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聰慧過人,難道就沒有察覺到身體的異樣嗎?”趙無瑕聞言一怔,原本姝麗的容顏剎那變得猙獰可怖。
“不可能,每七日本宮便會命太醫(yī)診脈!本宮的身體毫無異常?!兵P昱見她如此回答也不在意,只略帶嘲諷道:“娘娘進宮短短時日,未免太過自信,莫不是以為自己真的能將太醫(yī)院的太醫(yī)們?nèi)寄媚笞???br/>
鳳昱見對方聞言面色難看也不在意,只是繼續(xù)道:“若不是有所依仗,娘娘真的以為趙皇后會任由旁人爬到她頭上來。若真是如此,此時娘娘便不會是在此處耀武揚威了。畢竟這許多年里,因趙皇后而被罰去冷宮的嬪妃并不少?!?br/>
趙無瑕的臉色陰晴不定,但如今還未診脈,她心中多少了存了幾分僥幸,可又見鳳昱如此篤定,難免有些不安。
但她也不傻,不會將自己的情緒暴露在鳳昱面前,只能勉強支起笑容道:“此事本宮自會去查實,只望殿下不要欺瞞本宮。”
鳳昱聽她一口一個本宮實在有些膩歪,揚揚手道:“娘娘盡管去查,只是莫忘了換一名太醫(yī)。”趙無瑕聞言咬牙,即使怒火中燒也只能與他虛與委蛇地應下。
待趙無瑕匆匆離開,鳳昱又在湖邊呆了一會兒才回到宴席上。
顧寒昭既然已經(jīng)決定助鳳昱便也不急著收拾趙無瑕,若是趙無瑕對鳳昱有些用處,他也沒有必要出手打亂鳳昱的計劃。只是顧寒昭心中多少還有些擔心,似乎這些年鳳昱的性子越發(fā)難測,變得有些執(zhí)拗,除了顧明宸還能說上幾句,與他相熟的旁人卻是一點也不敢再頂撞。
顧寒昭、顧明宸與鳳昱三人都已離席,他們的位子上自然只留下趙掩瑜形單影只地坐在那里。趙掩瑜還算鎮(zhèn)定,若是旁人找他搭話,他只管揚唇淺笑,任那些人如何旁敲側(cè)擊都不透露出絲毫有關顧家的消息。
旁人得不到消息,雖然表面上還維持著對趙掩瑜的客氣,心中卻早已將他從頭嫌棄到腳。趙掩瑜是不計較,對此毫無所覺,顧寒昭回來時神色清明,隱隱察覺到了眾人望著趙掩瑜時的怪異神色。
當即顧寒昭的臉色便冷了下來,眾人還不知他是察覺到自己輕視趙掩瑜的心思,見他出去一趟回來后就變得神色難看,便在心里坐實了鎮(zhèn)淵侯性情不定的傳聞。
“好些了嗎?”趙掩瑜見他回來,微微側(cè)身在顧寒昭耳邊問道。殿上絲竹之音悅耳,顧寒昭卻好似沒有聽見般,只在旁人沒有看見的角落處握住趙掩瑜的手,用寬大的衣袖蓋住。
“我無事?!鳖櫤言谒呡p道,噴出的熱氣讓趙掩瑜的耳朵瞬間漲的通紅。
他人本抱著看戲的態(tài)度旁觀,但竟見他們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起來,俱都眼神復雜地轉(zhuǎn)開視線。究竟是誰猜測顧寒昭娶男妻只是為了安宣武帝的心,瞧這模樣明明是情根深種。
隨后回來的趙無瑕也看到了這一幕,面上雖然毫無異常,但雙手卻幾乎擰碎了藏在袖中的錦帕。
明明是姐弟,同為趙家血脈,趙無瑕不明白自己的容貌要比趙掩瑜出色許多,又是女兒身。為何顧寒昭單單就看上了他,卻對自己不屑一顧,趙無瑕心中邊恨邊向宣武帝所在的方向挪去。
當看見宣武帝向自己伸出的那只手時,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猙獰,對旁人來說無上的榮寵卻讓她厭惡異常。一個是風聲俊朗的鎮(zhèn)淵侯,不過而立之年便在朝中有赫赫威名,另一個雖貴為天子,卻早已人到中年,被酒色掏空的身體哪里還有英挺相貌可言。
趙無瑕幾乎要被自己心中的妒意壓垮,但還是努力壓制著那股厭惡,緩緩伸出自己那只纖纖玉手放在宣武帝帶著皺紋的手上,起碼在這一刻她感受到了來自后妃們的嫉妒以及殿上諸人的注視。
最后回來的是鳳昱,殿上眾人還在繼續(xù)慶祝,倒沒有人察覺出異樣。
顧明宸發(fā)現(xiàn)只要父親與爹爹在一起,他們之間便沒有自己的位子了。當即托腮,眉宇間頗有些不滿地望著二人,只是顧寒昭和趙掩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倒也顧不上他。
鳳昱回來便見顧明宸表情生動地望著師傅和趙先生,一掃平日的嚴肅,頗有幾分孩子氣。鳳昱對旁人時大多神色冷漠,唯有面對顧明宸時總是會忍不住心軟,像極了知心的哥哥。
鳳昱見顧明宸出神,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道:“在看什么呢?”以顧明宸傲嬌的性子當然不會如實回答,只是顧左右而言他道:“有些困了?!闭f完還作勢打了個呵欠。
鳳昱被他的樣子逗笑,溫言道:“再等一等,若是真困了,你便靠著我的肩膀睡,睡著了也不必擔心,我向父皇求恩典讓你直接留在宮中?!?br/>
