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行了整兩天,除了夜晚住宿泰半時間都在馬車度過,好端端的人硬生生悶出病來。
尤其霍川還對她很不友善，一直拿那張陰沉沉的臉面對她，讓宋瑜更加不敢同他說話。偏偏車?yán)镏挥兴麄儍扇耍埵撬舞み@樣不愛熱鬧的人也扛不住，至今仍未想明白是哪句話招惹他生氣。
好不容易快到永安城,明朗說今日傍晚便能進(jìn)城,她才長長松一口氣。
中午他們就近停歇在路邊,宋瑜迫不及待地從車輦躍下，直接朝后頭澹衫薄羅的馬車走去，恨不得逃得霍川遠(yuǎn)遠(yuǎn)的。明朗心情復(fù)雜地覷了一眼簾內(nèi)，對園主略有同情。
這都兩天了……怎么一絲絲進(jìn)展也無。
宋瑜抱著丫鬟尋求慰藉，一壁訴苦一壁埋怨地覷一眼霍川馬車，模樣惹人憐愛。聽得薄羅忿忿不平，好似他當(dāng)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澹衫在一旁鋪好地氈，取來食盒擺放在地，禁不住嗔了薄羅一眼，“少耍貧嘴，快來幫忙?！?br/>
薄羅吐了吐舌頭走上前，將食盒里食物一碟碟擺放整齊。里面有主食和點(diǎn)心，是從上一個城鎮(zhèn)帶出來的，都是合宋瑜口味的東西。相比之下霍川那邊便不怎么好了，都是些粗糙的男人，隨手包幾個饅頭燒餅便了事了，哪里有她們精致。
是以明朗時不時向這邊投來目光，眼里的渴望不加掩飾。薄羅對他視若無睹，霍川待她家姑娘不好，連帶著明朗也不招人待見。
中間甚至擺著一盤干蒸鴨，香味順著清風(fēng)飄到明朗鼻中，簡直讓人沒法忍受。他捏了兩下大腿才克制住沒湊過去，低頭看一眼手里白面饅頭，往嘴里狠狠送去一口嚼了嚼，愈發(fā)清淡。
澹衫細(xì)心，甚至給宋瑜裝了一盅百合粉。放了幾個時辰雖說有些涼，但甜香滋味仍在。
宋瑜吃了兩口一掃方才郁卒心情，瞇起眸子滿足地嘆息，“馬上就到永安城了，我要吃那兒的杏酪，也不知這么多年過去味道變了沒。”
她記得永安城的杏酪，是因?yàn)橛讜r宋鄴談生意帶她去過一回，彼時她才七八歲。阿耶不能時常陪她，但每天回來都會為她帶一碗杏酪，宋瑜好似每天都在期盼中度過，不知是為那一碗杏酪或是為了父愛。
多年過去，她仍舊對那味道念念不忘，若是能再吃一回是再圓滿不過。
澹衫夾了一塊連魚豆腐到她碟中，“姑娘還記得那地方在哪嗎？”
宋瑜偏頭想了想，半響垂下眼睫，眼里熠熠生輝的眸光漸次淡去，連鮮香的豆腐都變得寡淡無味，“那是阿耶買的，我也不清楚究竟在何處?！?br/>
那可難辦了，永安城這般大，要到哪條街上尋找呢？
*
難得時間不緊迫，用完飯后澹衫薄羅去后頭的溪邊清洗碗碟，宋瑜便立在路邊前后翻看謝昌給的圖紙。上面地形一目了然，從城門進(jìn)入，轉(zhuǎn)入西大街行走到一間鐵匠鋪，再往東步行數(shù)百步是一間錦繡閣，后頭便是醫(yī)館。
位子這樣偏僻，難怪他說不好找。宋瑜已經(jīng)將圖紙熟記在心，暗自盤算該如何說服那位醫(yī)者，她覷一眼遠(yuǎn)處嶙峋山澗，眉目不展。
明朗啃了兩個饅頭意猶未盡，試圖去后頭溪水里補(bǔ)兩條魚解饞，順道將陳管事一并帶去。兩名車夫不知在哪里溜達(dá)，空蕩蕩的路邊僅剩宋瑜和霍川兩人。起初宋瑜并未察覺，直到不遠(yuǎn)處傳來一聲咳嗽，她才偏頭看去。
霍川低咳不休，但身旁沒人照顧，他一時尋不著茶杯在何處。
