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貴妃畫好眉毛，嗤嗤笑了兩聲，很滿意自己的杰作，放下眉筆側(cè)身挑著首飾。

    “高邑，你是如何向本宮保證的？”

    高邑始終垂著頭，大氣不敢出。萬貴妃旁邊的宮女雙手無故抖了兩下。

    戴好精致耳環(huán)，萬貴妃側(cè)身坐著。宮女將手中托著的首飾都放到一旁，拿起放在銅鏡旁的木梳，給娘娘梳著長直的黑發(fā)。

    高邑腰桿挺著，干澀的聲音里能聽出一股疲憊，“屬下知錯，請娘娘責(zé)罰?！?br/>
    萬貴妃輕笑一聲，“錯？你錯在哪？”

    高邑沒出聲了。

    室內(nèi)氣氛沉寂得嚇人，宮女拿著發(fā)油的手好幾次都給抹歪了，分布不均勻。

    萬貴妃清冷的道，“兩百人，一人沒回。你倒是很會用人，本宮精心培養(yǎng)出來的死士，一個都不剩。”

    明明是不溫不火沒有大怒的前兆，可宮女和高邑都將身子抖了下。

    將發(fā)鬢梳好后，萬貴妃將宮女揮退出去了。宮女行了禮，轉(zhuǎn)身，出門。動作要比平日里快上三分。

    萬貴妃起身，一襲深紫色襖裙高貴，氣勢逼人。走到高邑的身前，附身兩指捏著他的下巴，將他的頭抬了起來。

    本光潔的下巴如今卻長出了些許的胡渣。

    可想黑帽里頭的樣子多狼狽。

    “本宮是如何吩咐的？”

    高邑隱在黑帽中的雙眼垂了下來，“蕭錦天活不過明日的太陽?！?br/>
    嗤

    指甲嵌入下巴，血珠染紅了精心修剪過的指甲，如月牙般的傷口在上面觸目驚心。

    萬貴妃的聲音絲毫沒有起伏，仿佛手中捏著弄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不聽話的寵物，“閑王回朝，皇上那頭定然不會坐以待斃，讓你去攔下他安置在背陽山外的幾百精兵，本是挑撥離間，將蕭錦天徹底送上斷頭臺。高邑，你告訴本宮，現(xiàn)在是什么結(jié)果？”

    高邑不敢吭聲，下顎處的血珠滴落到自己黑色長袍上，很快隱藏不見，只能聞到一絲的血腥味道。

    這點痛楚，對他而言，是完全忽略不計的。

    萬貴妃附身，湊近，兩人離得很近，呼吸相溶。卻是一片刀光劍影，殺氣騰騰。

    “你！該！死！”

    “娘娘，晚宴要開始了，皇上請您過去。”

    門口宮女的聲音救了高邑一命，萬貴妃扣住高邑咽喉的五指漸漸松開，面色也恢復(fù)如常，放開他，站定，轉(zhuǎn)身。

    “自行去領(lǐng)罰，本宮不想在看到你。”

    “是。”

    咯吱，門口候著的宮女?dāng)v扶過萬貴妃，出來千行宮。萬貴妃道，“看著他，本宮沒回來之前，不得離開千行宮?！?br/>
    “是?！笔卦谌f貴妃寢宮的兩個宮女朝萬貴妃行了禮，目送萬貴妃出了千行宮門，這才轉(zhuǎn)身進(jìn)了寢宮。

    除夕皇家宴，太后，皇上，皇上后宮，子嗣。逐一坐在宴席上，由身份高低分次而坐。

    太后坐在皇上左側(cè)，皇后娘娘的位置在右側(cè)。下面有萬貴妃為首，逐一做成了一個圈。

    萬貴妃徐徐走來，眾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無論是太后還是皇后的，都是淺笑大度，高雅的。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給太后請安，太后千歲。”

    皇上從座位上起身，將她扶起，領(lǐng)到座位上，“愛妃不必多禮?！?br/>
    太后道，“萬貴妃可是身子不適？皇上該宣太醫(yī)給貴妃瞧瞧身子，若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在場的妃嬪，皇子公主皆保持沉默。太后這話的意思，是在指責(zé)萬貴妃太放肆了，要眾人等候她一人。誰也沒有往槍口撞的道理，齊齊垂頭看戲。

    皇后落落大方，笑得溫和，臉上自有份擔(dān)憂，“妹妹，若是宮里頭的宮女照顧不周，姐姐這倒是有幾個心靈手巧的，不妨給妹妹送去伺候著。”

