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圣殿的大門“砰”地一聲在兩人面前關(guān)閉,一陣冷風(fēng)刮過街道,蒂繆爾和特拉迪站在門外,相對兩無言。
“對不起?!边^了很久,特拉迪終于小聲開口,“是我的錯,連累得你也被……”
“沒關(guān)系?!钡倏姞柸嗔巳囝~角,一只手撩了一下袍子,絲毫不顧形象地找了個臺階就坐了下來。
“有什么事我能幫忙嗎?”特拉迪亦步亦趨地跟過去,抱著膝蓋坐在了她旁邊。
蒂繆爾緩慢地抬起頭,目光遲鈍地在他身上晃了一下:“有……你離我遠一點?!?br/>
“……哦?!?br/>
黑暗神順從地往旁邊挪了幾步,只是仍然沒有離開,他待在一段距離外,目光小心翼翼地朝蒂繆爾看過來。
純凈、無辜又善良的目光……
蒂繆爾無端感到一陣煩躁,她不由得提高了聲音:“如果沒什么事的話,請你離開可以嗎?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br/>
“好的,我這就走?!碧乩馅s快站起來,可是沒走兩步,又猶豫著扭過頭,“你還好吧?我……要是你沒地方可去的話,要不要我……”
蒂繆爾搖了搖頭:“你自己還沒地方去吧?放心,畢竟我是神殿大祭司,他沒辦法把我怎么樣的。”
“好?!碧乩衔⑽⑿ζ饋恚橆a上凹進去一個深深的酒窩,他充滿期待地看著蒂繆爾,“我還能再來找你嗎?我覺得你是個……”
“不能。”
“……哦?!?br/>
青年終于是有些失望地離開了晨曦圣殿。蒂繆爾仍然坐在石階上,她兩只胳膊撐著膝蓋,臉深深地埋在手臂中間,很久都沒有動彈一下。
她當(dāng)然是沒有遞交辭呈的,只是身為光明神殿大祭司,任何一點對光明的動搖都是可恥的。而她剛才有那么一瞬間,居然真的想要……
她激怒了父神,父神把她趕出來,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她愿意為此承擔(dān)任何懲罰……
……只是,為什么自己的父神,卻是那樣自高自大、放縱自私、不修邊幅……啊等等蒂繆爾你不是在懺悔嗎!為什么又在質(zhì)疑父神的人品!
蒂繆爾坐在臺階上,兩只手揪著頭發(fā)痛苦地懺悔了很久,才垂頭喪氣地站了起來,走到神殿前敲了敲門。
幾乎是瞬間門就被打開,仿佛是在門后等了很久的騎士長阿爾文焦急地看著她:“怎么回事?”
蒂繆爾疲憊地搖了搖頭:“一言難盡……父神還在生氣嗎?”
“還在生氣,他把自己一個人關(guān)在房間里,并且吩咐不許任何人給你開門。父神所在的半個神殿都一直在電閃雷鳴。”
“……”剛準(zhǔn)備走出去的蒂繆爾一下子頓住了腳步,她猶豫了一下,“那我……還是等一下再去找父神懺悔好了,他現(xiàn)在一定很不想看到我?!?br/>
“不,他應(yīng)該還是希望看到你的。”阿爾文說道,“因為他說,除了你親自滾過去之外,任何人不要打擾他。”
……那不讓開門是干什么??!逼著人跳窗進去道歉嗎!?。?br/>
晨曦圣殿半邊天的電閃雷鳴足足持續(xù)了小半天才停歇下來,天空定格在一片抑郁的濃云上。被雷電驚嚇了一個下午的光明信徒們小心翼翼探出頭來,膽戰(zhàn)心驚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蒂繆爾身上滿載著眾人的期望走到了伊萊特居住的房間外,她低下頭,再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著沒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才重新擺上了那副古井無波的面孔,恭敬地敲響了房間的門。
“我不是說過除了光明祭司別來煩我嗎?!”無比暴躁的聲音自屋里響起來。
“……父神大人,正是我?!钡倏姞柋虮蛴卸Y地說道。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后更加暴躁地喊道:“你是怎么進來的?我不是說過不許他們給你開門嗎?!”
“……”蒂繆爾在門前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后果斷無視了并沒有收到進門的命令這一事實,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里沒有開燈。蒂繆爾只能看到一個靠窗坐著的側(cè)影。他并沒有看向她的方向,男人懶懶靠在軟椅上,修長漂亮的手支著棱角分明的下巴,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窗外。
蒂繆爾慢慢走過去,停在伊萊特身后幾步的位置,單膝跪了下去:“父神,光明大祭司蒂繆爾祈求您的懲罰?!?br/>
“哦?為什么?”
