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半芹張氏說了會子話，清歡讓樂誠為他備了馬車，說是要出門。

    出門前她給了樂誠五十兩銀子，告訴他，“你且回去一趟，什么時(shí)候回來我也不定時(shí)間。你且看自己方便就好?！?br/>
    樂誠這次并未客氣，干脆的收下銀子，深鞠一躬，送著清歡上了馬車，這才轉(zhuǎn)背走了。

    想著自己出門要辦的事，清歡隨身還是帶了一個(gè)小廝，小廝名叫樂心，名字是隨著樂誠起的。

    清歡本有意用他們各自的本名，但當(dāng)她聽到小廝里有一個(gè)叫二狗，一個(gè)叫山娃，她只得無奈的打消了自己的打算，她是個(gè)取名廢，干脆就順著樂誠，取真心誠意，開心的意頭，一溜煙給另外四個(gè)小廝取了，樂心，樂真，樂意，樂開。

    除了買小廝的那一天，這樣主仆兩人相處，一起出門對樂心來說還是第一次，樂心多少有些拘謹(jǐn)。

    清歡坐在車內(nèi)，倚著車廂，隨意開口。

    “去定芳樓。”

    樂心趕緊的應(yīng)了，轉(zhuǎn)身支會車夫時(shí)才反應(yīng)過來，定芳樓三字，說的是哪里。

    那可是在整個(gè)杭州城排第一的青樓。

    樂心支會了車夫，順勢就坐在車板子上，滿心激動的胡思亂想。

    “我的個(gè)乖乖，定芳樓啊，今兒可要開眼界了?！?br/>
    “沒想到主家，看著是個(gè)斯文書生，竟也是個(gè)急色的?！?br/>
    “聽說定芳樓的小娘子，一個(gè)賽一個(gè)的水靈……”

    馬車?yán)?，清歡閉著眼睛靠著車廂，想的是又是另一回事。

    她去定芳樓自然是去尋那海蓮姑娘。

    在自己開酒樓之前，這位姑娘，她必須去見一見，否則她會內(nèi)心難安。

    海蓮姑娘的事，她若不知道，或是知道了沒有能力相助也就罷了，此時(shí)她有能力，又知道有這樣一個(gè)女子處在那樣的處境里，她并非圣人，但擺到了眼前的事，她自問做不到視而不見。

    何況，這個(gè)海蓮姑娘，處事的方式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有些事，有些問題，總要當(dāng)著她的面問一問，她才知道自己該如何處理。

    搬了家后，再去那定芳樓倒比先前近了許多。也就一刻多鐘的功夫，定芳樓就到了。

    清歡原以為到了這定芳樓，只要付銀子，說出見哪個(gè)姑娘就行了。

    豈料，并不是那么一回事，這次沒有了陳子萊在前頭，接待她的也不再是老鴇子，而是一個(gè)打扮嬌俏斯文的迎客姑娘。

    那迎客姑娘瞧著清歡眼生，便嬌笑著，軟軟糯糯的說道。

    “公子，海蓮姑娘是咱們定芳樓的頭牌姑娘，公子若想見她，不妨先去那邊的影壁題一首詩。再將之送予海蓮姑娘，若你與她真?zhèn)€情投意合，再相見豈不更妙?！?br/>
    說著，這姑娘伸出嫩藕一般的小手，拈著個(gè)蘭花指搖搖指向了大廳里一個(gè)方向。

    清歡順著她的手，果見那處有個(gè)影壁，壁上此時(shí)還掛著些詩作。

    她心中微曬，暗想倒是自己不懂規(guī)矩了。

    此時(shí)的青樓就愛玩?zhèn)€風(fēng)雅，講究你情我愿，求見里面的姑娘，不止要有錢還得有才，才能入姑娘的眼。

    只是寫詩，卻不甚方便……

    清歡含笑問。

    “不寫詩，作畫可行？”