顧明宸原本還只是找個借口,但過了一會兒便真的有些困了,一言不發(fā)地靠在鳳昱的肩上。二人坐的位子不顯眼,倒也不會引起關注,鳳昱滿足地望著顧明宸的睡顏,保持著現(xiàn)在的樣子不敢驚動對方。
因著第二天就是休沐,群臣直鬧到三更才漸漸散去,至于宣武帝早就因身體不適而早早離開休息了。
鳳昱最終還是不能如愿,只能任由顧寒昭背著昏睡過去的顧明宸離開。
趙無瑕因鳳昱的那番話徹夜未眠,第二日一早便假借身體不適,讓太醫(yī)前來診脈,太醫(yī)細細為她診完脈后還是與之前的結(jié)果毫無二致。趙無瑕越想越不安,難免想到了鳳昱最后那句話,當即命人傳趙夫人進宮,借口自然還是身體不適。
趙夫人聽聞女兒身體不適哪里還坐得住,一收到消息便遞了進宮的牌子想要進宮。還是趙崇察覺到了一絲異樣,若是尋常不適,宮中有的是太醫(yī),哪里還需趙夫人前去,想來是有事吩咐,但為防萬一,還是讓趙夫人帶上了一名略通醫(yī)術的婢女。
趙夫人一進宮便屏退了左右,原本想吩咐趙夫人尋一名通曉醫(yī)術的醫(yī)女裝扮成婢女的樣子進宮為自己診脈。一聽趙夫人早有準備,當即讓那名婢女為自己診脈。
那婢女不敢輕忽,立馬伸出手為趙無瑕診脈,只是越探臉色越差,收回手后更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發(fā)白地低著頭。
趙無瑕見狀心里“咯噔”一下,見她這副樣子,鳳昱昨日所言的應當屬實了。
只是趙無瑕如今還是不愿相信,自己這一年多來受了這么多苦,布置了這許多卻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若是無法孕育子嗣,她爬得再高又有何用!
趙夫人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是見趙無瑕神色猙獰立馬慌了神,壓低嗓音問那婢女究竟怎么回事。
那婢女偷偷抬眼看了趙無瑕一眼才顫聲道:“娘娘被下了傷身的藥,只怕很難再懷有子嗣。”
趙夫人聞言也是呆在了原地,臉上頓時煞白一片,口中念念有詞道:“怎么會……怎么會!這可如何是好啊,娘娘!”說完,眼中的淚便不受控制地落下,起伏不停的哭聲聽得趙無瑕心煩意亂。
趙無瑕正待發(fā)作,趙夫人卻止了哭聲,好似想到了什么般尖聲問那婢女:“如今可還有什么補救的法子!”
趙無瑕原本正低頭不知在想些什么,如今一聽趙夫人所言,好似又看到了希望,面色可怖地望向那婢女,雙手用力握住了對方的肩膀,尖利的指甲幾乎要將她的皮肉戳穿。
那婢女不知是因吃痛還是因被趙無瑕的神色驚嚇到,眼眶微紅道:“奴婢……奴婢沒有辦法?!?br/>
趙無瑕聞言松開了那婢女的肩膀,那婢女還未為此松口氣,便被趙無瑕一巴掌打到了地上,原本白嫩的臉頰上馬上浮起了五指印。只是趙無瑕還未解氣,又將桌上的首飾掃落,名貴的的珠寶立馬散了一地,一只價值不菲的翡翠玉鐲更是裂成了好幾瓣。
“娘娘!娘娘!”趙夫人哭喊著上前,用帕子抹淚道:“娘娘可莫氣壞了身子啊?!?br/>
“身子!我如今還管什么身子!”趙無瑕平日里總端著高傲的架子,對任何事都顯得冷冷淡淡,好似從不將名利放在眼里,可今日卻被激出了真性情,說話做事絲毫不留情面。
趙夫人見狀又開始呼天搶地地開始哭了起來,趙無瑕心中本就憋著一股怒火,聽到趙夫人的哭聲更加心煩意亂,當即也不管趙夫人是不是她的親生母親,呵斥道:“夠了!本宮還沒死呢,你現(xiàn)在便出宮去,與父親商量,為本宮四處延請名醫(yī)!”
趙夫人被嚇了一跳,但見趙無瑕神色冷凝也不敢再多言,乖乖地應了下來。只是臨去前還心念著宮中的太醫(yī),宮中的太醫(yī)都是南澤國中醫(yī)術頂尖的醫(yī)者,他們完全不必舍近求遠。
趙無瑕幾乎要被她的蠢鈍活活氣死,狠狠道:“若真是如此,本宮每七日便會診脈一次,為何連一個太醫(yī)都沒有提出來過!”
趙夫人深色木訥,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更加慌亂。趙無瑕被她吵得心煩意亂,揮手將她打發(fā)了出去。
待趙夫人離開,趙無瑕才靜下心來,坐在房中思考自己的退路。如今她已與趙皇后撕破了臉皮,況且趙皇后如此害她,她是絕不會放過對方的。
可太醫(yī)之事已經(jīng)讓她明白自己在宮中沒有勢力根基,單靠宣武帝近段時日的寵愛,她實在沒有把握與趙皇后繼續(xù)斗下去。
趙無瑕不免想到了鳳昱的提議,二人一同聯(lián)手先將趙皇后一脈拉下泥沼,待趙家土崩瓦解自己再慢慢報復。可鳳昱是皇子,如今自己不能有孕,若是自己幫了鳳昱便是為他人做嫁衣,況且鳳昱韜光養(yǎng)晦多年,他的實力自己一無所知,難保事成后對方會過河拆橋。
趙無瑕一人沉思了許久,直到天色漸暗才下定決心,她的所有退路都被堵住了,如今也只能渡上一賭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