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很想說不，可是他知道陳莫說出來的是大實話，比起什么出國留學、高考成績，他只在意那個女孩。
不過他好像也有點反應過來了，這樣是不是太窩囊了？沒錯，這樣確實很窩囊。
如果陳莫知道他現(xiàn)在在想什么，一定會這么斬釘截鐵地回答他，可惜這小孩在某些地方倔的要命，他也不覺得只靠幾句話，就讓一只狗從三年的暗戀中抽身出來，不現(xiàn)實。
“所以你是看過黑客帝國的嘍。”陳莫嚼著口香糖，眼神深邃。當然看過，路明非想，有一次他看了三部連映的《黑客帝國》，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有種非常神奇的能力還沒有被發(fā)掘出來，像
“heone”。某一天會有一個神秘人物來發(fā)掘他這個能力，他將在眾人灼灼的目光里搖身一變……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
不過這種事他從來不和人說，既是不敢，怕被人嘲笑，也是因為壓根沒人去聽他偉大的心路歷程。
于是路明非就自己在腦海中構(gòu)思細節(jié)，比如學校辦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班里那個鋼琴十級的小美女柳淼淼在舞臺上彈琴，同班男生一色黑禮服圍著鋼琴翩翩起舞，總之就是個萬眾矚目的時候，他也和往常一樣在角落里當個透明人。
他就想著忽然一架直升機從天而降，一群黑衣墨鏡的特工面容嚴肅，沖上來給他換上軍服風衣，沉著聲音對他說：路明非先生，世界需要你，然后帶著他在全班同學的目光中飄然而去，只留下他堅定的背影。
可這些只是他閑極無聊時，打發(fā)時間的幻想而已，路明非蔫巴巴地所在副駕駛上，雙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膝蓋上，回答了一聲
“是”。
“那假如我說你是‘neo’是那個拯救世界的‘theone’，你信嗎？”陳莫眼睛盯著高速路外的風景，語調(diào)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完全沒有
“morpheus”找到
“neo”時表露出來的關心和信任。路明非有點搞不懂陳莫問這個問題的目的，自己是世界的救世主？
陳莫就是他想象中的神秘人物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更何況他對拯救世界也沒什么興趣，腦子里的幻想只停留在那個背影上，通俗的說，他只是想在同學面前裝個逼，來滿足一下自己小小的虛榮心，后面的事一點也沒想過。
“不太相信?！彼麚狭藫想u窩般的頭發(fā)，低聲回答道。
“別那么沮喪嘛，其實你和尼奧還是有些共同點的?！标惸疖嚧?，紅色的法拉利不快不慢的行駛著，像是好馬在緩步遛彎。
“什么共同點？”
“雖然不如基努里維斯，但你長得還算清秀。”陳莫拍了拍路明非的腦殼，打散了他心里剛升起來的妄想。
“所以你拉我兜風到底是要干什么，來打擊我嗎？”路明非不滿地翻了個白眼，語氣也稍稍帶了點不善。
“我可以幫你追陳雯雯?！标惸獡P起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路明非的聲音里不知道帶著驚喜，驚訝還是驚恐。
“當然，我說的不是讓你像個傻子一樣，帶上幾朵玫瑰去跟人家女孩表白，那是最蠢的方法，我能看出來那孩子對你沒什么感覺，你要是真去表白，最后大概會變成同班同學的笑柄，可能連朋友都沒得做?！标惸曇舨淮螅瑤еc溫和。
路明非有點不同意，心里對
“陳雯雯喜歡自己”這事還抱著不少幻想，但隱隱覺得陳莫說的有點道理。
“我們再退一萬步說，那女孩成績那么好，又是個文藝女青年，以后多半要上燕京大學的中文系，你的成績我也不用說，咱們都清楚，進步空間很大，就算你們真的郎情妾意，以后怎么辦？”路明非又被潑了盆冷水，感覺自己像是只落湯的雞，沾了水的羽毛一根比一根沉重，重得喘不過氣來。
“我也可以填bj的大學?！彼讱獠蛔愕卣f著。陳莫都懶得再說了，看也不看他，專注著開車。