    那女子笑的嬌俏。

    “自也是行的，還勞公子移步?！?br/>
    說話間，已經(jīng)引著清歡到了一張桌案前，自有小廝奉上了紙筆。

    清歡凝眉懸筆思索片刻，心中就有了主意。

    只見她凝神落筆，行止間一派飄逸灑脫，自有一股從容氣魄。

    那姑娘將清歡送到這里，本可以離開了，許是此時(shí)天色尚早，客人不多，又見清歡謙和有禮。

    她便未離開，只站在一旁，瞧著清歡作畫。

    那姑娘起先還是一副溫婉隨意的模樣，隨著清歡的行筆，紙上畫卷漸成，這姑娘臉上的神情也從隨意變成了鄭重。

    待到清歡停筆，這姑娘已是一副出神模樣。

    清歡側(cè)身瞧著她。

    “姑娘，我這畫該如何掛上影壁？”

    那姑娘這才回過神來，俏臉又仔細(xì)打量了清歡兩眼，語氣越發(fā)的親昵和善。

    “公子妙筆，先前是小女子眼拙了。如此大作，小女子豈敢將之掛于影壁與那些俗物爭鋒。公子且稍等，我這就將畫送進(jìn)去?！?br/>
    清歡含笑點(diǎn)頭，對這小姑娘的反應(yīng)半點(diǎn)不覺意外。

    這一次，她畫的是鄭板橋的墨竹，那樣的大家名作，若還得不到這樣的重視，定芳樓也成不了杭州第一青樓。

    不出清歡意料，畫送進(jìn)去片刻后，那女子就又走了出來，她對著清歡福了福身子。

    “公子，且隨我來?！?br/>
    一路穿堂過室，清歡又站到了海蓮姑娘門前。

    推門進(jìn)入，還是那間屋，屋里只有海蓮姑娘一人。

    海蓮姑娘還坐在那張桌前，桌上擺著自己方才畫的墨竹與一壺酒。

    只是與上次不同，這次海蓮姑娘沒有起身迎她。而是穿著薄紗長裙，臉上掛著紅暈，以手杵額，笑魘如花的坐在椅子上側(cè)著頭看向清歡，那模樣瞧著就似已經(jīng)醉了一般。

    “顧公子，怎么今兒才來，倒叫奴家想念得緊?！?br/>
    這聲音慵懶里透著些俏皮，聽得清歡一個(gè)女子都酥得不行。

    這樣的氣氛，配著這樣一個(gè)微醉的女子，清歡心里直喊糟糕。

    她強(qiáng)笑著坐到海蓮姑娘對面。

    “姑娘說笑了，咱們數(shù)日前方才見過?！?br/>
    海蓮抬著一雙朦朧的眼盯著她的動作，口中癡笑。

    “公子豈不聞，一日不見如隔三秋?！?br/>
    清歡有些受不住這樣的調(diào)笑，有些不自在的輕咳了一聲。

    海蓮姑娘瞧著她的模樣越發(fā)笑得眉眼彎彎，嘴里倒也不再繼續(xù)這個(gè)話題，而是順手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遞到清歡跟前。

    酒湯清冽如泉，正是白酒。

    “你嘗嘗，這是昨兒我們定芳樓新添的酒，說是叫醉三秋，這酒，入口雄渾，吃多了倒也別有一番滋味?！?br/>
    清歡自知酒量不好，如此氣氛哪里敢飲酒，她將酒輕推回去。

    “在下不善飲酒，酒飲多了傷身，海蓮姑娘也少飲些?！?br/>
    海蓮姑娘原還笑著，聽見清歡的話，倒是僵了一僵，才又含情脈脈的看向清歡。

    “他人到了我這里，都愛勸我多喝些，讓我少飲的，你倒是第一個(gè)?！?br/>
    說話間，她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手里一手抬著酒壺，一手抓著個(gè)空杯子，兩步走到清歡跟前。

    清歡尚未反應(yīng)過來她要做什么，海蓮姑娘已經(jīng)一手搭在清歡肩上，一手撫著清歡的胸口，順勢坐到了她的懷里。

    “你如此替我考慮，我心中十分歡喜，倒更想多敬你兩杯，這可如何是好？”

    海蓮姑娘湊到清歡耳前，胸前兩個(gè)圓球鼓鼓的抵在清歡胸口，嬌媚的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