    都是成了精的狐貍，誰聽不出這話的意思。

    皇上扶著她坐好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萬貴妃朝太后，皇后嫣然一笑。

    “讓太后，姐姐為臣妾擔(dān)憂，是臣妾的過錯。早間太醫(yī)給妹妹開了方子。身子已無大礙。”

    不咸不淡就將話給佛了過去。

    “無礙便好。”太后移開視線，看皇上，“皇上，開宴吧?！?br/>
    皇后自是接著太后的話下去，便朝身邊的安公公道，“將餃子都端上來吧。”

    安公公答應(yīng)一聲，退下了。

    皇上這才大手一揮，開宴。早候著的太監(jiān)宮女魚貫而出，手中端著的皆是上乘的精美食物。

    眾人起先端著一杯酒給皇上，太后賀詞，在給皇后，貴妃賀詞。

    太后，皇上，皇后等，都謝下了。

    蕭錦天坐在蕭錦承旁邊，兩人的身份要比其他皇子高貴些，離得其他的皇子，公子自然也遠(yuǎn)了幾步。

    蕭錦承偷偷問蕭錦天，“皇叔公是怎么回事？”

    蕭錦天也不隱瞞，將事情都給他說了一遍，三言兩語，就蓋過了。

    蕭錦承沒有驚訝，只是沉思片刻，“按著天兒的意思，父皇真的是要……”

    蕭錦天點頭，“萬貴妃也不會坐以待斃，皇兄，臣弟手中已有萬貴妃的罪證。只是，兒臣現(xiàn)在還不能動她?！?br/>
    蕭錦承自然能想到這其中緣由，點頭，“謹(jǐn)慎些是好事。萬貴妃雖得父皇圣寵，可這些年來卻沒有子嗣，這本就是個疑惑的存在。”

    蕭錦天看了眼一襲深紫色襖裙的萬貴妃，頭上的朱釵晃蕩不安?！斑@些天，皇兄要小心為上。”

    有人走來了。蕭錦承也輕聲嗯了聲，便結(jié)束了話題。端起手中的酒杯，朝太后，父皇，母后賀詞問安。

    餃子上來了，皇后起身，親自夾起兩個在太后，皇上的金碗中。太后，皇上都笑了。

    這些年來，每年守歲夜皇后都會親自到御膳房去包一陣餃子，給眾人享用。

    不管是做戲的成分還是真心實意的，大家都受了皇后這份禮，皇后大度，賢惠，國母風(fēng)范。

    這是公認(rèn)的。

    蕭錦天本想離席，卻被蕭錦承給拉住了，給他夾了兩個餃子，“這可是母后親自做的，嘗嘗在去?！?br/>
    蕭錦天應(yīng)承了了，只吃完后，趁著氣氛正濃，便悄悄離開，蕭錦承有意無意的幫著他擋著這空擋。

    飛身落到御花園，如鬼魅一般閃進(jìn)亭子后的樹蔭中，那里早有一人在候著。

    “屬下參見成王?！?br/>
    “起來吧?！?br/>
    來人是御林軍的首領(lǐng)，杜威。安排皇上御林軍的調(diào)配。杜威是皇后的人，但將他推到首領(lǐng)這位置上去的卻是萬貴妃。

    蕭錦天接過他手中的一份冊子，打開一看，真是自己要的名單。

    杜威道，“皇上便于明日會將閑王扣下天牢，鎮(zhèn)國公府一派查封。萬貴妃除了五個皇子?，F(xiàn)在盯上的便是成王。”

    蕭錦天將冊子收入懷中，“萬貴妃是何身份？”

    杜威猶疑了下，“屬下并未確認(rèn)，只，偶然一次，聽到些風(fēng)聲，說萬貴妃跟前朝有關(guān)?！?br/>
    蕭錦天瞇起雙眼，一抹肅殺迸出，萬貴妃是絕止宮大宮主這毋庸置疑，只是沒想到還會跟前朝扯上關(guān)聯(lián)。

    “那五個皇子有留下蛛絲馬跡？”

    杜威長得魁梧，面色烏黑，道，“沒有，做得很干凈，屬下曾暗夜里查探過數(shù)次，都沒有收獲。這五個皇子皆只有十來歲左右，尸體的癥狀全然看不出是何種死因，具是無故淬死的。給出的緣由，也是妖孽鬼神在作祟。”