宋瑜將圖紙收回袖筒，靜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抿了下唇上前倒杯茶遞到他跟前，默不作聲退到一旁。
他喝過水后果真好了許多，咳嗽漸緩。宋瑜以為他不知道是自己，怡然自得地觀看景色。
霍川就勢倚靠在身后樟樹上，閉目緩了緩道：“三妹，在你心中，何為溫和有禮？”
那一晚說過的話宋瑜早已忘了，他卻一直記到如今。
宋瑜怔了怔不明所以，“反正不是園主這樣的?！?br/>
霍川臉色登時一變，不再理她。
*
申末抵達(dá)永安城，一路上霍川都沒跟她說清此行目的。宋瑜只當(dāng)他是為了商場生意，是故當(dāng)車輦?？吭趶]陽侯府門口時，她才驚愕地睜圓了雙目。
門口有仆從接應(yīng)，擱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待遇，其中內(nèi)情霍川焉能不知，禁不住心中冷笑。
明朗引他往前走了兩步，他忽地頓住詢問身后：“站著做什么？還不過來?！?br/>
宋瑜在他身后踟躕不前，抬頭望著頭頂?shù)妮x宏匾額，廬陽侯三個大字沉穩(wěn)灑脫，遒勁有力。前方是朱漆大門，門口立著兩頭威武石獅，臺階下的閥閱已有好些年頭，高墻大院，令人望而生畏。
來之前她便覺得霍菁菁那封信有蹊蹺，她道自己是侯府千金，可她從未跟自己表明身份。宋瑜不是沒往這方面想過，但都被否決了，只當(dāng)她是為了騙自己出來而編造的身份。畢竟侯府的姑娘，怎能隨意拋頭露面，并且沒有絲毫架子。
可如今猜測成真，霍菁菁是侯府三姑娘，她喚霍川為阿兄，那霍川便是……
宋瑜冷不丁抽一口冷氣，沒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轉(zhuǎn)變。
府內(nèi)一片寂靜，仆從皆穿縞素，隱約還能聽見靈堂里傳來的沉重梵音。她雙腳定在原地，更是沒法踏入半步，“我要去找柳醫(yī)師……我看不如，改日……”
霍川蹙緊眉頭，不容她有任何爭辯：“過來?！?br/>
他越是強(qiáng)勢，宋瑜便越是抗拒。憑什么他說什么便是什么，一路上他都沒給自己好臉色，到了永安城還要欺負(fù)她？憋悶了好些天的委屈一觸即發(fā)，宋瑜忍不住后退兩步，“我不去?！?br/>
澹衫薄羅早在下車時便愣住了，尤其薄羅直直地盯著侯府大門久久不能回神，張口驚嘆。
她一直都是泥捏的性子，鮮少有出言反抗的時候，更別提態(tài)度如此堅(jiān)決，是以霍川好半響沒出聲。他頓了頓，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語氣禁不住更強(qiáng)硬幾分：“三妹，你忘了答應(yīng)我何事？”
宋瑜忙不迭搖頭，“我答應(yīng)陪你來永安城，如今已經(jīng)到了，園主不要強(qiáng)人所難！”
何況院子里一看便是才出喪事，非親非故，她去了只會惹人不待見?；舸ǖ囊馑妓蟮帜懿碌揭恍?yàn)槿绱瞬鸥涌咕?。她連丁點(diǎn)兒準(zhǔn)備也無，耶耶的病情尚未有任何好轉(zhuǎn)，目下她實(shí)在沒有別的心思……
霍川放佛能猜到她心中所想，在她行動之前已經(jīng)吩咐明朗：“將宋女郎帶來！”