路明非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著想著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環(huán)抱著小腿，頭埋在膝蓋里面，活脫脫一只鴕鳥。
法拉利急剎停下，縮成球的路明非向前一撲，險些砸倒在前面觸發(fā)安全氣囊，陳莫拉開車門走了出去，臨走前丟下一句：“下車?！甭访鞣遣恢雷约菏裁吹胤饺堑搅诉@位教授，可能是自己實在是太窩囊了吧，他自嘲地笑了笑，順從地下車，不知所措地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這地方他沒來過，雖然只是個二線城市，但也是海濱，城區(qū)大的很，他這種活動范圍只在學校--網(wǎng)吧--家的死宅沒來過的地方很多。
陳莫一言不發(fā)地推開大門走進了前面的設施場地，看起來似乎是家俱樂部，只是這地方也不是鬧市，這俱樂部甚至連牌子都沒掛。
前臺坐著個漂亮的姐姐，妝容不算素雅，路明非不太喜歡，前臺站起身來似乎是想詢問什么，看到陳莫后瞬間變得笑顏如花，走出柜臺就引導著他們往里面走。
里面是實彈射擊的場地。見鬼，原來他們城市還有掛牌營業(yè)的射擊俱樂部嗎？
路明非感到有些吃驚，他并不是個軍迷，只是男孩子有誰不喜歡槍呢？
仕蘭軍訓的時候，他因為體能被教官批評過不少次，但唯獨在射擊上讓人無話可說，初次上手就五槍一百環(huán)的成績讓他當時還得瑟了好一陣子。
那位陳教授拋過來一把填滿彈藥的貝雷塔m92f，射擊場里原本還有些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和游玩的會員，可是短短時間消失得一干二凈，他們這是包場了？
美國學校來的教授果然豪橫！路明非不由自主地想。
“打幾發(fā)給我看看。”陳莫輕聲說道，語氣平和。路明非愣了愣，苦著臉順從地把槍拿了起來，戴上護目鏡和耳套，對著遠處的靶子，按著高中軍訓所學對著遠處的靶子開始射擊。
“我們學院和帝大有些交流的政策，在帝大的附中還設有預科班，你如果進入學院不是沒有交換回來的機會?！标惸⒅h處槍槍十環(huán)的標靶，說道。
路明非眼睛一亮，可很快又暗澹了下去，撇了撇嘴：“你不是說了，我沒入學的資格。”
“這就涉及到我說的第二個原因了?！标惸ｅ５卣f著：“別分心，射擊注意力要集中?！边h處的標靶上，九環(huán)的區(qū)域出現(xiàn)了一個槍眼，和滿是洞口的十環(huán)區(qū)比格外扎眼。
路明非真的很想抱怨兩句，你一邊和我說話，轉(zhuǎn)移注意力，一邊又讓我不要分心，這不是純折騰人嗎？
不過他還是收回了些注意力，他現(xiàn)在的死穴是陳雯雯，而自己的死穴已經(jīng)被人掐住了，完全沒有反抗的空間。
“那么你說的第二個原因是什么？”只不過他的嘴終究還是沒閑著。
“據(jù)說仕蘭在你們城市被叫做貴族中學？”路明非算是明白了，這人壓根就不會回答你的問題，只會把問題拋出來，等著你自己找到答桉，往往那些答桉還帶著點刺，很疼，你也不能抱怨，因為答桉是你找出來的，問題本身就在那，他只是說了出來。
其實大多數(shù)時候，這種讓人找不到理由去討厭的方式更招人討厭，因為討厭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和喜歡一個人一樣，但衰仔心里幾乎只有喜歡，沒有討厭。
“是。”他回答。
“你同學的家庭條件都還不錯吧？”
“是。”
“仕蘭是家私立高中，里面只是些家里有點錢的學生，但卡塞爾是個貨真價實的私立‘貴族’大學，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陳莫對著他眨了眨眼睛。
“你是說，學校里都是那種很有錢很有錢的貴族？有多有錢？”路明非好奇地問道。
“聽說過李半城沒有？你未來大部分同學家里的錢可以買下濱海半個城的房產(chǎn)。”路明非打了個哆嗦，不禁覺得腿有點軟。
“當然，也有人沒有大富大貴的家世，你們學校應該也有特招進來的尖子生，這在哪里都是一樣，學院也同樣有家室普通的人入學，他們基本都具有某種出眾的天賦。”
“可我兩樣都沒有。”路明非輕聲說。