    蕭錦天點頭，“你先下去?！?br/>
    杜威走了。對于去背陽山外攔截皇叔公的那群人，既然杜威沒有提到御林軍，那便是皇上身邊的侍衛(wèi)做的。

    這么一來，便好辦多了。

    正要反身而走，卻在假山處聽到幾聲細(xì)微的嘀咕聲。蕭錦天頓了下，隱藏了身上的氣息，悄悄朝這聲音走去。

    正喝著高興，一個小太監(jiān)匆匆走了上來，看了眼太后皇后的臉色，湊到皇上耳邊嘀咕了幾句。

    皇上砰的一聲將手中的酒杯擲到桌上，大喝一聲，“放肆。”

    底下的人齊齊一驚。

    皇后下意識的看向太子的位置，沒見成王在，心口一提。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識的攪動了兩分。

    皇上也正看著太子的位置，沒見成王，整張臉都陰了下來。只有萬貴妃露出也不知是不是做戲時的驚訝。

    太后放下酒杯，看向皇上，“皇上，何故如此盛怒？”視線卻在他身邊的那個小太監(jiān)身上逗留了幾秒。

    那小太監(jiān)如站針氈。瑟瑟發(fā)抖也不為過。太后是什么人？那聲音即便是溫溫和和的，也是能殺死人的。

    皇上哼了聲站起來，側(cè)頭看向皇后，“你的好兒子?！?br/>
    皇后嚇了臉色一白，但也沒失了身份，緊跟著站起來，溫和道，“皇上？”

    皇后是太后親自挑選的，性子自然沒話說，也都是一路護(hù)著過來的，起身道，“皇上，要怪罪你怪罪哀家便可，何故難為皇后。”

    皇上轉(zhuǎn)身看太后，態(tài)度雖然不在強勢，但臉色依然難看得緊，只道，“母后，錦天如今是越來越放肆了，卻在御花園里公然玩—弄宮女，這還不是皇后教導(dǎo)出來的?！?br/>
    “皇上?！碧笠怖湎履榿恚⒅２?，“皇上貴為天子，亦為人父，有些話，不該說的，萬不可出口。你這般毀及錦天的聲譽，這不是只打嘴巴嗎？”

    說著側(cè)頭看那小太監(jiān)，厲聲道，“說，到底怎么回事？”

    那小太監(jiān)早就嚇得跪了在地上，磕磕碰碰道，“回，回太后，剛剛奴才到御花園巡視，不想，不想就看到成王拉扯著一個宮女，進(jìn)，進(jìn)了假山之后……奴才該死，奴才定是眼花了，求皇上，太后開恩?！?br/>
    說著一巴掌就重重的摔在自己的臉龐上。

    皇后早就氣得肝疼了，可她不敢有所其他的表示，臉上早無血色，卻是睜大雙眼，看著地上的小太監(jiān)，正要出聲。

    太子卻早她一步，朝太后跪了下來，“太后，錦天方才也是多喝了兩杯，說是去小解，身邊有太監(jiān)跟著，無需經(jīng)過御花園的。”

    皇上拂袖，顯然氣焰難平。

    萬貴妃突然道，“皇上，既然只是憑著這小太監(jiān)的一方說詞，自然不可全信。成王戰(zhàn)功赫赫，又豈會和宮女?dāng)囋谝黄?？不如前去看個究竟，也好還成王一個清白?！?br/>
    皇后沒有阻擾，只暗自看了萬貴妃一眼，將到嘴的話咽回了肚子。

    此刻，她說任何話都不對。

    太子鎮(zhèn)定的和皇后對峙一眼，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御花園走去。其中幸災(zāi)樂禍的大有人在。

    只是誰都沒有在出聲，這時候，他們本著看戲的心態(tài)。無論是皇后一方，還是萬貴妃一方獨勝。于他們都是有利無害的。

    太后自皇后掌管后宮后，便常年在佛堂里誦經(jīng)祈福，十幾年來，都未成在管過后宮之事。

    只今日，她是大怒的，直接道，“若是此事天兒是含冤的，她定要徹查還天兒一個清白?！?br/>
    御花園里頭確實有著不堪入目的好戲，兩凰一鳳，席天而露。不過很可惜的是，主人公并不是成王。

    兩男人是誰，現(xiàn)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后非常生氣，皇上也是臉色尷尬難堪的。

    皇后更是不必說，雖有國母風(fēng)范，但一字一句都是犀利，步步緊逼的。

    跟著來的太監(jiān)們將那三人給拉著出去就地砍頭。

    太后阻止了，一句話，“徹查此事。”

