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和陸小魯都驚得說不出話來,就這么一愣神,手機的燈光就慢慢暗了下來。
那孩子似乎感覺不到光,反而上前了兩步,腦袋微微地左右晃動,仿佛脖子上裝了一根失靈的彈簧。
陸小魯干脆熄了燈,小心翼翼地上前,“小朋友,你怎么不回家,”
那孩子側著腦袋聽了聽,大概是聽出了陌生口音,受驚似的后退了兩步,突然轉了個身,摸了摸腦袋。
陸小魯原地站住了,突然轉過頭來看王小明。
王小明:“?”
“小明,”陸小魯聲音有點干澀:“我怎么覺得……”
話還沒說完,那孩子突然又轉身跑了——說是跑,但大概是看不見的關系,其實速度并不快。
王小明還沉浸在那個大額頭的震驚中,快步上前低聲問陸小魯:“你覺得那孩子是村里的嗎?”
陸小魯沒回答,而是突然打了個激靈,一把拉過王小明:“走?!?br/>
王小明立刻明白陸小魯的意思了,干脆關掉了手機光,兩人一腳深一腳淺地跟著那孩子離開的方向追去。
那孩子人小腿短,轉了個彎就看見了,陸小魯卻不讓王小明太靠近,而是離了一段距離,王小明感覺陸小魯的手心都是汗。
“我們躲著干嘛?”王小明低聲問。
陸小魯沒回答,而是拉著王小明在墻角站在了——兩人探頭看,發(fā)現那孩子在一家門前站住了,房檐下還有一個舊燈泡,發(fā)出黃色的微光,邊上都是嗡嗡的小飛蟲。
王小明覺得陸小魯的舉動有些莫名其妙,就算他倆在跟蹤吧,那孩子沒有眼睛,只要不發(fā)聲,跟在后面走人家也不知道啊。
陸小魯卻回身做了個“噓”的手勢,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彈弓。
王小明靠近了看,發(fā)現陸小魯腦門上也冒汗了。
“你仔細看。”陸小魯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看他的頭……我覺得他剛才看見我們了。”
王小明還沒搞清楚他說的是什么意思,陸小魯就彎腰撿起了一顆豌豆大小的石頭,舉起了小彈弓。
那孩子正在踮腳開門,雙手像是在摸索門鎖。
陸小魯飛快探出半個身子,把小石子彈了出去,然后迅速收回。
“小心看?!标懶◆敹吨曇粽f:“頭發(fā)……”
王小明疑惑地慢慢探出眼睛,看到陸小魯似乎把石頭彈進人孩子那頭亂蓬蓬的頭發(fā)里了,孩子停下了開門的動作,疑惑地搖了搖頭。
他實在有點弄不明白,陸小魯干嘛跟個有殘疾的孩子過不去,不過那孩子也太臟了,頭發(fā)亂蓬不說,好像還油成一綹一綹的了,看起來竟然還有點稀疏……
王小明瞇著眼睛看那孩子用雙手去扒后腦勺的頭發(fā),突然低低地要倒抽冷氣,被陸小魯一手捂住嘴巴。
王小明僵在原地,感覺有幾千根針扎進了他的頭皮里,從后腦勺麻到了腳底板——那孩子胡亂撥開頭發(fā)后,他居然看到那些頭發(fā)間,居然有眼睛!
那些頭發(fā)不是稀疏,而是那孩子的頭發(fā)間長了好幾雙,不,說不定是一后腦勺的眼睛,頭發(fā)就從眼睛周圍生了出來,長得長了就勉強蓋住那些眼睛,現在被手一撩開,就看到了好幾雙眼睛,或大或小,或閉著或睜著,有些眼皮還是連著的——
王小明全身都在發(fā)抖,幾乎要站不住,陸小魯一把把他拉回去,兩人緊緊靠著墻,手腳冰涼,心跳聲大得分不清究竟是誰的。
過了一會兒,他們才聽到輕輕的開鎖聲和關門聲。
王小明幾乎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村長家的。
陸小魯比他好一些,但也驚得不輕,兩人都沒說話,輕手輕腳回去開門。
剛一進門,兩人又險些被嚇得魂飛魄散——村長站在客廳里,靜靜地看著他們。
“哪里去了?”周村長輕聲問。
“上廁所?!蓖跣∶髡f:“你們廁所都在外面啊,怪麻煩的。”
“我去看過?!贝彘L說。
“轉彎那里有東西在響,以為是我們的貓,結果一看是只蛤蟆。”陸小魯嘿嘿兩聲:“那貓不知道跑哪里去了?!?br/>
村長站在黑暗里沉默了半響,突然轉身走了。
直到進了房間,看到鐘易和葉尋,王小明才雙腳一軟,坐到床上。
陸小魯滿臉是汗,臉色也發(fā)白——幸虧剛才那老頭沒開燈,不然一看到他們倆的臉色就知道不對了。
“怎么了?”鐘易皺眉。
王小明一想到剛才的景象就發(fā)毛,醞釀了好幾回都沒把話說話口——妖怪長得再異形他都有心理準備,可是剛才那個孩子……是個活人。
可是,世上有這樣的活人嗎?