“……身為光明祭司,我卻與黑暗主神勾結(jié),甚至將其帶入光明神殿。這是叛教之罪,我……甘心接受任何父神的懲罰?!?br/>
坐在軟椅中的人終于動了動,伊萊特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那雙眼睛里沒有平日里的高傲不耐,只有無盡的冰冷,像是她凝望了很多年的晨曦圣殿的那尊雕像,俊美無儔卻永久冰冷。
“如果我要你死呢?”
“這是神的旨意,我自當(dāng)遵從。”蒂繆爾靜靜說道。
伊萊特微微歪著頭,像是覺得有趣一樣看著她:“為什么?說什么神……其實你是很討厭我的吧?”
蒂繆爾低下頭:“我是光明神殿的大祭司,為神教而獻身是我的宿命。”
“你是說,你忠于我嗎?”
“我忠于光明神教。”
伊萊特不再說話,他只是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久久地看著她,一直到蒂繆爾覺得渾身不自在為止,他才突然說道:“你知道什么是神嗎?”
“……不知道。”
“神,就是萬物精華凝聚的產(chǎn)物,掌管著相應(yīng)領(lǐng)域的一切力量。先有諸神后有萬物,自然之神掌管草木山川,海之神掌管廣袤海洋,黑暗之神掌管著所有黑夜和暗色,還有我……光明之神,世上所有的光都因我而生。”
他緩慢舒張著骨節(jié)漂亮的手指,并沒有刻意動用神力,只是卻有點點光芒在他掌心溫柔閃動著,無限依戀著他的每一寸肌膚。房間里沒有開燈,男人本身就是萬物的焦點,柔和的輝光在他的金發(fā)和肌膚上流淌著,像是暴發(fā)戶一樣炫耀著自己的財富。
“有了光,才有萬物,所以世上的一切都愛著我,我的情緒能影響天象,我的喜好能決定晝夜。你看,我無所不能,可這并不是因為我自己的原因,只是因為我是被光所鐘愛的對象而已。哪怕不是我伊萊特,換成其他人,只要在這里,一樣也能做到這些?!?br/>
伊萊特冰冷地看著她,他端坐在椅子上,身體的每一寸都彰顯著造物主最鐘愛的線條,他輕輕問道:“祭司,你忠于我嗎?”
“……只要我仍是光明祭司,我就永遠是您最忠實的擁護者。”蒂繆爾半跪在他面前,輕輕親吻了一下光明神垂下來的衣擺。
她垂著頭沒有看向他,她給予了他至高無上的尊重和永遠的拒絕。伊萊特看著少女柔順的長發(fā),只覺得一顆心重新沉入了冰冷的深淵。
“好,我接受你的忠誠。”伊萊特輕柔地說道,他站起身來走到了蒂繆爾身前,祭司只覺得一陣輕柔的力道拉了自己一把,她就不由自主站了起來,被迫仰頭看著伊萊特。
他是在笑著的,只是這笑容卻沒有傳到眼中,薄金色的眼底像是凝著一層鋒利的冰,他冰冷的嘴唇輕輕吻上少女的額頭,低聲道:“來吧,讓我看看你的忠誠。我以光明之神的名義,賜予你祝福。從今天開始,你將是我在人間唯一的祭司?!?br/>
蒂繆爾輕輕閉上眼睛,她只覺得一陣暖流自男人親吻的地方迅速淌下來,整個人都仿佛沐浴在溫?zé)岬乃幸粯?,最純凈的光明神力洗禮著她的身軀。自黑暗年代以來越來越匱乏的神力迅速被補充著。
“完成我的愿望吧,祭司,神會給予你獎賞的?!币寥R特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仿佛帶著來自遠方的回音。
“定不辜負所望。”蒂繆爾閉上眼睛說道,“我定會將光明神教傳播到大陸每個角落,重現(xiàn)光明神教昔日光芒,我……”
蒂繆爾漸漸連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么,她像是逃避一樣有意忽略了那聲音里藏得深深的悲傷,只是順著凌亂的思緒說下去。她甚至不敢睜開眼睛看一看他。一直到她突然覺得周圍太過安靜為止,才意識到不對地睜開眼睛。
剛才還不可一世胸中充滿奇怪中二氣息玩著羞恥play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倒在了地上。他的臉色是不正常的蒼白,一只手仿佛是因為難受緊緊攥著,緊閉著眼睛像是死去了一樣。
“……父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