所幸宋瑜一直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他，在他出聲的同時踅身逃跑，不信他能當(dāng)街抓人。明朗尚未行動，便看見宋瑜提著襦裙遠(yuǎn)遠(yuǎn)躲開，特意立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街口，一臉倔強(qiáng)地盯著這邊。
明朗面露難色，處于兩難之地，“園主，您將宋女郎嚇跑了……”
霍川緊緊握著手中紫檀拐杖，臉色陰沉得嚇人。
她一路上都乖巧聽話，幾乎讓霍川忘了她雖是小綿羊，但也有反抗的時候。她表面千依百順，實(shí)則內(nèi)心千般不愿，關(guān)鍵時刻出人意料。
真是個善于偽裝的姑娘……霍川下頷緊繃，情緒很差。
*
澹衫薄羅緊隨在她身后，都是一臉復(fù)雜，素來話嘮的薄羅此刻成了啞巴，半天不吭聲。
她兩手空空走在宋瑜身側(cè)，方才走的急忘了帶行李，只有腰上隨身掛了個錢袋子。不只是她，連澹衫琢磨了許久都沒想通：“霍園主怎么會是侯府的人……他莫非是廬陽侯的子嗣？”
宋瑜更是無從得知，她腦子全是混沌，理不清這錯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
霍川若真是廬陽侯之子，那他為何只身一人定居隴州？他的眼睛是為何瞎的，府里去世的人是誰？
想得腦仁發(fā)疼都沒得出任何結(jié)論，宋瑜偏頭正欲同澹衫說話，猝不及防對上一位男子探尋目光。其中不乏驚艷和興趣，她這才有所警覺，低頭覷一眼身上衣裳，紅襦白牡丹束胸裙，她甚至脂粉未施，著實(shí)稱不上艷麗……
然而不止那位男子，街上泰半人目光都被她引來。以往在隴州未有所覺，蓋因眾人道聽途說業(yè)已習(xí)慣，初來乍到永安城，她的容貌實(shí)在引人垂涎。
宋瑜心中不安，讓薄羅澹衫守在兩側(cè)，顧不得尋找那名柳醫(yī)師，先尋好客棧安頓才是正經(jīng)。
薄羅身上拿著錢袋，數(shù)額不多但足以撐上幾日，剩下多半銀錢都放在另一個包裹里，然而那個包裹卻落在車輦上。澹衫手里提了個包袱，里面是宋瑜這幾日換洗的衣裳和一些護(hù)膚藥膏，這對宋瑜來說再重要不過，甚于金錢。
東大街看著相對安全清凈，宋瑜便挑了一間地段熱鬧的客棧，要了兩個房間。客棧外頭恰好對著鬧市，來往商販行人絡(luò)繹不絕，間或有議價爭執(zhí)聲傳來，以往宋瑜會覺得嘈雜煩悶，目下卻覺得再動聽不過。
正因?yàn)槌臭[才足夠安全，否則地位偏僻，她連求助都毫無辦法。
*
在客棧里換了身不大顯眼的衣裳，宋瑜這才走出客棧，按照謝昌圖紙所畫前去尋人。
畢竟天子腳下，永安城委實(shí)比隴州繁榮昌盛得多，街道兩旁的鋪?zhàn)淤e客盈門，陳列這種稀奇玩意兒，更有許多不曾見過的女子脂粉。宋瑜看得心癢，若不是有要事在身，一定進(jìn)去好好研究一番。
她穿過了兩條街道，在西街一個偏僻角落尋到那位名為柳荀的醫(yī)者。
此處雖不好找，但前來治病的患者卻一點(diǎn)不少。外頭長凳幾乎坐滿了人，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童子在招呼眾人，端茶遞水很是親切。
宋瑜走上前去問詢：“請問柳荀柳郎中可是在此？”
小童子停下手里動作，偏頭看她：“師父在里面替人診病，請女郎稍等?！?br/>
宋瑜沒有辦法，只得與外頭的人一塊等候。
足足過去一個時辰才輪得上她，宋瑜隨著小童子走入內(nèi)室，折屏后頭坐著一位年邁的老者，約莫有六七十，須發(fā)發(fā)白。宋瑜拿出謝昌為她寫的書信，連同一棵百年人參一并送上去：“冒昧拜訪，請柳老先生見諒，實(shí)乃家父病重不愈，特來求助于您。”
