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想讓你死,他沒有問清楚你是不是殺了路鈴鈴就和你動手,我以為他想殺你,可是卻是我殺了你……”心中轉(zhuǎn)過無數(shù)個為自己辯解的理由,都敵不過眼前冰冷血腥的事實。她逃不掉,不,這不是真的,這肯定又是一場夢魘,一個惡夢,她再次緊握雙手,將指甲掐入肉里,鮮紅的血一滴滴落入月色中,再也看不見,疼痛卻是清晰的。我真的殺了人,真的殺了人,她松開手,任罪惡感與痛苦吞噬僅剩的體力,她終于倒在了地上。微暖而亮的東西不住地拂過她的臉,暖意尚未蔓延,冰冷又變幻過來,她追逐溫暖卻又不得不任冰冷肆意撫摸。睜開眼睛才發(fā)現(xiàn)掃過臉上的暖意是透過窗子的陽光,而那冰冷竟是床帳上的一只蝴蝶在輕撲羽翼,那艷麗的色彩離近了看去顯得異常詭異。秦逸若抬眼朝四周看去,仿佛有一根穿了線的針把記憶中那些毫無頭緒的畫面穿珠子一般一顆一顆給予串連起來,繡了蝴蝶的白紗,雅致的屋子,雕花木格的窗子,掛在窗邊的風(fēng)鈴,溫暖的像夢一樣的陽光。
“你長大了?!币粋€幽幽的女聲淡淡地說道。
秦逸若如遭雷擊,心中一震,卻動彈不得,只聽門口那個女聲又道:“有十年了吧?”同樣不冷不熱的語氣,在夢里盼了千百回,怕了千百回,她終于見到她了。秦逸若朝她看去黑發(fā)如瀑,美眸皓齒,白衣如雪,身上連一絲雜飾也無,十年風(fēng)霜幾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四目相交,秦逸若終于在心中一嘆,或許她真的長大了,她不再像幼時那樣怕她,也或許,她不再怨毒?
“你小時候從來不敢正眼看我。”白衣女子輕輕一嘆。
“你……”秦逸若開口,心中思緒萬千,卻無從說起。她很想,走到門口,走到那片陽光下,抱抱她,被她抱抱,可她不敢,那從來都是奢望,她做夢都沒敢夢到過。
“是你殺了倒在你旁邊的女子?”她問道。
“是?!鼻匾萑舻拖骂^,握緊雙手,好讓自己不至于發(fā)抖。
“我的親生女兒殺了我收養(yǎng)的干女兒,真是諷刺?!彼湫?。
“你遺棄了我,卻收養(yǎng)了別人?”秦逸若愣住。
“是的。我不討厭孩子,但是卻非常討厭你?!彼抗庖焕洌劾锏脑苟韭娱_來。
“那你為何要生我?生了我又把我養(yǎng)到能記得你的年齡再拋棄?”秦逸若低聲問,她低下頭,在母親怨恨的目光下,她從不敢抬頭,那冷厲的目光是刀子,會通過眼睛來割她的心。
“你以為我愿意?你父親為了得到我,而我愛的人為了你父親手中的藥譜,把我變成了他們的交易品。我可以忍受他不愛我,卻不能任由他把我當做牲畜一樣賣給別人。而你的父親,面對我的反抗竟給我下***。我怎能不恨,不論他以后如何來彌補都已經(jīng)無法再改變什么。他們都必須死!”
秦逸若心疼起母親,她恨有她恨的情由。這是怎樣悲慘的女人啊,這是一個怎樣的故事,秦逸若不想再問下去,可她真的想知道這一切是為什么,因為最壞的事情她也在承受,“他既然想要得到你,為什么那年拋棄了我們?”話未了,她已是一臉眼淚,很早很早的時候,她就知道眼淚是沒有用的,可是心疼痛的時候它仍是不斷地涌出來,淹沒她偽裝出來的冷漠和不在乎。
白衣女子猛然轉(zhuǎn)過身去,“我不知道,或許他怕我殺了他?!?br/>
“如果你能殺得了他,為什么不在沒有我的時候就動手呢?”因恨而生,是不是沒有出生會更好呢?秦逸若不禁問自己。
“他們的功夫都很強,否則我又怎會任人欺辱,我只能忍辱嫁給了你父親。他也知道我是恨的??墒且驗槟?,他以為我真心想和他過日子。因為你,他把他所有的功夫都教給了我,可是就在我以為有能力殺了他的時候,他卻走了,我以為他至少是愛你的??墒牵憧?,他又一次打擊了我。”白衣女子慘笑。
“我的父親是誰?”秦逸若問道。不論如何,他是他的父親,她想知道他是誰?”
白衣女子恍如未聞,繼續(xù)道:“他教給我的功夫最后一層是要在冰天雪地中練成的,于是我?guī)е氵h走天山,秦逸若,謝謝你在天山陪我的那二年。我不是討厭你,只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喜歡你,我恨他,而你的沉靜像極了他?!?br/>
“我明白?!鼻匾萑舻?,眼淚干了,卻結(jié)了痂般,臉都是緊的。
“你中了金微子的玄冰掌毒,我已用數(shù)百只蝴蝶來為你吸除寒毒,你的性命可拖延一段時間。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如果你能活到我報了仇之后,我會用盡內(nèi)力為你驅(qū)毒?!?br/>
“謝謝你,我明白。”秦逸若微笑,很久沒有笑過了吧,幾乎遺忘了笑是什么感覺——原來笑的時候,心是酸的。
“你是父親是……”
秦逸若慘笑。她慢慢地走到她旁邊,走到那片陽光下,“娘,我想再問你最后一個問題,十年前,你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死在冰天雪地的天山?那時,我才八歲?!?br/>
白衣女子轉(zhuǎn)身,不去看她,“你也學(xué)會恨了?”
“我不恨,只是想不明白?!?br/>
外面春光和煦,曲檻回廊掩映在奇花異木中,成群的蝴蝶在翩然飛舞,幾個妙齡少女在花叢中彈著琴,操縱著飛舞的蝴蝶。
白衣女子良久未語,秦逸若淡然一笑,看了一眼母親的背影,轉(zhuǎn)身而去。
秦逸若沒有看到,白衣女子亦是一臉的淚水,十年,她一直承受著當初遺棄女兒所帶來的痛悔。她以為她可以把女兒當做是他一樣去恨,去折磨,去拋棄,甚至明知在那樣的生存環(huán)境下拋棄幾乎就是殺死她,可是做了之后,才知道,她還是一個母親,在心底最深處她也愛她。她不是沒去找,她找不到,她才明白當初女兒找不到她時的絕望與無助。時間愈久,心愈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