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shí)，楊若眉并為明白那二人對語，只是陰謀的味道顯而易見，又提到了長孫安業(yè)，楊若眉想該是有事要發(fā)生……
靜靜踱在去往麗正殿路上，微微出神……
“楊夫人慢走！”
嬌細(xì)高挑的聲音傳來，令楊若眉回過神來，回頭一望，正是韋妃身態(tài)搖擺生姿，緩步走來：“可是……去向皇后請安？哼，如今果是不同了，得了陛下寵幸，人……也是勤快多了！”
楊若眉可不是燕妃、陰妃，能隱忍她尖酸的挑釁，畢竟也曾是無比尊貴，自不會將此等女人放在眼里，這一點(diǎn)倒和楊如夕不謀而合……
“貴妃娘娘才是勤呢，每日每日的去的最早，可惜……終還是等不來陛下！”
楊若眉一語雙關(guān)凌厲，韋妃臉色倏的一暗，李世民確已有些時日沒在她的“永儀殿”露面了……
楊若眉微微一笑，美眸挑開不屑的浮光，轉(zhuǎn)身而去……
☆☆☆
請過安，眾妃個個散去，楊若眉卻獨(dú)留下來，無憂到與李世民一般，以為她又受了什么委屈，便先是安慰起她……
楊若眉心中溫暖，卻望了望四周，小心道：“若眉有些話，想與皇后娘娘單獨(dú)講，不知可否？”
無憂看她眼光流轉(zhuǎn)，心里一怔，向左右四周側(cè)眉吩咐道：“都先下去吧！”
見身邊侍女紛紛施禮而去，楊若眉方才輕聲開口：“娘娘，恕若眉多嘴，可若眉確覺此事事關(guān)重大，這才……特來和娘娘講！”
無憂見她臉色鄭重，眼中微凝一絲憂色，道：“請但說無妨！”
楊若眉這才將那日御花園荷塘偏僻處所聽一切說了，無憂不禁越聽越驚，流緋色香緞衣袖攥出微微皺痕……
楊若眉見了，斂眉道：“本是想和陛下講，令陛下早作準(zhǔn)備，后一想，此事……此事畢竟?fàn)窟B娘娘家人，還是……先與娘娘講為好！”
無憂穩(wěn)定住心神，感激看她一眼：“妹妹有心了！”
楊若眉搖頭，心里卻更生了感慨：“娘娘心中有數(shù)便好，若眉想，這事情即使要向陛下講，也還要娘娘講更好些！”
無憂一嘆，自封后位，心中憂慮與日俱增，而偏偏家人又未能嚴(yán)格自律，即使有些是無心之失，也都會被人詬病，朝中民間議論，自己事小，李世民新君剛剛登位不久，他的名聲才是大阿……
望著裊裊彌散的熏香升騰，心中不安亦如煙霧繚繞……
楊若眉說她能辨清女子聲音乃是德妃沒錯，可那男子卻辨不十分真切，只知聲音已見蒼老，無憂分析她語中之意，顯然安業(yè)只是被利用而已，那他們所說見了“她”又是誰呢……
無憂久思未想出結(jié)果，懷著惴惴的心情，來到太極殿中，照常無異的向李淵請安，德妃眼神如電，上下打量無憂，李淵瞇縫著眼睛，心情似是不佳……
無憂見了，便也沒做多留，道過安好便去了……
心情莫名疲累，無憂按著太陽穴位置輕輕揉著，迎面走來張婕妤，步態(tài)輕盈……
“皇后今兒個怎么去的這樣早？”
張婕妤眼神略晃過一絲不安，身邊一女子，竹帽垂紗，淺茶色一身繡襦裙裝，低垂著首，紗簾遮面不明，卻是身態(tài)嬌好的女子……
無憂略望她一眼，方道：“給姨妃請安，今日父皇身體欠安，便不多打擾了，不知這位是……”
無憂不禁朝身邊女子望去，那女子靜靜站在一處，無任何慌張，卻不見禮，張婕妤美睫微微眨動，辨析不清其中流轉(zhuǎn)的光：“這……是我遠(yuǎn)房表妹，太上皇……特許她來宮中伴我些日子！”
見無憂秀眉微結(jié)，又道：“啊，我這表妹鄉(xiāng)下人，沒見過世面，對皇后禮數(shù)不周，皇后可不要見怪阿……”
無憂一笑，柔和道：“不礙的！”
青紗帽女子只微微欠身，卻是不語……
“多謝皇后大度，那……我們便先去了！”
