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席上的天子 ,俊逸的面龐帶著隱忍,他冷冷掃過庭中跪的一男一女,再轉(zhuǎn)而看向盈盈而立的水瑤,透著君王的霸氣:“沐姑娘,朕給你這個機會問明真相?!?br/>
聽到天子這樣說,水 瑤內(nèi)心暗自點頭,不再顧及在場人的神色,反正該得罪的人都得罪了,還怕不夠徹底?
她款款走到 兩人身前,背對一朝天子等人!只見,她緩緩蹲跪,偏眸看向了神情暗晦的十皇子,微笑道:“十皇子……”
十皇子微抬眸,面無表情的與她對視,卻是抿了抿唇角,顯得愈發(fā)冷硬。
水瑤繼續(xù)微笑:“你與十二公主,是兩情相悅?”
“是?!彼纳ひ舻蛦≈翗O。
“你們這是第一次來往,還是已經(jīng)有很多次了?”水瑤眸色很深,泛起幽美的色澤。
十皇子微蹙眉,有些不耐煩:“本皇子都已承認,何必多此一問?”
話落,其他人皆有此感,無論次數(shù)多少,只要被抓到,那便是板上釘釘?shù)氖聦崱?br/>
而庭中的粉衣女子,卻固執(zhí)的搖了搖頭:“別急……容我慢慢問來。”
果然,太后輕笑的聲音,婉柔道:“沐姑娘的問法真是稀奇,本宮今日算是大開眼界呢?;蕛?,你說是不是?”
天子的目光略帶深沉,對于太后的輕問,也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面對他們的質(zhì)疑,水瑤懷揣著一顆強大的心,依然淺笑著:“十皇子,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她不知不覺就換了稱呼,就是在暗示在場的所有人,十皇子現(xiàn)在是戴罪之身,他沒有資格再趾高氣揚的端著皇子架子。
然,至始至終她都沒有想問沐水萱,不是不問,而是水萱的證詞天子太后根本不信。
“先前有過幾次。”他的眼神瞬間深沉,透著一絲冰涼。
不愧是皇室家族,他們幾人不耐煩的神情出奇的一致!水瑤看著十皇子凝眉的神情,眼里略過一絲憎惡。
這個十皇子冤枉水萱,毀她一生……用心之險惡,簡直令人發(fā)指。
剎那,她垂首斂下眸中的情緒,又道:“那么,又是從何時開始的?”
“半月前?!?br/>
水萱入宮不及一月,他要說半月前開始……也對。
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十皇子看著她故弄玄虛的神情,忍不住冷笑一聲。
忍住,忍住!水瑤在心中反復告誡,忽略心中陡然升起的怒火,咬牙笑道:“敢問十皇子喜歡十二公主什么?明知你們是兄妹,還要執(zhí)意如此?”
終于,十皇子正視起眼前有著空靈美貌的女子……低沉道:“十二美貌聰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性情大氣溫婉,是所有男子心中所求。是,我們是兄妹,但是遇見必生摯愛,怎能做到放手?!”
說到最后,他胸膛激動的起伏,轉(zhuǎn)首看水萱的目光溢滿了深情。
如果身后沒有人,水瑤一定會給他掌聲,然后仰天大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直垂首不語的水萱,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起來,驕傲自尊如她,如何承受這一波波的污蔑和侮辱?
她心疼的看著眼前單薄顫.栗的女子,想要撫上她肩頭的手,硬生生的收回。
沐水瑤柔柔起身,看向上位的幾人,美麗的臉龐說不出的冷靜,卻是溫婉一笑:“最后一個問題,十皇子愛水萱,可愿為她舍棄生命?”
他毫不猶豫的道:“愿意?!?br/>
隨著他的話落,內(nèi)庭不約而同的沉默,周遭的視線都凝聚在她身上!
來自于四面八方的目光,讓水瑤心中哀嘆,死就死吧。她眸光灼灼猶如桃花燦爛,卻是櫻唇泛起一絲莞爾:“沐水瑤斗膽問在座各位,若是有了摯愛,是否會好好保護她?既是隱秘的戀情,是否應該做好完全之策,怎會輕易讓人發(fā)現(xiàn)?”
霎時,眾人面上涌現(xiàn)不同的神情,水瑤無心欣賞,迎上天子微詫的神色,繼續(xù)微笑著:“水瑤雖不是皇宮之人,但也知要想盡辦法守護這個秘密!畢竟,一旦秘密暴露,就會萬劫不復,何況是尊貴無匹的皇家呢?再者,一個口口聲聲為了摯愛可以舍棄生命的男子,為何東窗事發(fā)后,不以命謝罪,求太后饒過公主?反而安然自在的幽禁別居!甚至在公主抵死不認的情況下,承認那莫須有的罪名?!”
身后的男子面色陡變,剛俊的臉龐一陣慘白,只聽,身前女子幽幽道:“半月之內(nèi)私會好幾次??!十皇子果真當皇宮禁衛(wèi)是吃白飯的?”
