循序漸進的方式慢慢引導,以免急功近利、適得其反,不想死期來得如此之快,最后留下一個懵懵懂懂的孩子獨自應對復雜而殘酷的世界。
臨死時,布羅斯沒有任何恐懼和眷戀,只覺得愧疚。
…………
牌局結束,自然有威尼斯商人的管家領卡尼和克里離開去取錢。與威尼斯商人的會面到此為止。
如果是在此前,威尼斯商人會有興趣陪卡尼演一場廉賈經商、取利守義的戲碼。借著這中流商人的嘴為自己加分,不過,公主的不期而至讓威尼斯商人沒了那個閑情,如果不是已經事先約定,他連卡尼的面都懶得一見。
看見侍應生們在威尼斯商人的示意下紛紛走出會客廳,蘇爾其實也想跟著離開,免得麗莎掙脫后上來打他。人在屋檐下,蘇爾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還不如避而讓之??上敃r想要跟卡尼兩人一道離開,竟然被管家給攔下了,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他只能安靜地候在一旁,看著公主恭喜勞萊德收了個好徒弟,然后竟然主動上前幫忙安撫著暴怒的麗莎。
就憑這點,蘇爾就要為她加上幾分,在心中將公主一下子就從氣質不俗提升到風姿卓絕的檔次。
法|倫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評價竟然會因為這種小事而大幅提高。她從小就習慣了眾人的追捧,雖然表面上謙遜隨和,卻不能掩飾黑龍公主——法|倫·德萊戈恩骨子里的高高在上?;蛘哒f正因為驕傲,所以法|倫可以用很平等的態(tài)度對待普通人來鍛煉修養(yǎng),展現(xiàn)優(yōu)秀。
對于蘇爾,雖然打出了極其難得的至尊牌,卻也沒有資格讓公主刻意去關注他,她攔住麗莎不過是覺得沒有必要為蘇爾這種小人物費心。就連史哲夫,法|倫內心覺得其實可有可無。她驕傲得只愿注視外海的那位赤月神王,大海上最高傲的王者。
嗯~~,或者,父母極為推崇的風華歌者公主也稍微有點在意。
法|倫晚生了幾年,不曾親眼見識布拉德的風采,只能從流螢拓影上捕捉到他的幾分風華。單憑那副風采,倒是絲毫不遜于赤月神王。可惜不修武道……
摟著麗莎,使她安靜下來之后,法|倫心下不禁疑『惑』:這位有著魔獸稱號的達姆洛大叔不是一向都蠻橫霸道、從來不懂得謙遜為何物的嗎?如今為何突然幫著維護起一個陌生的小鬼來。
想到這里,法|倫忍不住多看了蘇爾幾眼,卻覺得自己的審美觀遭受了侵害。
明明五官正常,有些地方甚至還挺出眾,為何組合在一起卻是這么別扭?
耳邊沒有麗莎了的叫囂,蘇爾覺得世界清凈美好了許多。他才暗暗松了口氣,眼前突然一暗。
“你叫蘇爾是嗎?”
雖然達姆洛對蘇爾有維護之恩,卻無法阻止蘇爾打心眼里討厭達姆洛的笑容,因為他總覺得對方的笑容之中藏著濃濃的戲謔之意,雖然不知道這感覺從何而來,但就是令人不爽。
蘇爾點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恭敬有禮,“是的,達姆洛先生?!?br/>
“那么,你今天應該有見過他吧,因為我在你身上聞到了一股鬼鬼祟祟的味道?!边_姆洛的笑容愈見擴散,探照燈般的兩只大眼都瞇得跟狐貍沒什么兩樣。
蘇爾愕然,這是什么意思?他不會是在說魔夜鬼師吧。
裝傻是蘇爾最好的選擇,“您說什么?”
“我看你資質不錯,所以大發(fā)善心,要收你為徒,快快拜見為師吧?!?br/>
不僅是蘇爾,其他人也都一臉錯愕,不知道達姆洛鬧的是哪般。
今天流行收徒嗎?
發(fā)現(xiàn)大家都目光如炬盯著自己,想看他如何回答。蘇爾無法繼續(xù)裝傻,只好硬著頭皮道:“謝謝達姆洛先生厚愛,但是蘇爾早上剛剛答應某位老師,要在三天后拜他為師,所以……”
“什么!你居然敢拒絕我的好意?”達姆洛的咆哮如同驚雷一般,炸得蘇爾直接仰倒在地,就是其他人也都立足不穩(wěn),身形晃了幾晃,險險沒有摔倒。
史哲夫出于義氣想上前查看蘇爾情形,卻被一股暴虐的氣息給壓得無法動彈,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栗起來。
此時,達姆洛就像一頭被觸怒的荒古兇獸,暴戾之氣將偌大的會議廳填得滿滿,其他人連喘息這個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顯得有些艱難。
“我再問你一次,你要不要拜我為師?”