“你的父母都是后者，并且是出類拔萃的尖子生，出于某種原因校長認為你也是個尖子生，所以打算把你特招進去。”陳莫意味深長地說。
“你的意思是，我在大學里不會好過？”路明非放下手槍，走到一旁坐了下來，雙手在背后一撐，眼睛無神地望著頭頂。
“不，其實你會過得很舒服，因為校長是站在你這邊的，校長是學院的老大，他罩著你，你的大學生活不會差到哪去，而且那些家里富裕到一定程度的學生都有良好的素質(zhì)，你也許還能在學校里找到一個看重你的大哥，給他扛旗助威什么的，嘲笑、戲弄這些上不了臺面的事情會很少?！?br/>
“不應該是完全沒有嗎？”路明非強行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從小的教育能很大程度上提升一個人的素質(zhì)，”陳莫同樣扯扯嘴角：“不過哪都有不帶腦子的【和諧】?！?br/>
“綜合起來其實也不錯不是嗎？”路明非說：“國外的大學以后肯定能找到工作的啦，你說的，校長罩著我也能過下去，有錢的公子哥也不跟我這個衰仔一般見識，說不定還能交換到燕京大學，多好啊?！?br/>
“是挺好的?！标惸c頭：“知道我為什么和你說這么多嗎？”路明非搖搖頭，正如所說，他既沒有富貴的家世，也看不出來有什么出類拔萃的天賦，似乎沒什么值得讓人浪費時間的點。
“你看著太衰了，人再怎么衰總要有個谷底吧，你不能待在底下就不動了，怎么也應該往上走一走?！标惸獓@了口氣，心里補上了第二句：而且算計這樣一個衰仔會感覺自己很掉價的啊。
路明非默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陳莫走到前面，把標靶上的靶紙取下來，拍在路明非前面：“149環(huán)，打得不錯?！甭访鞣锹冻鲆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的看法其實和你不一樣?！标惸忠淮闻钠鹆怂哪X袋：“我覺得你兩樣都有，既有家世也有天賦?！?br/>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當然不是。”陳莫說：“你可不只有叔叔嬸嬸一家三個親人，而且人身上總有些未發(fā)覺的天賦不是嗎？比如基拉大和在登上高達之前也不知道自己那么能爆種來著。”
“你這不就是在安慰我嗎？”路明非說：“我那爹娘能記起我都是萬幸了，而且卡塞爾學院難不成還教人開大型機器人嗎？”
“說不定呢？”陳莫神秘地笑笑。
“我在懷疑你是不是神經(jīng)？”路明非摸了摸下巴：“或者卡塞爾學院是不是個精神病院。”
“你是繼我和一位叫古德里安的教授后第三個發(fā)現(xiàn)真相的人，”陳莫微笑著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這不也是種天賦嗎？”路明非已經(jīng)無力吐槽下去了，眼神從迷茫變成了死魚，懶洋洋地向上翻著。
“好，那么說說正事吧，其實我來華夏主要還是為了出一趟差，去仕蘭的時候名義上是因為那位楚子航同學，可能會在你們學校在擴招一些學生，實際上招生名單上只有你一個人。”路明非感到些許的榮幸。
“但是我畢竟是招生官，雖然校長很看好你，但錄不錄取還是要我來判斷。”
“所以你是怎么判斷的？”路明非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我認為需要延長判斷的時間?！?br/>
“什么意思？”路明非坐直了身體。
“看過你的情況之后我還有差事要干，但是這趟差事比較勞累，我可能需要一個助手?！标惸男θ萦訙睾汀?br/>
那是路燈俠一邊拿著毛爺爺，一邊觀賞打工人掙扎表情時的笑容。路明非顯然聽懂了其中的暗示，為難著說道：“我們高三還在復習......”
“你的班主任和叔叔嬸嬸會很樂意我?guī)銋⒓右粓鰧W術(shù)交流?！标惸}卜夾大棒：“按你的態(tài)度，五個月的時間恐怕提不了多少分數(shù)。”
“我可以現(xiàn)在開始努力！”路明非賤賤的性格讓他無論如何還是要掙扎一下。
陳莫只說了三個字。
“陳雯雯?！?br/>
“好吧，我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