陸小魯比他鎮(zhèn)靜些,他只是在那孩子轉身的時候瞄到了一眼,看到他頭發(fā)間似乎有東西,這才扯了王小明跟上去,真正看到那些眼睛的,是王小明。
陸小魯把事情說了一遍:“我覺得那孩子突然轉過身來背對我們,還甩頭,動作有點奇怪,就仔細看了看,結果差點嚇死了……嚇死了……”
葉尋看向鐘易:“你們白天說的,屋子里藏著的人,多半是像那個孩子一樣的人吧?”
他們猜測的沒錯,紅燈村果然有畸形人。
但是白天他們看到的,都是——至少表面上,都是正常的人,如果畸形人的比例真的和他們猜想的一樣多的話,那多半就是隱藏在暗處了。
“那些偷窺的,都是后腦勺長眼睛的?”陸小魯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就又開始起雞皮疙瘩。
想想看,你以為有個人趴在窗邊偷看你,其實那個人是背靠著窗戶,撥開頭發(fā),用好幾雙眼睛一起窺視……
“我覺得那老頭懷疑我們?!蓖跣∶飨氲絼偛糯彘L的話,忍不住的說道:“他知道我們剛才出去了,瞎掰了兩句,但他不見得信了?!?br/>
“沒關系?!辩娨渍f著,突然臉色一變,迅速拉滅了燈。
四人立刻閉了嘴,在黑暗中,只有呼吸聲在此起彼伏。
不知道過了多久,鐘易才擰開了手電筒。
“那老頭果然懷疑我們?!辩娨渍f。
“他來過了?”王小明壓低聲音。
葉尋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仔細聽了聽:“不在了。”
鐘易把手電筒對準門板,陸小魯“喝”了一聲。
原本暗黃色的木門板上,居然出現了一個深褐色的人形形狀,縮成一團,仿佛有一個瘦小的人曾經趴在門上,留下了這團印記。
“我今天刷了一層藥汁?!比~尋輕聲說:“會對體溫有反應……那老頭剛才趴在門上時間不短。”
“現在怎么辦?”葉尋問鐘易:“雖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這么鬼祟的反應,絕不是表示對客人歡迎的意思?!?br/>
“我們本來也不是好客人?!辩娨渍f著,關掉了手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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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下半夜再弄吧?”王小明咬著牙輕聲說。
陸小魯和葉尋:“噓?!?br/>
鐘易摸著那件‘書房’的門鎖,不知道在擺弄什么。
王小明簡直無語了——人家剛偷聽完他們,他們就反過來要撬鎖……
那老頭剛剛下樓,現在說不定在和他老婆嘀咕明天怎么把他們做成人肉叉燒包呢,至少等他們倆睡著了再出來吧?周金的房間也在邊上呢……
可惜鐘易壓根不把他的建議放在心上,人家前腳剛下樓,他后腳就摸出房間了。
周金說過,這間房是老頭的書房,其實也就是放雜物的,因為老頭兼任村里的會計,有些賬本什么的,所以通常也都鎖起來不讓人進去。
鐘易白天就盯上這個房間了。
紅燈村雖然詭異,但村長畢竟還算是個農民,而不是世界邪惡組織boss,所以書房看起來戒備森嚴,其實鐘易三兩下就搗鼓開了。
他們不敢開燈和手電筒,調了手機最低亮度分頭翻找一切有可能讓他們了解紅燈村的資料——族譜,年鑒,哪怕是賬本都可以。
房間里又小又窄,四個大男人窩在里面背靠背翻找了一陣,還是鐘易找到了一本像是舊相簿的東西。
鐘易讓他們都靠過來,稍微調亮了燈光,翻開相簿。
這本相簿里并沒有照片,而是夾塞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點像是剪報本子。
鐘易隨手翻了兩頁,燈光在其中一張剪報上停住了。
一九八五年江x日報某孕婦在h省樂x縣婦幼保健院生下一對連體雙胞胎,存活不到三小時,孕婦精神失常。
鐘易沉默著再翻頁。
一九九一年xx日報第三版某鎮(zhèn)發(fā)現狗臉男童先天耳聾……
一九九三年s市早報某孕婦分娩出一女嬰,胸腔長出怪手,孕婦難產死亡。
一九九九年x江鎮(zhèn)一名男子精神失常,扼死先天腦癱兒,其妻失蹤……
一張張黑白簡報或配圖或評論,看的人心驚肉跳,有個別報道還用筆劃了標記,都是在標記新聞當事人的‘籍貫’。
難道這些新聞里的當事人,都和紅燈村有關?
不然周村長為什么收集這么多不同地方的新聞剪報?
和這些剪報夾雜在一起的,還有一些筆記本紙張,上面潦草地寫著像是名單的東西,粗略一看,都是村里的死亡記錄,有時候同一年死的人多了,一排排名字看下來,觸目驚心。
x年x月周羅榮二子死老婆梁巧
x年x月周彩大女死老公吳強
……
鐘易的手指在那些‘死亡名單’上劃過,其他三人都看出了蹊蹺之處。
名單上的夫婦,幾乎都是異姓的。
而剪報上寥寥幾篇提到當事夫妻化名的,姓氏也都不相同。
如果那些死亡的人,都是因為畸形而死的話,難道致畸的并不是近親通婚,而是另有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我昨晚本來是想寫到后腦勺長滿眼睛的時叮侯再停的,你們明白我的意思了嗎……有沒有覺得后腦勺癢癢!ps我最喜歡看你們猜錯劇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