女子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壓與貴氣,讓在場人紛紛側(cè)目而視。
百里燁低低輕笑起來:“好,好極了!沐姑娘真讓本王長了見識。皇上,這些疑點漏洞,恰好推翻了之前所有的證詞。看來,十二公主和十皇子之間另有隱情啊!”
他尾音未落,只見沐水瑤緩緩跪地,一字一句道:“皇上明查,水萱作為公主,金枝玉葉之體。卻在牢里受盡酷刑,還請皇上容民女為她診治?!?br/>
事情撲朔迷離,水瑤反駁質(zhì)疑的是當今太后,依照皇室的手段,這件事很可能就遮掩過去,或者牽扯到更多的人,只能徹查。
水萱是被冤枉的,而這份供詞出自于太后的手筆,那么事情的根源與她有關(guān)。事情牽扯甚深,一時半會兒是不能解決的。那么,她現(xiàn)在最擔心的是她受盡酷刑的身體,雙手手筋險些斷裂。
縱然水萱被關(guān)進天牢,但也不能私下用刑,到底是誰會對她下毒手?
思及至此,水瑤回身看著一直垂首不語的水萱,她凌亂的黑發(fā)遮擋了大部分容顏,唯有藏在寬大白袖里手,仿佛失去支撐,一直垂在身側(cè),她已無法想象,裹在白衣里的身體,又會是怎樣的血跡斑斑?
天子目光一沉,深深的看向水萱:“當真?”
良久,水萱緩緩仰起臉龐,以前圓.潤光澤的下頷,越發(fā)的尖利。她目光仿佛失去一絲神采,只透出最薄弱的倔強!
水瑤心中哀嘆,這個皇宮簡直是吃人不吐骨頭,讓師傅引以為傲的弟子水萱,在這里受盡百般折磨。
也在這一刻她隱隱發(fā)現(xiàn),水萱似乎哪里不同了?
水萱望著高高在上的天子,心底最后的一絲幻想被碾滅。
她抿緊蒼白的唇,緩緩的點了點頭。
“宣太醫(yī)!”這是太后輕柔婉轉(zhuǎn)的聲音,還有一絲不易發(fā)現(xiàn)的顫抖。
就在此時,百里清歌用手中的玉蕭敲擊著掌心,輕道:“素聞沐姑娘乃當世神醫(yī),既已在此,就勞煩沐姑娘為十二公主診治吧。”
太后看了看百里清歌,又看向沐水瑤:“也好,就讓沐姑娘為十二公主診治吧。”
她邊說邊垂下眼,目光不經(jīng)意瞥向十皇子,但見他濃眉緊蹙,神色倒還鎮(zhèn)定。
“民女遵旨?!彼幧袂槲⑺?,天子不再阻攔,太后命她診治,是不是說明水萱已經(jīng)洗脫了一半的清白?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太后的證詞。
隨后,太后命庭外的宮女進殿,帶著水瑤與水萱與偏殿診治。
水瑤與小宮女扶著水萱坐于寢殿的床榻,小宮女立馬推來了屏風,垂下了紗幔,將她們與內(nèi)庭一隔再隔。
沐水瑤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做完,內(nèi)庭和偏殿本就有一定的距離,但這個宮女竟然這么謹慎?
忽然,手上一緊,她忙垂眸看去……只見水萱浮起虛弱的淺笑,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在意這些。
看見她眼底的無助與脆弱,那隱忍的淚水泫于眼眶……水瑤緩緩回首道:“你不下去嗎?”
小宮女立于她們身上,與床榻保持一定的距離,她俯身道:“奉太后旨意,隨身伺候公主?!?br/>
隨身伺候?水瑤輕嘲一笑:是隨身監(jiān)視吧?
就在此刻,水萱輕咳一聲,終于開口說話了:“瑤兒,這就是皇宮的規(guī)矩……由著她吧。”
“可她在這兒,我如何問你?”水瑤俯首在她耳畔輕聲說著,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水萱死死不開口說明的真相,足以說明事情的嚴重。
眼前這小宮女,突然間有點礙眼了。
水萱卻是神色飄忽著:“問什么呢?你該問的都問了……我沒有什么可說的?!?br/>
“你可知自己在講什么?”水瑤驚愕的看著她,雙手握住她軟弱無力的手,難以置信著!
“瑤兒,我沒有什么可說的。你能來救我,我已經(jīng)覺得此生無憾了。”終于,淚水自她隱忍的眼眸里滑落。
水瑤忽然緊張起來,上下打量她一番……驀地,伸手去撩她的衣袖:“他們是不是對你做了什么?”
衣袖撩開,露出斑駁的血跡和一條條鞭痕,當她的手伸向水萱的衣襟時,終于聽到她無奈的低嘆:“沒有,畢竟我是公主……他們不敢這樣做?!?br/>
水瑤揉了揉眉心,回頭道:“去打盆水,再拿你們宮內(nèi)最好的金創(chuàng)藥,去把藥來?!?br/>
小宮女低聲稱是,然后去了殿外,不過眨眼就回來了。
她方站定,身后的太監(jiān)宮女如魚貫入,手捧各類托盤,齊齊靜默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