柳荀將那封信讀完，默聲不語地?fù)锪藫锘ò缀殻S即又打開檀木盒子，仍舊未有動容。他低聲喟嘆，這才徐徐出聲：“你的來意懋聲都已在信中說明，并非我不愿意，實(shí)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br/>
宋瑜目露疑惑，“老先生此言何意？”
一旁的小童子將東西歸置齊整，忍不住接話道：“師父前些年染上風(fēng)寒，腿腳很不便利，怕是沒法同女郎走恁長的路。”
宋瑜這才意識到他一直坐在交椅上，自覺這個眼神十分不禮，連忙收回?cái)宽溃骸盎爻搪飞嫌熊囕偞畛?，定不會委屈了老先生……”言罷微微一頓，軟聲帶了些懇求，“家父已臥榻多年，走投無路，唯有您能救治……”
聞言柳郎中笑了笑，“小姑娘，天下之大，能人異士何其多，你怎么知道唯有我能救你父親呢？”
宋瑜是個活絡(luò)的人，眸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很快道：“因?yàn)橹x郎君道您懸壺濟(jì)世，是個不可多得好醫(yī)者。方才我在外頭見到不少疑難雜癥，您能醫(yī)治他們，必定也能救我父親?！?br/>
柳荀略有松動，“如你所言，我若是同你前往隴州，那些病人可就沒人診治了。他們之中不乏有患急病者，沒人幫助一樣會喪命，我若是救了你阿耶，便要舍棄他們許多人，女郎認(rèn)為如何？”
醫(yī)館不大，能替人治病的郎中統(tǒng)共就他一人，小童子不過負(fù)責(zé)抓藥收取診金，尚未出師。
難道偌大的永安城僅這一家醫(yī)館？宋瑜斷然不信，但又不能出言反駁，她為難地看向柳郎中，“我若是能尋來一人到醫(yī)館幫忙，老先生可愿隨我回隴州？”
柳荀向她看來，笑容和藹：“懋聲三日內(nèi)給我寄了兩封書信，這孩子多年未與我聯(lián)系，無論如何我都得給他幾分面子才是。”
這便是答應(yīng)了，宋瑜心里一輕，綻出笑意：“多謝老先生。”
后頭還有人在等候，她不好做多耽擱，告辭離去。
*
回去路上步子明顯松快了些，她本以為老先生會很難請，未料想是個如此通情達(dá)理之人。說書人道醫(yī)術(shù)高超的郎中都有怪癖，不近人情，看來并不盡然。
然而轉(zhuǎn)念一想，卻又犯了難。她該到哪里尋一個懂醫(yī)術(shù)的人幫忙呢，難不成去別的醫(yī)館撬墻角？
此舉并非行不通，宋瑜思忖一路，在一家脂粉鋪?zhàn)忧巴Ｗ∧_步。
不必想也知道姑娘此刻心里想的什么，澹衫尚未來得及出聲阻攔，她已然舉步邁入店內(nèi)。
滿目琳瑯，除了胭脂水粉外還有一些發(fā)簪花鈿，宋瑜一個個挨個看過，愛不釋手。她手底下這盒梨花玉容粉看似很好，有淡淡梨花香味，聽聞店家說用后能使皮膚嬌嫩，面容姣好。她一時心動便買了下來，另外還有香身白玉散，白牙散，滿載而歸。
店家熱情，另送了她一支簪花步搖，宋瑜笑瞇瞇地接過道了聲謝。
從店里出來后，與宋瑜的愉悅形成反差，澹衫在后頭愁眉不展。她摸了摸癟下去一半的錢袋，開始琢磨日后幾天該如何度過，依照姑娘這樣散財(cái)如流水的速度，不出兩日她們便要打道回隴州了。
她的苦惱宋瑜全然不知，正欲回到客棧嘗試一番方才所買，便見樓下大堂遇見一位熟人。