    萬貴妃臉色都沒變過，看不出心虛。

    太子來之前還提著一顆心，這下也松了口氣。

    鬧劇很沒趣的收場，此時的御花園亭子樹蔭下的角落里，刑公公單手摟進(jìn)成王的腰身，點了他的啞穴，勉強支撐著他的身體。

    等所有人都退場后，刑公公這才抱著蕭錦天，飛快的出了御花園，將成王送到了皇后娘娘的寢宮。

    反身折回的同時，招來自己的小徒弟，給太子遞了話，成王醉了回了皇后娘娘寢宮。讓他務(wù)擔(dān)憂。

    太子松了口氣，直接朝太后，母后說明了蕭錦天的去處。

    皇后恨不得立馬飛身回自己的寢宮，但眼下還要應(yīng)付的是萬貴妃。

    此事若是沒有她的參與，怎么都說不過去。

    刑公公問道，“那兩個侍衛(wèi)如何了？”這問的是之前在御花園里頭跟那宮女?dāng)囋谝黄鸬膬蓚€侍衛(wèi)。是他臨時給找來的，也只能說，是他們兩個自己倒霉，碰上了這檔子事了。

    去給太子報信的小公公回道，“被太后保下來了，師父，若是太后查到您頭上，這可是無妄之災(zāi)？”

    他就不懂了，師父為什么要去幫成王。這要一個搞不好，不僅是得罪了萬貴妃的事，就連皇上也一并得罪了。

    刑公公淺笑，“不該知道的，別知道。去做事吧?！?br/>
    那小公公雖然好奇，但也不敢有異議，離開了。

    刑公公拿著拂塵，慢悠悠的往御書房走去，今日尋著沒在皇上身邊伺候的功夫，可得將事情給盡早做完了。

    蕭錦天醒來的時候，正躺在皇后的床上，屋子里沒有伺候的人。蕭錦天想起身，卻發(fā)現(xiàn)渾身發(fā)軟，全身無力。

    想到在御花園暈倒前，鼻息間一陣白粉清香的味道傳來，冷冰冰的臉上更是肅殺。

    彭的一聲，倒回了床上。

    皇后進(jìn)來，忙疾走兩步奔到床邊，“天兒？可是哪里不舒服？”

    蕭錦天側(cè)頭看皇后，“母后？”

    皇后整個人都柔軟下來，將蕭錦天扶起來靠在床頭，“哪里不舒服，告訴母后？”

    蕭錦天劍眉一皺，“軟骨散?！?br/>
    皇后一愣，“什么？”

    “軟骨散，我在暈倒前，聞到的是軟骨散?！爆F(xiàn)在他全身軟綿綿的就如海綿一樣，可任人拿捏。

    皇后驚怒，“宮中怎么會有這東西——”

    “母后息怒?！?br/>
    “息怒，母后怎么息怒？今日看著萬貴妃的臉色，母后只恨不得將她給拍死，若是，若是你真有個好歹，母后，母后……”

    蕭錦天抓住她的手，想用力捏住，可發(fā)現(xiàn)手腕根本無力，額頭上的冷汗直往下來滴落，轉(zhuǎn)移話題道，“母后可知是誰救了兒臣？”

    皇后悲憤難怒，聽到這話，果然將注意力都轉(zhuǎn)了回來，“天兒不知是誰將你送回母后這的？”

    蕭錦天搖頭，“在暈倒的那刻，只看到個宮女。”說著似乎想到了什么，將手伸進(jìn)懷中。隨即輕呼出一口氣。

    還好，這冊子還在。

    皇后起身便將門口候著的翠綠給招了進(jìn)來，翠綠也搖頭，“娘娘，奴婢不曾看到是誰將成王送回來的，只聽到一聲脆響，待奴婢出去后，便看到成王躺在地上了。”

    皇后讓她下去，既然翠綠都沒看到，那定然是宮中其他宮女太監(jiān)也沒看到了。

    蕭錦天道，“母后怎知兒臣在此？”

    皇后微愣，知道是個小公公告知太子的，當(dāng)下心中就有數(shù)了，卻也有些驚訝。

    蕭錦天也訝異，“刑公公？”怎么會是他？刑公公跟在父皇身邊這么多年，對父皇更是忠心耿耿。

    如今為何——？

    皇后也有些想不通了，刑公公對她一向親疏有間，不過分的討好，也算敬意。

    只，如今他幫著天兒，是受了皇上的旨意？還是就是他個人行為？這都有待探究。

    蕭錦天到?jīng)]有在這上面糾結(jié)，只是從懷中將那冊子掏出來放到皇后面前，“母后，這上面的人，都是跟前朝有莫大關(guān)系的。這五年來，兒臣追隨鎮(zhèn)國公在邊關(guān)殺敵，前朝毒瘤也不在少數(shù)，只在戰(zhàn)場宣告告捷后，有些毒瘤便消失無蹤。兒臣想，定然是在盛都有接應(yīng)的，這是杜威查到的。母后請看。”