張婕妤向身邊女子微微示意，那女子隨在身后，衣裙飄擺如云……
無憂望著，不禁微微出神……
太極殿，李淵斜靠在金絲軟緞繡墊上閉目養(yǎng)神，腦中思緒紛亂，李世民，他曾經(jīng)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如今卻是他心里最難拔除的利刺，想起來，便覺心上生生發(fā)疼……
“父皇……”
一女子聲音清晰，略有微微哽咽，殿中輕煙彌漫如云，李淵正自感慨嘆息往事，突然一聲，熟悉、陌生、抑或是都有，令李淵心中微微一驚，惶惶然側(cè)目，淡茶色衣裙素雅清靜，垂紗與煙霧迷蒙一處不明，一女子跪在地上，隱有抽泣之音在耳邊回旋……
“你……你是……”
“父皇……”
淡茶衣裙女子磕下頭去，玉手纖白如脂，輕輕取下青紗簾竹帽，露出張憂愁卻無比熟悉的臉，淚水漣漣……
李淵頓時大吃一驚，“滕”的一聲自躺椅上站起，蒼老的身軀，微微晃動，腳下一陣不穩(wěn)……
“小……小……小凝！”
“父皇……”
淡茶衣女子再一聲呼喊感情濃郁不去，淚水更如泉水奔淌，正是前太子妃——岳凝！
李淵眼前一陣迷亂，他正自思念建成、元吉，正自感嘆與李世民疏離漸行漸遠(yuǎn)，正在此時，乍見岳凝安然眼前，心中滋味百般叢生，竟自禁不住老淚縱橫：“小……小凝，你……你如何進(jìn)到宮里？承……承儒，我那可憐的孫兒呢？”
李淵忙上前扶過岳凝，蒼老的聲音驚喜與悲哀共鳴：“小凝，承儒他可好嗎？”
岳凝斂袖拭淚，哽咽回道：“父皇，承儒……畢竟是建成之子，岳凝雖知父皇心中記念，卻……卻不敢?guī)煌皝?，若被陛下得知……定然……性命難保阿！”
“他敢！”
李淵濃眉立起，嗓音沙啞憤然：“若他再敢為難我這孫兒，我……便定與他你死我活！”
你死我活？
岳凝心中深深一嘆，你死我活，怕只能說說而已……
“父皇，岳凝僥幸不死，幸得裴大人收留，隱藏起來，后得知父皇心緒不佳，一直念著建成，二位娘娘甚是擔(dān)心，這才與裴大人說起，裴大人對我講了，望小凝能來一探父皇，了卻父皇心中郁結(jié)，父皇可千萬要以龍體為重阿！”
李淵心中深深震撼，向大殿四周一掃，果然偌大個太極殿竟只有他、小凝和張、尹二妃四人，連一位宮女內(nèi)侍也無，顯然是有意安排，不禁向張、尹二妃一望，竟有十分感動：“難得愛妃有心了！”
張、尹二妃略一垂首，齊聲輕言：“只望陛下安好！”
李淵心中滋味莫名，心中激動、感動、沖動，一齊沖涌向心間腦海，重又勾起些建成的種種好處，對李世民，則無端端增出些怨來……
☆☆☆
無憂回到麗正殿中，莫名其妙坐立不安，推開些窗，透進(jìn)些清新涼爽的風(fēng)，仍感心慌意亂躁動……
為何會有這種感覺，自出太極殿路上、遇到張婕妤起，心中便再無安寧……
那紗帽女子，面目并不清晰，卻無端感覺眼神銳利如刀，無憂心中總有種錯覺上下流竄，說不出的怪異……
怎么……會這樣呢？
“娘娘……”
采映聲音急促匆忙，氣喘吁吁的跑進(jìn)殿來：“娘娘，楊夫人侍女來說，說……楊夫人自昨晚，一直昏睡至今未醒！”
“什么？”
無憂不禁心里顫抖，站起身來，眉心緊緊凝結(jié)：“可傳了御醫(yī)？”
采映喘上口氣，回道：“已經(jīng)傳了！”
無憂心里千纏百繞糾纏，楊若眉此時出事，說是巧合，連自己都不會相信！
她剛剛看到了御花園荷塘邊的一幕，才告知了自己事情的經(jīng)過，只那一天之間，便出了這樣的事情，殺人滅口——這四個字，在無憂腦海中無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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