霍菁菁坐在距離門口最近的一張桌旁，特意等她似的，見她回來便一躍而起來到她跟前。不顧宋瑜反應(yīng)挽住她的手，語氣抱怨，“阿瑜，我信上不是說了請你到我家來，你為何不去？”
她才從家里出來，眼圈紅紅，一副才哭過的模樣。然而她哭不是為了宋瑜，而是大兄暴病過世所帶來的打擊。
這幾天家中陰氣沉沉，每人都心情沉重，她更是悲慟。
無論霍菁菁多么不愿意面對，她的大兄都走了，再也不能疼她愛她，在她做錯事時替她隱瞞……思及此霍菁菁鼻子一酸，又要落淚，可她不想在宋瑜面前哭，是故忍得雙眼通紅，看著惹人心疼。
宋瑜不知其中內(nèi)情，對她隱瞞身份本有幾分怪罪，目下她一哭便沒轍了，掏出絹帕手足無措地遞到跟前，“你別哭呀……我都沒怪你三番兩次地騙我，你哭什么？”
兩個模樣俏麗的姑娘立在樓下難免引人注目，宋瑜顧不得其他，帶著她便到路上客房去。
甫一進(jìn)入屋中霍菁菁便忍不住放聲大哭，撲倒在宋瑜身上哭得心酸，一面哭一面口齒不清地述說：“阿瑜……我不是有意騙你的，我怕你跟我疏遠(yuǎn)……我大兄走了，日后再也沒有人跟我親近了……”
宋瑜無助地看向澹衫，原來今日在侯府門前所見的白事……是她的兄長。
她抿了下唇，不知該如何安慰，替她拭去臉上淚水，“你還有霍園主，他也會疼你的……”
誰知話音剛落，霍菁菁反倒哭得愈加傷心，她搖搖頭解釋：“不一樣……二兄跟大兄不一樣，二兄他只恨我們……他從來沒將我當(dāng)過家人……”
霍菁菁平日里看似沒心沒肺，實(shí)則心如明鏡。她一些事情看得很是透徹，即便霍川肯接受她，也從沒拿她當(dāng)過妹妹，只是感激她當(dāng)年出手相助罷了。霍川的心是冷的，怎么都沒法捂熱，她早在多年前就知道了。
可惜宋瑜不能明白，她下意識咦了一聲頗為不解，“為什么恨你們？”
霍菁菁驀地噤聲，抽抽噎噎不再多言。她接過宋瑜手里絹帕，好不容易止住淚水，一雙杏眸卻哭得紅腫。
大抵里面有什么內(nèi)情，她不說宋瑜便不好多問，唯有讓澹衫去準(zhǔn)備茶水。
客棧里沒什么好茶，味道不如自己家的清香。宋瑜給兩人各倒一杯，想了想出言解釋：“廬陽侯府正在辦喪事，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我一個外人去了總歸諸多不便，只會自找麻煩。再說此前沒有同你父母支會，怕是會唐突他們，若是改日做足了準(zhǔn)備再去也是不遲。更何況我另有事情在身，住在侯府恐怕處處受限，不能隨心所欲……菁菁，你若真是為我好，就別強(qiáng)迫我去。”
侯府的事情她不愿意往深了想，但隱約能猜到一些?；舸▽δ抢锖苁桥懦猓降接腊渤窃郊用黠@，他甚至對廬陽侯府厭惡至極。再加上霍菁菁那一句話，她大抵知道霍川在府中地位尷尬，不受待見。
那他帶自己前去的用意……宋瑜連忙摒除腦內(nèi)荒唐念頭，啜了口茶強(qiáng)自鎮(zhèn)定心神。
她話說到這份上，霍菁菁自然不好做多勉強(qiáng)，“那你住在這兒安全嗎，可否要我命兩個仆從來保護(hù)你？”
宋瑜思量再三，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正是宋瑜擔(dān)憂的，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若是碰到歹人可一點(diǎn)招架之力也無?；糨驾嫉膸椭鷮λ齺碚f很是及時，她自然不會拒絕。
“那我傍晚便命人過來，在此期間你還是別出門了，就在客棧待著比較安全。”霍菁菁不放心地叮囑。