    皇后心驚，看到上面的一些名字，只覺熟悉又陌生，“天兒？這確定嗎？”

    蕭錦天點頭，“母后，這些相信父皇手中也有一份，只是沒有我們這份這么詳細(xì)?！闭f著又把杜威的話重復(fù)了一遍，“皇叔公不能有事。”

    皇后讓他放心，這些她自會找人來處理，太后那頭她也會讓人去支會一聲。

    皇上總是要顧忌著太后的。

    兩人對御花園里頭的荒唐事，在沒有提及，因為沒有提到的必要。那根本就不值得他們上心。無論這局是誰放的，萬貴妃也好，皇上也好，他們的目的是什么現(xiàn)在都不正要了。

    重要的是，不僅蕭錦天看清了局勢，皇后也更加明白了某些事情。

    這樣做起事來，便無需在束手束腳。

    有些人，總是要給些教訓(xùn)，她們才懂得學(xué)乖的。

    皇后連夜招來太子，和成王商量著對策。

    明日由太子出宮，先行將閑王攔在宮門外。而皇后便到慈寧宮，請?zhí)蟪雒?，穩(wěn)住皇上。

    可他們千防萬防。

    萬萬沒防到，皇上還有一手。

    睿昌十九年，正月初一

    鎮(zhèn)國公府不說一片喜氣洋洋，但好歹也擺脫了鎮(zhèn)國公，劉振西下葬的悲運。

    二夫人，劉振北親自下廚，做了一大鍋的餃子，桌上圍著一桌子的人，劉雨歆看著此時的二夫人，劉振北，心中是悸動的。

    而其他人都只負(fù)責(zé)吃。

    劉雨歆抱著劉雨紹，在一旁吃得樂呵呵的。劉雨浩也跟在劉振北身后，轉(zhuǎn)悠著。從昨日這兩人過了招后，劉雨浩對劉振北那是更加敬重了。

    目光中時刻都流露出著崇拜，看得劉雨歆一陣無語。

    劉振南本不讓他來西院，可三夫人也說不必阻止了，既然劉振北都不介意，她自然樂得其成。

    只是劉振南還想嘟囔，就被三夫人惡令住，回房呆著，不許出來在搗亂。

    來宣旨的是個小太監(jiān)，皇上下旨由閑往，閑王妃進(jìn)宮面圣，刻不容緩。

    二夫人手中還抓著餃子餡皮，擔(dān)憂的抓著劉振北的手，“振北。”

    劉振北拍拍她的手臂，“嫂子放心，沒事的。”

    蕭御庭也讓她放心，有他在，北北不會有事。

    金阮，金福要跟著，可那小公公不讓，理由很正當(dāng)，“圣上說了，只許閑王，閑王妃進(jìn)宮見架，你們兩個哪來的待哪去。”

    氣得金福想將他給丟出去。

    但也知道，若是自己跟著，也是進(jìn)不去皇宮的。只能忍著這股怒氣。

    蕭御庭倒是沒多大的反應(yīng)，溫和的笑著讓他們留下。

    兩人跟著小公公走了，劉雨歆朝金阮金福道，“你們悄悄跟著，大不了飛檐走壁，進(jìn)皇宮就是了?！?br/>
    金阮，金福嚴(yán)肅點頭，后腳就跟了出去。

    劉雨浩道，“三妹，皇上這是要做什么？大年初一的，讓姑姑姑丈進(jìn)宮？這不合常理?。俊?br/>
    二夫人將手拍干凈，“浩兒，你們先下去。我讓嬤嬤去前面打聽打聽，這事指不定多嚴(yán)重。”

    劉雨浩忙跟著她一起出去，“二伯母，我跟你一起去。”

    劉雨紹在身后也小跑跟著，“娘，雨浩哥哥，紹兒也要去。”

    劉雨歆一把將他給撈回來，扣在自己懷里，朝門外的凈梅道，“凈梅，將小紹兒抱下去，我跟去看看?！?br/>
    凈梅答應(yīng)一聲，安撫小紹兒。卻讓凈竹跟著小姐一起出去，護(hù)著點小姐。

