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久違的陽光真是刺眼,你覺得呢?”霍夭坐在旅店的窗臺上,手肘抵著膝蓋,不停地拋接著一枚果子,微瞇的眼睛注視著下方的街道,仔細(xì)傾聽街上的慌亂和激動。
“你是在嘲諷我嗎?”
青色小獸,自然就是突兀消失在雨沱江入??诘挠甑湯F雨蛟,它抱著兩只短小的前爪,不滿的看著霍夭。
“怎么會呢,讓滂澤平原下了三十多年大雨的雨禍獸大人,好可怕的,我可不敢嘲諷你。”霍夭雖然嘴上這么說著,臉上的表情卻一點害怕的意思都看不見,他扭過頭來,看著嬌小可愛的雨蛟,笑著把手里的果子扔了過去,“給,多少吃點吧?!?br/>
“我說啊,你都已經(jīng)把我?guī)г谏磉吜耍€停留在這個國家干嘛?!庇牝越幼×饲嘧仙钠娈惞?,疑惑地看著坐在窗臺上的霍夭,問了一句,然后咬了一口霍夭扔過來的果子。
嗯,好吃。
“不急,不急。嗨呀——”霍夭從窗臺上躍了下來,臉上若有若無的笑容變成了一抹苦笑,“你是忘了你在雨沱江入??诮o我造成了多少麻煩嗎?養(yǎng)傷不需要時間的啊?!?br/>
他解開腰帶,將自己黑色長袍的上衣脫了下來,扔到了旅店的床上。
長袍下面隱藏著的是白色的繃帶。
霍夭的胸口,全部都纏繞著厚厚的繃帶,甚至能隱隱看見繃帶下面滲出了鮮血。
“呃——”雨蛟咀嚼果子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神變得有些閃躲,“還不是你先去招惹我的……”
“好啦好啦,我又沒有怪你?!被糌参⑿χ鴵u了搖頭,一邊說著一邊把纏在胸口的繃帶都解開來,表情帶上了一點吃痛,卻依舊在說著,“呃……被龐大的力量所折磨,很痛苦吧?!?br/>
他看向愣住的雨蛟,溫和的笑了笑:“那種力量,無論是對你們,還是對世界,都是一種嚴(yán)重的負(fù)擔(dān)呢,我懂的?!?br/>
他的繃帶已經(jīng)拆完了,露出了繃帶下面健碩的肌肉和……猙獰的傷口。
雨蛟面露擔(dān)心,飛了過來,有些不忍的看著霍夭的傷口:“感覺好轉(zhuǎn)的速度很慢???你沒問題吧?”
“快好了,不急。”霍夭從旁邊拿起了一個小罐子,從中倒出了一些藥泥,抹在了傷口的周圍,再換了兩卷新的繃帶纏好。
等他重新穿上衣服的時候,已經(jīng)滿頭大汗了。
吐出一口濁氣,霍夭拍了拍自己的黑色長袍,擦了擦腦袋上的汗水。
“我留在這個國家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贝蛄藗€響指,霍夭兀自整理起了自己的衣領(lǐng),“雖然已經(jīng)把你解決了,但是后續(xù)遺留的問題還有很多。”
“雖然大部分都可以扔給那個長得挺俊的皇帝處理,但是有些事情我還是不得不在意的?!?br/>
轉(zhuǎn)過頭,眼睛微微睜開,墨色的眸子盯著雨蛟,霍夭的臉上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看著雨蛟心底發(fā)慌。
“干,干嘛,我都不住雨沱江入???,打算跟著你跑了,你還不放過我???”雨蛟用果子擋住了自己的臉,表情啾啾的瞪著霍夭。
“你的大雨雖然讓楚堯陷入了水災(zāi)之中,但是人類是最懂得適應(yīng)環(huán)境的生物,和你們禍獸正好相反,他們早就適應(yīng)了這種終年雨水的氣候,并且根據(jù)這種雨水做出了很多調(diào)整?!被糌才查_了目光,將自己那寫著“禍”字的鐵骨扇從衣架上取了下來,踹進了懷里。
“你這表情真討厭,就不能睜開眼,不要笑嗎?!庇牝栽噲D轉(zhuǎn)移話題。
“聽我說完?!庇描F骨扇輕輕地敲了一下雨蛟的腦袋,霍夭絲毫沒有改變自己討厭表情的打算,繼續(xù)微笑著說道,“對民生的影響不在我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只不過你的離開讓這場大雨停止了,雨沱江的水位肯定會大幅下降,到時候,可能會有些東西從水里出來……也說不定哦?”
“啊,你是指那些東西啊……”雨蛟一愣,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旋即它的眼神變得奇怪了起來:“你不是說你只管找我們的事嗎?怎么還惦記起那些東西了?”
“說錯了哦?!被糌不瘟嘶问种?。
“我在乎的,從來都不是人神禍三族的任意一族?!彼叩搅舜斑?,目光并沒有特地的停留在某處。
他的眼中,是整片天地。
“我所在乎的,只是平衡罷了。”
“神族現(xiàn)在衰弱的不成樣子,人類的生存空間也被你們禍獸擠壓的艱難無比,你們自然是我要處理的問題?!逼沉擞牝砸谎?,霍夭展開了鐵骨扇,自顧自的扇著風(fēng),“這是基于平衡而做出的決定?!?br/>
“但是……那些東西,【神遺】?!被糌裁偷乇犻_了眼睛,神色和氣勢再沒有了談到三族時的溫和及游刃有余,有的,只有冷然。
“它們獲得了不該獲得的東西,是平衡之外的產(chǎn)物,存在本身就代表著不平衡?!被糌部聪蛄擞牝?,讓雨蛟不由得一怵,“無論如何,只要見到神遺,我就必須要處理掉?!?br/>
“……行吧,我大概知道了。”雨蛟把果核扔掉,兩個小爪子叉著腰,似乎是不想在氣勢上輸給霍夭,“但是你現(xiàn)在真的沒問題嗎?你的傷還很重哎?!?br/>
“沒關(guān)系的,我們走吧?!被糌灿珠]上了眼睛,恢復(fù)了那副“討厭”的神情。
他揚了揚自己的袖子,示意雨蛟鉆進去。
“這不是還有你嗎?”
“……你是哪里來的剝削鬼啊,我的力量都被你打的見底了哎!”雨蛟不滿的咕噥著,但還是鉆進了霍夭的袖子中。
霍夭笑了笑沒有再言語。
就這樣,一人一蛟走出了旅店,向著遠(yuǎn)方走去。
霍夭感受著陽光,微微睜開了眼睛,目視著前方,路過所能路過的一切。
“我從遙遠(yuǎn)的世界盡頭走來,只為途經(jīng)此地?!?br/>
“這是一場無比漫長的旅途,我定會樂在其中?!?br/>
“不論如何,為了平衡……”
“讓我,來安撫這個躁動的世界吧?!?br/>
一襲黑袍,邁著穩(wěn)健而堅定地步伐,向著不知何處的未來緩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