宋瑜捏了捏她手心，轉(zhuǎn)頭讓薄羅去準(zhǔn)備一盆冷水，最好摻雜些許冰塊。
霍菁菁問她做什么，她便沒好氣地道：“給你敷眼睛消腫，省得回去后旁人還以為是我欺負(fù)你?！?br/>
不多時薄羅端著銅盂進(jìn)來，臂彎上搭了一塊巾櫛。
宋瑜讓霍菁菁躺在床榻上，將巾櫛蘸濕后擰干，折疊整齊后蓋在她眼睛上。“別動，一會兒便好了?！?br/>
霍菁菁嗯了一聲，這些天她哭得太多，眼睛確實(shí)干澀難受。難道有歇息的時候，索性闔目小憩一番。
*
醒來后眼上巾櫛已經(jīng)除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名的東西敷在臉上。她碰了一碰，是調(diào)成糊狀的香粉，有淺淺的丁香花味，清涼舒服。
霍菁菁起身環(huán)顧室內(nèi)，宋瑜正坐在桌后研究香粉成分，察覺到她醒后起身走來，“我給你臉上涂了一層香粉，能夠護(hù)膚悅色。你這幾日哭得太多，對臉上顏色委實(shí)不大好……我一時手癢，便沒忍住自作主張了?！?br/>
霍菁菁擺了擺手，“不礙事，我卻覺得舒服得緊，整個人都精神煥發(fā)的。”
宋瑜算了算時間，便讓她到一邊洗凈臉上粉末。果真比原來要滋潤清爽許多，霍菁菁心情也跟著好轉(zhuǎn)，拉著宋瑜的手不肯松開：“阿瑜，你懂得可真多。若是二兄能早日娶你進(jìn)門便好了，這樣我便日日都向你討教這些……”
宋瑜笑容僵住，婉拒她道：“日后再說。”
送走了霍菁菁后，宋瑜也有些疲乏，躺在床榻休息。因晚上要試一試新入的白玉散，宋瑜便命薄羅澹衫二人清洗浴桶，里外都擦拭得干干凈凈。
她前兩日路上顛簸，舟車勞頓尚未調(diào)整過來，一覺便睡到暮色昏沉。睜開眼窗外一片暗昧，天邊殘留了些許暗紅霞光，照得室內(nèi)昏昏沉沉。
宋瑜喚了兩聲，無人應(yīng)答，她唯有親自下床到桌邊點(diǎn)亮燭燈。
果真不見澹衫薄羅的影子，這兩人不知去向何處，她正欲下樓尋找，直欞門已被推開。薄羅神情古怪地提著一個食盒走入，后頭緊隨著澹衫，見宋瑜已經(jīng)起床忙到跟前，“姑娘何時醒的？方才我們下去你還睡著，便沒點(diǎn)燈，可是讓您害怕了？”
宋瑜點(diǎn)點(diǎn)頭，確實(shí)心有余悸，“你們下去做什么？”
澹衫闔上門折身道：“是霍女郎送來的兩個仆從，說是能暫護(hù)姑娘安全，目下已經(jīng)安頓好了，就隔著幾個房間。咱們?nèi)羰怯惺?，高聲呼喚他們便能聽見?！?br/>
原來是為此事，宋瑜心下了然，不由得對霍菁菁多了幾分感激。
她偏頭注意到薄羅手里提的食盒，“這是什么？”
薄羅將其放上圓桌，神情復(fù)雜地看了澹衫，末了認(rèn)命地嘆息道：“這是霍園主一并送來的，說是要親手交給姑娘。”
聽聞霍川名字，宋瑜臉色稍變，下意識便將食盒推開，“我不要?！?br/>
薄羅好言好語地請求，“姑娘先看看吧。”
說著替她打開盒蓋，好歹送到跟前來了，若是看都不看一眼，那該多么可惜。
然而她看清食盒內(nèi)容后霎時愣住，里面只擺著一個青瓷釉繪蘭草的小碗，碗里是宋瑜心心念念許久的杏酪。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更新晚了對不起……┭┮﹏┭┮看在字?jǐn)?shù)算多的份上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