    凈竹點頭，追著劉雨歆身后小跑。桌上還有未包完的餃子皮。就連包好的也孤零零的躺在一旁，看著可憐。

    凈梅嘆息一聲，抱著小紹兒出去了，招來幾個小丫頭，將這里給收拾干凈。

    一刻鐘后，二夫人，劉雨浩憂心忡忡的進(jìn)來?？磧扇诉@樣，也是沒打聽到什么的。

    外頭每家每戶都張燈結(jié)彩的，皇家事雖新鮮，但哪有人天天就盯著皇家八卦的？

    劉雨歆陪著二夫人坐在一起，時不時的還得逗她笑笑，別擔(dān)心。

    午餐，幾人也是勉強的吃了一丁點，眾人看著就是沒有胃口的。

    三夫人也來了西院，本想讓劉雨浩回院子用膳的，可一來氣氛不對頭，也就隨口問了兩聲。

    二夫人也沒去跟三夫人計較一些，自從劉振北，蕭御庭被宣進(jìn)宮后，她這顆心就沒安穩(wěn)過，跳得跟要出胸膛似的。

    總覺得不妥。

    幾人都在西院默默等著。

    只是，他們首先等來的不是劉振北，而是冷右。

    劉雨歆驚訝，起身就朝他走去，“你怎么來了？”

    冷右的臉色很不好看，根本顧不上主子有別，亦或是男女有別，扣住劉雨歆的手腕，冷聲說道，“我長話短說，閑王，閑王妃被查證要奪權(quán)篡位，皇上大發(fā)雷霆，現(xiàn)在已將閑王，閑王妃扣押大牢，擇日問斬。王爺讓屬下來帶王妃等速速離開。鎮(zhèn)國公府定要殃及池魚。王妃，時間緊迫，皇上已經(jīng)下令，由杜威率領(lǐng)御林軍前來封府抓人?！?br/>
    “什么？”

    “你說什么？”

    一連串驚呼失措的聲音疊加在一起，二夫人，三夫人，劉雨浩齊齊奔了過來。

    劉雨歆沒有問這話的真實性，幾乎冷靜得不能在冷靜道，“現(xiàn)在我們該怎么做？離開的路線？”

    冷右贊賞的看著王妃，對其他人直接無視，“分兩路離開，一路北上，由傅左護(hù)航；另一路南下，由張遠(yuǎn)護(hù)航。一刻鐘后，我會帶你們?nèi)ゲ煌膿?jù)點。”

    二夫人，三夫人都不是弱女子，雖然這消息沖擊性太大，但好歹也扛得住，失魂落魄多些。劉雨浩直接上前，臉色陰沉沉的問著冷右，到底是怎么回事。

    劉雨歆已經(jīng)轉(zhuǎn)身，腳底生風(fēng)，朝凈竹，凈梅道，“快，跟著二夫人到銀庫里拿銀票，能拿多少是多少，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帶。”

    凈竹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而凈梅雖然臉色慌張，卻聽著小姐的吩咐，側(cè)身就朝二夫人看去。二夫人回過神來，領(lǐng)著凈竹，凈梅轉(zhuǎn)身就走。

    劉雨紹站在一旁，不明白這是怎么了，怎么大家都不理他了，可小孩子的心思是最敏感的，也知道是發(fā)生了不好的事了。

    就像劉雨真要抓著他當(dāng)馬騎一樣，他不喜歡。

    當(dāng)下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劉雨歆跑到一半，轉(zhuǎn)身朝秦嬤嬤道，“看著小紹兒?！?br/>
    秦嬤嬤跑過去抱住小紹兒，緊緊的護(hù)在懷中，不撒手。

    三夫人哪還站得住，拉著劉雨浩就朝南院跑。如今轉(zhuǎn)眼天就要塌下來了，他們不跑就等著陪連累砍頭吧。

    冷右就如一尊雕塑一般，站在亭湖的位置上，面色冷冽。

    只是聽著王妃的安排，他的臉色也緩和了下，這時候，能保持平靜的心態(tài)應(yīng)對事情，是難得的。

    劉雨歆踹開自己房間大門，不知道為什么，在冷右說要跑的那刻，她心里頭，就只想著這根銀鞭了。

    鎮(zhèn)國公府，她能帶走的東西沒有，唯一剩下的，就是這個東西，蕭錦天送給她的唯一一個‘禮物’。

    從柜子里將銀鞭緊緊抓在手中，反身就朝外跑去。

    二夫人，凈梅，凈竹也回來了，三人懷里都兜著一鼓鼓的。二夫人還打了個小包袱，里頭沉甸甸的，一看就是裝了好些銀子。

    小紹兒一看到二夫人，和劉雨歆，就朝他們伸出手來要抱抱。

    冷右直接上前，將他抱在懷中，看了幾個氣喘吁吁的女人，眉頭一皺。轉(zhuǎn)身就走，“快走。”

    劉雨歆讓二夫人，凈梅，凈竹，秦嬤嬤都跟上。

    二夫人拉著她的手，很用力，深怕她給丟了，“歆兒，你跟在娘身邊。”

