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光環(huán)閃過,已是百里之外。
眺目遠望,六陽山上煙塵滾滾,清虛宗已然不復(fù)存在。
傳送之陣并非指向一個具體的地方,何未濟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孤身一人,其他師兄弟并沒有和自己傳送到一處。
此時,胸口沉默了好些時日的兀不羈開口說話了。
“你小子,偏要學(xué)什么齊橫斷的劍經(jīng),你看現(xiàn)在出事了吧?雖說你那個破宗門沒什么前途,但搞成現(xiàn)在這樣,做了喪家之犬,還要被人追殺,當真晦氣,晦氣!”
“老祖,你不要再說了!”何未濟剛剛親眼目睹師父慘死,師門被滅,心中悲憤交加,郁郁不平,聽不得兀不羈說風涼話。
“你小子生氣,老祖也要說!師門已經(jīng)沒了,你趕緊想想以后該怎么辦,不對,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往哪里逃命!”
何未濟雖然心中不悅,但不得不承認兀不羈說得對,如今天工門還在四處追殺清虛弟子,的確不是傷感之時,先逃命要緊。清虛宗以北就是天工門的地界,那北邊自然是不能去了,南邊是號稱“南天一線”的十萬山,重山疊嶺巨木參天,山林深處還有一支隱居的妖族。雖然十萬山亦十分危險,但總還有一線生機。
何未濟心中有了決定,便馬不停蹄的向南奔去。沒奔出幾里,就看見前方有一道白衣倩影,甚是眼熟。
“葉師姐?”
那女修聞言回首,清麗面龐上浮現(xiàn)出一絲笑容,正是葉雨時。
何未濟匆忙趕上去,也不顧男女之防,直接拉住了葉雨時的手,師門被滅,弟子四散,如今能看見一個同門,還是自己最熟悉的、朝思夜想的葉師姐,不由得他心緒激動。葉雨時也沒有在意這些小事,心情沉痛的她見到何未濟也稍稍寬心。
二人攜手并肩而行,何未濟問道:“葉師姐,你打算去哪里?!?br/>
葉雨時望著前方道:“此去向南,還能是哪里,自然是十萬山了。”她扭頭問何未濟道,“師弟,你也是打算去十萬山吧?”
何未濟應(yīng)道:“沒錯,雖然十萬山也很兇險,但畢竟山高林密人煙稀少,便于躲藏。葉師姐既然也要去那里,不如同行?”
葉雨時點點頭“師門遭此大劫,你我同為清虛弟子,自當互相扶持?!?br/>
這時前方傳來一聲冷笑:“哈哈,好一對狗男女,想得倒挺美,躲到十萬山里,以為我天工門就不敢去尋了嗎?”
二人聞聲俱驚,立刻停下腳步,何未濟拔劍相迎,葉雨時亦手捏雷訣,嚴陣以待。
一名高大魁梧的天工門弟子出現(xiàn)在眼前,一把八尺巨劍抗在肩上,如山岳般佇立,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你們好啊。”天工門弟子笑道,“自我介紹一下,天工門元申,送你們?nèi)ニ赖娜恕!?br/>
公孫海闊已經(jīng)下令追殺所有清虛弟子,何未濟知道與眼前這人無話可說,立刻運起四兩千斤術(shù),凝聚假丹,清虛陽極劍罡飛空斬敵。葉雨時亦變換雷訣,使出五雷正法來,起手便是紫劍降妖,五道紫色長劍疾射而出,不留半分余地。
元申微微一笑,只是抬手一握,無論清虛陽極劍罡還是五雷降妖紫劍,都宛如陷入泥潭一般,在半空中停滯不前。仔細瞧去,卻并非是他控制了劍罡與紫刃,而是一道透明法盾,將二人的攻勢隔絕在外。
何未濟心思如電,見一擊不成,立刻轉(zhuǎn)換陰極劍氣,一劍刺出。然而他沒料到這面法盾如此堅固,被無孔不入的陰極劍氣正面相刺,竟依然不得寸進。
“你們就這點本事么?”元申哈哈大笑,右手一抖,一股大力襲來,將何未濟葉雨時二人震退三丈。一招得勢,他立刻欺身而上,飛起一腳踹在葉雨時小腹,將她再次踢飛三丈,癱倒在地。
“師姐!”
