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沉珠還沒來得及說話,江蠻已經(jīng)襲向元妄!
他的功夫陰毒狡詐,速度又奇快無比,即使元妄已經(jīng)提前有所察覺,也仍舊被他凌厲的掌風(fēng)掃到,嘴角生生溢出一口鮮血。
他迅速退到樹梢頭,抬袖擦去血漬,忌憚地盯著江蠻。
看來,今夜是沒法兒行刺了。
圓月如輪。
賀沉珠仰著頭,剛剛江蠻那一掌,并不是要這小賊的命,而是有意打碎他佩戴的那張白狐貍面具。
面具悄然碎裂,賀沉珠借著月色,清晰地看見了元妄的臉。
提著燈籠的手指發(fā)白收緊,賀沉珠的面色復(fù)雜至極。
這個戴著狐貍面具、穿著草鞋的少年,分明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涼州大盜,可他的容貌……
涼州大盜,涼州來的小侯爺……
原來,他們竟是同一個人嗎?
江蠻還要去抓元妄,元妄咬牙,幾乎使出了畢生所學(xué)才逃離此地。
江蠻回到賀沉珠的身邊,氣定神閑地拂了拂袖,“小賊輕功不錯。我回京的途中曾聽人提起,北方最有名的那個盜賊來了洛京,莫非就是他?”
賀沉珠沒出聲。
她看見了元妄的容貌,江蠻也看見了……
江蠻見她出神,不禁挑眉,“賀姑娘?”
賀沉珠含笑轉(zhuǎn)向他,“大人一路辛苦,怎奈昨日大雨,這里一片狼藉,連個歇腳的地方都難找。大人若是不嫌棄,可去我車廂里小憩。我還要去陪伴皇后娘娘,今夜車廂恰好是用不上的?!?br/>
江蠻自然沒有異議。
賀沉珠的馬車停在營地的邊緣位置。
進(jìn)了車廂,賀沉珠親自為他斟了一盞茶,“此地簡陋,茶水也是昨日剩下的,大人若不嫌棄,將就著喝些吧。”
江蠻是刺客,從來不是嬌生慣養(yǎng)的人,因此并不介意。
他飲茶的功夫,賀沉珠又道:“食盒里面還有些點心,大人若是餓了,可以拿著吃。”
江蠻點點頭,擺擺手打發(fā)她走。
賀沉珠挑開車簾,剛探出半個身子,車廂里突然傳來一聲重響。
她回眸,江蠻倒在原地,七竅流血,錯愕而又憤怒地盯著她。
不過瞬息之間,昔日功夫頂尖的宮中第一刺客已是沒了氣兒。
賀沉珠垂下眼簾。
她本來就沒打算縱容江蠻刺殺元妄。
今夜知曉元妄的真實身份,她更不可能容許江蠻殺他。
前路道阻且長,元妄的功夫那么好,又出身世家,如果幫九殿下加以拉攏,將來勢必能成為左膀右臂。
賀沉珠替江蠻合上雙眼,低聲喚來心腹宮女,叮囑她倆把尸體抬進(jìn)密林,用化尸水解決掉。
至于皇后娘娘那邊,只需回答她江蠻還未歸來,便可。
幾朵云遮住了月亮,山脈隨之黯然。
就在賀沉珠領(lǐng)著小宮女處理江蠻尸體的時候,背后突然傳來憤怒的聲音:“賀沉珠!”
賀沉珠回眸,不覺挑眉,“今夜無眠之人,似乎多了些?!?br/>
出現(xiàn)在這里的不是旁人,正是羅青鶴和柏雅。
羅青鶴緊盯著地上那具尸體,因為化尸水的緣故,尸體逐漸融化,已經(jīng)看不出對方的具體容貌,但根據(jù)衣著來判斷,大約是宮里的宦官。
羅青鶴再次盯向賀沉珠,只覺面前這張嬌花般的面容可惡殘忍至極。
他厲聲道:“你又在草芥人命了!我早知你心腸歹毒,卻不知你連處理尸體,都能保持如此淡定的表情!賀沉珠,你還是人嗎?!半夜醒來,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夜里,你又如何睡得安穩(wěn)?!”
他句句指責(zé),不問半句緣由。
賀沉珠失笑。
她打量羅青鶴和柏雅,“夜色已深,二位孤男寡女,在這里又是做什么?”
柏雅捏緊手帕,歉疚道:“青鶴哥哥睡不著,因此我陪他出來走走,賀姐姐莫要誤會。我……我雖是小門小戶出身,卻也知道禮義廉恥,不會跟青鶴哥哥發(fā)生什么事的?!?br/>
賀沉珠起初只是看羅青鶴不順眼,如今,看柏雅也很不順眼了。
不守規(guī)矩就是不守規(guī)矩,勾搭男人就是勾搭男人,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地承認(rèn),她或許還會高看柏雅一眼,這么遮遮掩掩非要給自己立牌坊算什么呢?
她似笑非笑,“后半夜與男子出來閑逛,柏姑娘果然很守規(guī)矩?!?br/>
柏雅的臉?biāo)查g漲得通紅。
羅青鶴更加怒不可遏,“賀沉珠,你不要太過分!小雅純潔善良,總在我耳邊說你的好話,你別不識好人心!”
他又看了眼地面那灘血水,那具尸體連帶著衣裳,都已經(jīng)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都是他的“好未婚妻”的杰作!
他長這么大,從沒見過哪個女人如此狠毒!
賀沉珠,她根本沒有心!
他正義凜然,“虧我母親常??淠阈阃饣壑?,說什么與你訂婚乃是我的福氣,我如今算是看透了,你根本不值得我娶!賀沉珠,今夜,我正式與你退婚!”
賀沉珠笑容不達(dá)眼底,“我說過,真想退婚的話,請伯父伯母親自登門,與我父親商議?!?br/>
“不必?!绷_青鶴盯緊了她,“與你有婚約的人,乃是鎮(zhèn)國公府世子爺。我明日一早,就自請辭去世子之位。只要不娶你,哪怕失去羅家的庇佑,我也心甘情愿。”
他鐵青著臉拂袖離去,“小雅,我們走?!?br/>
柏雅面色蒼白。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鬧大了。
賀沉珠不過是處理一個太監(jiān)罷了,有什么打緊?
太監(jiān)那種沒根兒的奴才,難道也算人嗎?
羅青鶴也太小題大做了!
說什么辭去世子之位,說什么哪怕失去羅家的庇佑也心甘情愿,他自幼養(yǎng)尊處優(yōu),沒經(jīng)歷過外間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和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根本不知道這兩句話意味著什么!
柏雅只得追上去勸說,“青鶴哥哥,是人都會犯錯,賀姐姐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如此呢?”
“休要再勸!”
兩人爭執(zhí)著,漸漸走遠(yuǎn)。
賀沉珠月下靜立,身影纖長。
兩名心腹宮女擔(dān)憂不已,“姑娘……”
正值青春年華的小娘子,卻被未婚夫帶著別的姑娘當(dāng)面羞辱,是個人都會難過吧?
“無妨?!辟R沉珠聲音極輕,“你們先回去吧。”
兩名小宮女走后,樹梢上傳來聲音,“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