    劉雨歆湊上去，在她側(cè)臉上親了親，來到這里后，她不是沒對二夫人做過親密的動作，只是這卻是第一次親她。

    揚起笑容，安慰道，“娘，你先跟上，我馬上就來?！?br/>
    二夫人眼眶濕潤，雖然被她親了下有些愣住，但卻沒撒手，“不行，歆兒，你要去哪？”

    “娘，我沒去哪，我就是讓府中的丫鬟，家丁都散了，娘，你放心，我一定會追上你的。你相信我?！?br/>
    冷右來時計算過時間的，此時的杜威等人已經(jīng)出了宮門，再有一刻鐘，就該到府上了，冷聲道?！皶r辰要來不及了，快走。”

    二夫人還不肯走，說什么都要劉雨歆跟著一起走，她才走。

    劉雨歆皺著眉頭，朝秦嬤嬤道，“將二夫人拉走?！?br/>
    秦嬤嬤這時候也站在了小姐這邊，和凈梅一同上前，拉著二夫人一起走。

    凈竹跑到劉雨歆身邊，喘著氣道，“小姐，奴婢跟著小姐。”

    “不用，你照顧小紹兒，快去。記住，一定要跟著冷右，他會護(hù)著你們的安全?！?br/>
    凈竹還想說什么，被小姐驟然嚴(yán)厲的臉嚇了一跳，也就反身跟了上去。

    在西院的奴婢下人都已經(jīng)知道了這事，都開始跑著。劉雨歆轉(zhuǎn)身就朝東院跑去。

    今日劉振東沒在府上，馮馬也沒在。劉雨歆看到了葫蘆，招手讓她快離開府中。有多遠(yuǎn)跑多遠(yuǎn)。

    葫蘆一看小姐的神色就知道此事不簡單，也神色緊張的跟著三小姐一同喊。

    催姨娘，李姨娘，梅姨娘正在后頭院子中說著話，遠(yuǎn)遠(yuǎn)的聽到兩聲高聲的喊叫聲。

    讓身邊的丫鬟跟上去問問出了什么事，沒想一會后，幾個丫鬟臉色蒼白的跑回來，將此事一說，三個姨娘哪還坐得住，什么都沒管了。

    起身就朝后門跑。

    這時有三個家丁也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看到三個姨娘，一人走到一個姨娘面前，二話不說，護(hù)著她們就出來后門。

    那走的速度當(dāng)真無人能比。

    劉雨歆問著這府中老太君的住處，她雖然在鎮(zhèn)國公府活動，可還是從來沒到過西院中。

    葫蘆是打定主意要跟著劉雨歆一起了，說什么也不先離開。劉雨歆也讓她去了，反正這時候多一個人，或許就免了一個人的牢獄之災(zāi)。

    更或是殺身之禍。

    葫蘆要比劉雨歆高大，抓著她的手就朝后院跑去。

    來到老太君的院子外，劉雨歆來不及體會自己此刻心中是何感覺的，曾經(jīng)在大堂上，她公然對抗老太君。那是不孝行為。

    可不管老太君對她做了什么，她都是她的長輩。

    葫蘆上前拍著老太君屋子里頭的房門，大叫，“老太君，老太君，出事了，您快出來?！?br/>
    劉雨歆上前拉開她，直接一腳將房門給踹了。

    張嬤嬤手中正端著一碗苦藥，黑不溜秋的，味道很難聞，正在床頭伺候著老太君。

    老太君從床上掙扎著起來，看到闖進(jìn)來的劉雨歆，和一個小丫頭，老臉拉得老長。

    正要開口質(zhì)問。

    突然門外傳來一聲聲大叫聲，“著火了，著火了，快跑啊?！?br/>
    劉雨歆一驚，轉(zhuǎn)身朝外看去，從空中飛進(jìn)來，如雷雨的火箭，落到房屋下，只頃刻，整個鎮(zhèn)國公府便通天大火。

    看著瞠目驚駭。

    咻

    幾只火箭落到門口的石階下，葫蘆抓過劉雨歆朝前撲去，避開火箭。

    咚咚咚

    無數(shù)的火箭落到桌上，屏風(fēng)上，門框上，青瓦上……

    數(shù)不勝數(shù)！

    冬天干燥，房屋又是用木頭搭建而成的，遇到火星很容易引燃。

    只一會，門旁就火焰急旺。

    在床上的老太君也早掀開了被子，下來了。顫著腳步走到劉雨歆身前，“怎，怎么回事？”

