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到了凌晨時分開始變成了中雨，敲打著屋檐的動靜也愈來響烈，睡意朦朧伴著風(fēng)雨聲入睡，一切皆是潮濕的。直到黎明前夕，雨才終于停歇，旭日東升一輪紅日徐徐升起。早起的清晨涼意分外的重，門前的窗戶都是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被雨水濺起的梧桐葉的苦澀味道。

    半響，陽光變得溫暖了，她才著人拿了琴去庭院中的涼臺處彈奏。許久未彈琴了，指法也有些生疏了，醞釀啦好一會心境始終無法到位?；蛟S是近來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有太多的無奈，壓著她，猶如千斤重擔(dān)。

    “楚江湄，湘娥乍見，無言灑清淚。淡然春意?？摘氁袞|風(fēng)，芳思誰寄？凌波路冷秋無際。香云隨步起。謾記得、漢宮仙掌，亭亭明月底。冰絲寫怨更多情，騷人恨，枉賦芳蘭幽芷。春思遠，誰嘆賞、國香風(fēng)味。相將共、歲寒伴侶。小窗凈、沉煙熏翠袂。幽夢覺，涓涓清露，一枝燈影里?！彼憔従彄軇忧傧遥阋髡b這首詩，曲調(diào)和她的聲音皆是充斥著哀婉之情，聽著足以牽動人的縷縷哀思。

    枯葉變枯黃似乎是不經(jīng)意間的事情，她不常常出門，隔幾日再去看，便已經(jīng)滿樹枯黃，皆是落葉紛飛。嘆息秋來勢突然，洶洶而過，不久一片春心，只愈傲霜的居士。

    梨花青雀雕花桌子上放著一本詩經(jīng)，她在里面放了幾片白菊的花瓣，連青瓷瓶子中也是插滿了菊花，連昨夜的雨水也未抖落去，任由它殘留在花上。罷了，罷了，秋至悲寂寥，人也恰如落花如水般無法掌控的漂泊。

    “逢秋皆是凄然的，朕從你的琴聲中都能夠感受到秋季的寒意和悲廖了?！庇新曇粼跊雠_下響起，那人正踏著臺階而上。

    “陛下怎么總是悄悄地來，嚇了臣妾一跳。”靳衍故作驚訝。

    “是朕不好，沒有嚇到你吧！”陛下走過來關(guān)切的問。

    “可不許再這樣了，良人今天來的真早，下過早朝就過來了嗎？”她起身要沖陛下行禮，陛下扶著她，免了虛禮。

    “朕剛下朝，想著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雨，就趕著來看看你，有沒有被昨天的風(fēng)雨浸著，萬一再動了胎氣可怎么好?！北菹伦谒纳磉?，伸手在琴上扶了一把。

    “良人又不是頭一回當(dāng)父親了，怎的這般緊張，唉！臣妾委實傷心呢，良人來看臣妾有沒有被寒風(fēng)浸著為是為了孩子，沒有半分是為了臣妾。原來在陛下心里皇嗣才是最重要的，臣妾乃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她嗔怪道，擰著眉毛，扭著從他的身邊離開。

    “怎么會呢，在朕心里你比孩子還要重要?！北菹鲁吨牟世C廣袖，溫聲解釋，也不管她聽與不聽，兩手?jǐn)r著她的腰，一把抱過來將她放在自己的腿上。

    “陛下哄人罷了。”她扭著頭，不愿去看她。

    “朕是你的良人，自然是最疼愛你的，衍衍嘔氣的模樣朕也愛的不得了?！彼壑銓⒛樎裨谒厍暗鸟嗳股希瑴?zé)岬暮粑蛟谒男厍?，隔著幾層衣裳也能感受到他的呼氣的濕潤溫暖。他的吻延伸到她的鎖骨上，輾轉(zhuǎn)纏綿到她的脖領(lǐng)，停留在耳垂邊，咬了咬她的耳垂，這曖昧的舉動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把苎懿粌H貌美塞仙，更識大體，當(dāng)然是真的心頭摯愛了?！?br/>
    “臣妾這回只想獨占陛下，不想做賢妃?！彼焐戏畛兄牡讌s忍不住冷笑，你怎么可能是自己一個人的良人，你是后宮所有人的良人，你對美人來者不拒，你的情意在眾多美人身上分散，你不是自己的良人。

    “好，朕就只屬于你一個人。”他的吻隨即到了她的唇邊，她笑了笑，伸手抵著他的前胸，推開了他。

    “臣妾信了，陛下心中是有臣妾的?！彼樕系募t暈如傍晚的燈光般醒目?！坝t(yī)說要小心養(yǎng)著，不能的，陛下忘了御醫(yī)的囑咐了嗎？”

    “是朕不好?！彼樕下月詢?nèi)疚，隨后不再鬧她，只與她并排坐下，撥動琴弦。

    陛下吩咐人拿了丹青所用的物件，為她描繪了一副素筆。靳衍身穿雪白色束腰襦裙，云錦緞面上是繁枝薔薇彩繡，粉紅桃花妝，眉心一點紅，手里拿了一本書籍，彎唇淺笑，讓她坐在對面。

    “莫要動，衍衍右邊臉頰上的痣是最好看的。”陛下邊忙著著繪畫，邊說。

    “還未畫好嗎？動也不讓人家動的。”她勉力笑著，笑容都僵了，腰也直的酸死了。

    “好了，就快好了?！彼^也不抬地低頭認(rèn)真描繪，細細的毛筆頭在紙張上繪著，時不時的抬頭看看她，又是一陣埋頭畫。

    一副半身畫像，不曾想陛下的丹青畫的也是極好的，無論是神韻或者是容貌都是極其相似的。

    碧空如洗，寂寞的天空不見一絲云彩，也不見南飛的大雁，只是一味的湛藍，多么的遼闊無邊，莫名的空落落的寂寥。陽光暖暖的，葉子掉落的嘩嘩聲極輕，一片接著一片，落在水里驚起一圈漣漪。

    “陛下妙筆，畫的可真好，也像，都把臣妾畫的小了。”畫上的她，笑得頗為單純天真，似一個爛漫的十三四歲的少女，可現(xiàn)實的她氣質(zhì)那里那么懵懂，心都像老人一樣滄桑了。

    “是嗎？朕怎么不覺得呢?！北菹驴戳丝串?，再看了看她的眼神。

    “讓人裝裱，臣妾好好收著?！苯懿辉儆嬢^這個，原來在陛下的眼里，她是這樣的，還是一個恪純的女子。是她在陛下面前偽裝太完美了呢？亦或是自己真的是這個樣子。

    “朕都覺著沒有畫出衍衍的美貌……”

    陛下正說著，打外頭季桑公公上前來了，他垂首稟報道?！氨菹?，剛剛嘉貴儀的貼身宮女來了?！?br/>
    “她的貼身宮女來做什么？才消停了幾天，這又鬧上了，朕不是已經(jīng)命御醫(yī)好好給她看病了嗎？御醫(yī)也回稟好的差不多了，好生養(yǎng)病就是，這是又怎的了？”聽到是嘉貴儀，鑒于她素日里的表現(xiàn)，陛下不自覺地便蹙眉，不耐煩地問道，頭也不回。

    “宮女說是嘉貴儀服毒自盡了，就是剛剛的事兒。”季桑明知陛下不喜歡聽，卻并沒有直接轉(zhuǎn)身讓宮女離去，而是頓了頓，垂首沉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