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風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夏菱不解。

    “你真的想知道？”

    夏菱點頭，她一只手撐著床沿，努力讓自己的身板挺直。

    “你、墨風和秋炎從小一起長大。墨風是曾經(jīng)盛極一時的墨家遺孤，傳言說墨家為了抵御外敵，所以全族犧牲。但事實卻是，我們的母親聯(lián)合秋家一同鏟除的墨家，原因是墨家里通外敵，證據(jù)確鑿。對外公布的那些也是因為顧忌墨家?guī)装倌甑南嗍?，給他們留了一些情面罷了。但那時墨風才三四歲，與那時候的你年齡相仿，母親心軟便留了活口帶他回家，并把他當作親生兒子一般對待?！?br/>
    夏菱的指尖泛白，眼睛看著葉玎完全沒了神采，淚光在眼角緩緩落下：“你的意思是，墨風這么做是為了報仇......”

    葉玎搖了搖頭：“也許是，也許不是吧。因為兩年前墨風抄秋炎家的理由也是里通外敵，叛國罪......只是除了這個......”

    “他、還做了什么嗎？”她的話說的一字一頓，舌頭都似打了結(jié)。

    “還有一件事，我想你早晚會知道......母親，就是墨風親手殺死的?！?br/>
    ......

    不知道有沒有人可以理解夏菱現(xiàn)在的感受，仿若她正讀著一本書，但作者忽然告訴她，她最愛的那個人其實是殺了她全家，利用她登上高位的壞人。

    世人都該嘲諷她的愛了吧，但是幸好，她還沒有表露，還沒有對他說出。

    “秋炎......”

    葉玎走后，夏菱就一直在反復(fù)念叨這個名字。

    “墨風，你到底是為了什么才娶我的。”

    她心里的失落感已經(jīng)完全打亂了她對自己的掌控。如果葉玎所說都是真的，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墨風是為了權(quán)力和地位才娶了她。而他一直苦心瞞著自己，也是因為害怕她知道真相后離開他，回到秋炎身邊。

    她也想過，或許是葉玎騙她？但是直覺總是無情的預(yù)感著她，這一切一切都是真的。

    她記得以前鳴翠說過，從前的她有喜歡的人，但不是墨風。她說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秋炎？神女昏睡是在兩年前，墨風帶人將秋家抄家，秋炎被關(guān)也是兩年前。這些事情中間究竟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可墨風對自己真的只是權(quán)力的工具么？她的手不自覺便撫上了自己的唇瓣。那般炙熱的吻，真的是對誰都可以做到的么？

    她第一次感覺到了無所適從，因為她在這個世界上，如果墨風都是不能依靠的人，那她又能相信誰？

    這一夜，她都沒有睡。她覺得自己變了，變得愈來愈全情投入于葉菱的身份當中?？梢苍S這便是緣分，她對葉菱的一切，無法坐視不管，甚至感同身受。

    她還曾想待她回來之后，代替她和墨風好好在一起。她還想為她抹去那些人生的坎途。如今想來，這又是何等的可笑。

    初升太陽的光芒總是柔和的讓人心軟。夏菱揉了揉略有些疲憊的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她決定自己去找出這個秋炎，跟他問個明白。

    她詢問門口一直打掃的女侍，才知道昨日跟她聊完，葉玎就離開了。她表明了自己的意圖，讓女侍帶她去找墨風。

    果然如葉玎所言，墨風很好，被安排在別院照顧妥帖。一見到夏菱，墨風心里的大擔子都似瞬間放下，左右查看夏菱的身體。

    “沒事吧，他們有沒有傷害你?！?br/>
    夏菱看著墨風，心里頹升起一股酸澀：“我沒事，我們回家吧?！?br/>
    聞言，墨風有些猶豫的盯著夏菱，試探的詢問：“跟葉玎談過了？”

    “恩，但她不愿跟我走。說以后只有戰(zhàn)場上見。”夏菱的聲音很低，卻還是很自然的透出一股失落和哀傷。

    墨風拍拍她的肩膀：“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們現(xiàn)在還不能走。”

    夏菱疑惑的抬起眼望著他。

    “城中瘟疫肆虐，我懷疑他們在做藥物實驗。我得查清楚才能走?！?br/>
    聽墨風這么一說，夏菱忽然想起剛到這里時碰到的那些人。這兩日事情太多，她竟忘了跟葉玎詢問這件事了。

    “對了，我是怎么到葉玎那里的？”

    墨風對上夏菱的眸子，心中一動。不知怎的，他覺得夏菱跟之前不一樣了。

    “是葉玎的手下，向我挾持了你?！?br/>
    “哦。”夏菱點點頭?！澳俏烈叩氖履阆霃哪南率??！?br/>
    “我昨日出門打聽，發(fā)現(xiàn)就是邊境的幾個村落瘟疫頻發(fā)，準確的說是都不約而同的中了毒?！?br/>
    “中毒？”

    “恩，我查探死者的時候，他們的體況都很像是中毒。所以我猜測，瘟疫只是掩人耳目的一種說法罷了。”