蘇爾簡直莫名其妙,他的資質真的有好到讓人一眼看見就想收下的程度嗎?魔夜鬼師的理由還很正當,眼前這肌肉男卻是毫無緣由。
雖然內心恐懼,蘇爾仍然固執(zhí)地搖了搖頭。父親說過,凡事不輕然諾,更不可出爾反爾。既然答應三天后給阿班德回復,那么在這期間蘇爾無論如何也不能改拜別人為師,否則豈不等于提前違諾。
達姆洛的表情愈發(fā)兇惡,惡魔大概也不過如此。
正當大家以為蘇爾即將殞命在達姆洛的盛怒之下,突然覺得房間的溫度降了十幾度不止,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達姆洛的煞氣卻是在不知不覺中被寒氣所驅散。
“我說,野蠻人,這才幾天不見,你又吃飽撐著,想挨幾刀不成?!?br/>
一道飄渺輕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讓人無從捕捉。
法|倫輕輕道了句,“鬼師叔叔?!?br/>
“哈哈哈哈,”達姆洛臉上的暴戾瞬間消失,仿佛異常開心,蹲下來伸出蒲扇大的巴掌拍著蘇爾瘦弱的肩膀,差點沒將他扇暈過去,“不錯,不錯,有幾分膽氣,這種情況下竟然還敢搖頭拒絕?!比缓笏⒅K爾右邊的某處空地道,“大爺一時興起,替你試試這小子的成『色』如何?,F(xiàn)在看來還過得去,你這幽鬼總算有幾分眼力?!?br/>
在達姆洛注視的地方,有一片楓葉大的灰『色』陰影突兀地浮現(xiàn)上來,隨后陰影之上的空間忽然扭曲了一下,就看見一個披著黑『色』長袍的人形躍然而立;不過這道人形飄忽不定,仿如虛幻?!霸噦€屁,本人的眼光還需要你來質疑?!焙谟暗穆曇粲蟹N幽幽的空寂感,好像從天外傳來的一般。
蘇爾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一個名字脫口而出,“阿班德先生?你……”他想問你該不會一直跟著我吧?卻又不敢。
鬼師卻仿佛有讀心術般,淡淡道:“自信是不錯,自戀卻是不必?!?br/>
“呃……”蘇爾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阿班德是在告訴他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阿班德恍如一道青煙般掠過蘇爾,輕盈地落在法|倫跟前,將某樣東西遞了過去,“拿到了。”
以蘇爾的角度無法看見是東西,但是卻發(fā)現(xiàn)黑龍公主一直顯得有些清冷的臉上突然綻開了燦爛的笑容,明艷動人,“謝謝鬼師叔叔?!敝灰娝龑|西握在手中把弄了一陣才戀戀不舍地收起。
麗莎似乎也知道內情,忍不住問道,“那家伙會不會說出去?”
“我趁他午睡時放了兩百蘭令在枕邊,相信他會懂得這個意思?!彪m然看不到阿班德黑袍遮掩下的表情,蘇爾卻能聽出他聲音里的冷酷,“既然我可以在悄然無息的情況下放點東西在他床頭,也就同樣可以他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摘掉那顆腦袋?!?br/>
威尼斯商人上前兩步,很是自責道:“都怪我辦事不利,無法跟對方交涉成功,才要勞動阿班德先生親自前往,實在慚愧?!?br/>
阿班德冷酷擺了下手算是回應。
公主比較厚道,出言寬慰說:“這怎么能怪得了威尼斯叔叔,整個吉瑞海灣內,這東西的數(shù)量少之又少,已知的那幾張又都在大海盜手中。這次能拿到‘它’,法蘭還要多多感謝叔叔呢,如果不是你探聽到這個消息,我們根本毫無頭緒,不知道還要等待多久法蘭才有機會晉級。所以這次,叔叔的功勞當重重記上一筆?!?br/>
威尼斯商人臉都笑得快要裂開,嘴里卻還是連連推卻。
蘇爾實在有點好奇,這些家伙說起話來神神秘秘,就是不愿講白。不過,需要用兩百蘭令去換的寶物該有多么珍貴。
一蘭令=一萬白紋幣。
這是超大宗交易時才會動用的鎏金貨幣。
看來,他們所謂的有事要辦就是為了來這島上偷東西啊。
這么說來,魔夜鬼師確實有點鬼鬼祟祟的味道。
啊,不,以后他可能就是自己的老師了,這話倒是不能『亂』說,不然自己豈非也要受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