    劉雨歆看了眼張嬤嬤，道?！皠e管怎么回事了，逃出去要緊，快跟我走?！?br/>
    張鳳儀和葫蘆兩人一人一邊的扶著老太君，朝外跑去。

    一路上小心的躲過天上落下來的火箭雨，老太君跑得慢，身子骨不行了，便是有張鳳儀和葫蘆在身邊扶著，她也跑不快。

    等出了后院，便在也走不動。

    一路上，能聽到震天哭號的尖叫聲，整個鎮(zhèn)國公府如一片火場。

    “哎呦……”身后的老太君被絆倒，劉雨歆猛地停住腳步，轉(zhuǎn)身，看到老太君撲倒在地，一旁的張嬤嬤和葫蘆也都踉蹌著身子，模樣很狼狽。

    老太君抬頭看了眼四周越來越大的火勢。眼里具是絕望。

    在回頭看面前的張鳳儀，她也是站在一旁，看著她。

    腦海里的片段如走馬觀花，自己失意時，自己痛苦不堪時，后來得勢時…

    一遍遍的回憶著，老太君老眼濕潤，看著此刻不比她年輕的張鳳儀，“你恨我吧？”

    是恨的吧，如果不是她，張鳳儀如今過得日子豈會被當(dāng)成下人來使。

    如果不是她，張鳳儀現(xiàn)在已經(jīng)兒孫滿堂，鎮(zhèn)國公府何必落到如此地步？

    周圍無數(shù)火箭咻咻咻的飛落各處。

    張鳳儀看著跌坐在地上，仰視她的老太君，面上沒有情緒，嘶啞的聲音同樣難聽，“走吧。”

    就算恨又怎么樣？都過了這么多年了。她也老了，還恨得起來嗎？

    老太君低低的笑著，眼角卻是淚，那是悔恨的淚也好，是作秀的淚也好。

    張鳳儀都沒有絲毫的情緒變動。

    老太君也沒從地上掙扎著起來，“我知道你恨我，你也該恨我的?！?br/>
    劉雨歆冷著臉湊上前，一把扣著老太君那骨瘦如柴的手腕，就往上拖，“離開這里在說，起來?！?br/>
    葫蘆也在一旁干著急，周圍的樹上都已經(jīng)起了大火，在不走，驚天的嘶叫聲，聽得人膽戰(zhàn)心驚。她只知道，在不離開，就真的來不及了。

    老太君卻沒有起來的意思，只看著劉雨歆，認(rèn)真道，“我故意針對你，針對你娘，你不是應(yīng)該恨不得我早點去死嗎？有何故假惺惺的來救我？”

    劉雨歆望天翻了個白眼，“我是恨你，可那又怎么樣？你是我的太奶奶，我能看著你去死嗎？媽的，廢話真多，趕緊起來。在不跑就來不及了。你想死，我還沒活夠。”

    老太君愣愣的看著她，似乎不太明白她的話，但這下卻被她用力一拉就起來了。如一具破偶娃娃。

    “葫蘆，在前頭看路，我斷后?！?br/>
    葫蘆點頭，快步朝前跑了出去。

    劉雨歆拉著老太君就走，老太君正要說話，徒然瞳孔一縮，用力甩開劉雨歆的手，就朝張鳳儀撲去。

    唔——

    從張鳳儀身后飛來的火箭，插在了老太君那瘦不拉幾的后背上，火勢立馬吞噬了她的衣服。

    老太君將僵住的張鳳儀用力推開，直接倒在一旁，雙眼睜大…

    劉雨歆同樣愣住了，等她反應(yīng)過來，老太君已經(jīng)閉上了老眼，身上的大火將她的衣服燒得片甲不留…

    張鳳儀死死的盯著她，布滿傷痕的手，拽成了拳頭。她怎么能就這么死了？她怎么能就這么死了？她張鳳儀不稀罕承她的情——

    是的，她恨她的，別以為這樣她就會原諒她的，別想——

    劉雨歆狠狠閉了閉雙眼，顧不得心里頭的感受，拉過張鳳儀，幾乎是拖著往前跑的。

    “走。”

    葫蘆也被老太君給嚇住了，淡薄的身子瑟瑟發(fā)抖，她不是沒見過死亡，但在這刻。在這大火中，她覺得心涼…

    張鳳儀被拉著，雙眼依然死死的盯著被大火侵蝕的老太君，這么多年來，第一次臉上有了憤怒的情緒！

    以此同時，數(shù)十道穿著衣裙的女子，和火箭從天而降，紛紛落到鎮(zhèn)國公府每個角落。

    手中持劍，飛走在每一個屋子，見人就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