    “又有誰會花這么多的心思去毒害這些無辜的老百姓呢？”夏菱心想，這件事又和葉玎有沒有關(guān)系。

    好在邊境的村莊并不多，大多也都是些經(jīng)常輾轉(zhuǎn)于無愛國和泛海國的流民。他們沒有長期的定所，就隨著天氣的變化而兩處遷移。

    他們來到了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村落，但這個村落明顯已是被瘟疫侵襲過，留下的只有寥寥數(shù)人。

    墨風和夏菱挨家挨戶的詢問了個遍，發(fā)現(xiàn)這里的村民生活都與正常無異，都說是一夜之間莫名其妙的出現(xiàn)了疫病，然后就被一群官兵接走了。而這里的大部分居民甚至還不知道自己被帶走的親人已經(jīng)離去，還在這里靜靜等著、盼著。

    “姑娘，你的病好了呀？”就在這時，一位四五十歲的婦女提著一個籃子，滿臉歡喜的沖上前拉住夏菱。

    “??？大媽，我不認得你啊。”夏菱茫然的搖搖頭。

    “你不記得我啦？那日我在溪邊洗衣服，就看見你渾身發(fā)抖的昏睡在岸邊。你醒來后我還幫你送到山腰那的。”

    墨風的手不動聲色的攔住了正欲解釋的夏菱：“大媽，我的這位朋友從小體弱多病，前陣子大病之后便失去了記憶，所以定是不記得您了。如今我受她家人托付帶她再去醫(yī)治，可是我方向感不太好迷路了。您可知上次您送她去的是什么地方？”

    大媽看著夏菱眼里透出一股憐惜?！翱蓱z的孩子。上次我也只把你送到離著五十幾里的玉華山山腰，便被你另一個朋友接走了。你說治療的地方就在那山頂別墅啊。”

    這個消息可真是如及時雨一般，得來全不費功夫。卻也應(yīng)證了夏菱心中的擔憂，這件事與葉玎脫不了干系，絕不簡單。

    正當夏菱思緒萬分之際，墨風卻忽然改變了主意：“菱兒，我們還是先回泛海國吧?！?br/>
    他的直覺告訴他，此行十分危險，他不想再將她置于任何危險之中。

    “我......我想和你一起去?！?br/>
    夏菱拉過墨風的手，一瞬間她涌現(xiàn)出一絲害怕。她總害怕眼前這個男人還有什么事情是要隱瞞她的。

    夏菱異常的舉動倒是讓墨風微微一驚，他張了張嘴，那些拒絕的話還是沒有說的出口。微微嘆了口氣，用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fā)頂。

    “好，一起去?！?br/>
    玉華山這個名字是很普通，但山還是十分雄偉與奇特的。說它奇特，其實是因為它打破了夏菱對山一貫的認知。

    這座山是由密密麻麻串流而下的水流組成的，每段水流之間，只有一個人行走的空間。

    “玉華山有一個傳說。古時有一個書生名喚玉華，機緣巧合與海族的公主相愛。但那些年民間干旱成災(zāi)，到處缺水，于是當時的統(tǒng)領(lǐng)便號令全族捉拿公主。因為公主的心就是泉眼，得到了這顆泉眼，那整個國家都不會再缺水了。在一場毀天滅地的大火種，書生為了躲避追捕，抱著奄奄一息的公主日夜兼程的爬上了這座山，最后與公主一同化為塵土，消失于天地間。而這座山也從那個時候溪流縱橫，成了一座水山。也成了名副其實的一座泉眼山?！?br/>
    墨風的在耳邊輕輕的給夏菱講述這個故事，手緊緊拉著夏菱，一絲一毫都不敢松。

    “真是一對可憐人......墨風，若你是那個書生，你會為了公主而棄天下人于不顧么？”

    墨風的步子頓了頓：“若我說會，你信么？”

    夏菱淡淡的笑了，沒有回答墨風的問題。若是從前，她可能會因為他的這句話而心動不已，又糾結(jié)他不是說給自己聽的。但是現(xiàn)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

    “那你呢？你會為了愛情，放棄一切么？”

    夏菱有些訝異的抬眼看他，墨風背對著她，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也琢磨不清他的意思。

    “從前的我，會么？”

    “從前的你，為了泛海國的所有子民，可以不顧一切。”

    夏菱笑：“真的么，就連最愛的人都可以誅殺么？”

    墨風的步子忽然停了下來，他轉(zhuǎn)身看向夏菱，眉眼中的痛楚清清楚楚。

    “菱兒，告訴我，葉玎跟你說了什么。”

    “你在害怕嗎？”

    “我只是不想你斷章取義，有什么誤會?！?br/>
    “那你就將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訴我?。　?br/>
    夏菱的眼瞪得大大的，情緒也開始有些激動起來。但墨風卻只是看著她，或許沒人知道他此時的掙扎，他也無法反駁自己曾做過的一切，他更加不想將一切的一切又重新負載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我們走吧。你想知道的，你終會自己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