“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元申已經(jīng)一拳揮來,何未濟揮劍抵擋,拳頭擊在劍身上,何未濟只覺得被一頭巨獸正面沖撞,身體不由得高高飛起,重重落地。
元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倒二人,而他甚至還沒出劍??粗沟夭黄鸬娜~雨時,元申舔了舔嘴唇,猥瑣地笑道:“清虛宗的小妞,修為不高,長得到很水靈。掌門只下令說殺你們,卻沒規(guī)定我怎么泡制你們,看來今天我元申艷福不淺啊?!?br/>
何未濟見元申竟對葉雨時動了邪念,不由怒火中燒,仿佛自己身上的傷并不存在,一個鯉魚打挺居然又站了起來。
元申微微愣神間,一柄黑黢黢的長劍已經(jīng)迎面射來,他急忙祭起法盾抵擋,卻不料這飛劍上聚集的兩股陰陽劍氣,突然爆發(fā),正是何未濟模仿自齊橫斷的陰陽破天式!
強大的威力讓那面無形法盾立時破碎,余下迸裂的劍氣直接打在了元申的身上,他魁梧的身軀被擊得連連后退,腹部甚至隱約有一輪嬰兒的虛影浮現(xiàn)。
元嬰!
這個元申,竟然已經(jīng)是元嬰境的修士!
想來也不奇怪,畢竟天工門是若谷盟中的一方霸主,公孫海闊離渡劫大乘也只有一步之遙,在清虛宗元嬰境便已經(jīng)是一宗之主,但在天工門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弟子而已。
不過,即便是元嬰境的普通弟子,也不是何未濟如今的修為能夠抗衡的。只見元申撣了撣衣袍上的塵土,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從地上抄起八尺巨劍,緩緩說道:“小子,以周天境修為逼我出劍的,你是第一個。”
元申出劍了,可何未濟手里卻沒有劍了。
兀不羈此時急忙提醒道:“傻小子,絕龍不是送了你一道金色龍紋嗎?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何未濟橫眉冷目,緩緩抬起右手,掌心處,一道金色龍紋此刻正熠熠生輝。
元申見那龍紋古怪,心中暗叫不好,雙手一分,八尺巨劍拆成十五支長劍,以御劍之術(shù)在自己周圍橫七豎八,布下了一個劍陣。
何未濟右手一揮,一道金色劍光從掌心龍紋里飛射而出,宛若驚龍,銳利無當!霎時間風云突變,長虹如瀑,紫電飛光,元申的劍陣在這道劍光面前黯然失色,幾乎毫無抵抗之力,崩潰如山倒,連帶著元申本人一并消失在無邊劍意之中。
元申直到死前,依然滿臉不可置信。
這一劍也抽干了何未濟所有的體力,他氣喘吁吁地坐倒在地,望著不遠處的葉雨時,心中略感欣慰。
“小子,以周天境修為,干掉元嬰修士,雖然是借了這道劍意,但也算修真界少見的壯舉了。”渡過危難之后,兀不羈的心情也變得輕松起來,出言調(diào)侃。
何未濟笑了笑,并未搭話,只是站起身來,準備扶起葉雨時繼續(xù)前行。
那些夢魘里的場景,到底沒有出現(xiàn)。
當他起身的那一刻,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影子旁邊,多了一道影子。他心中一驚,立刻回頭看過去,這一看,叫他魂飛膽裂。
一雙鋒利的眼眸,注視著他,美若天仙,冷如死神。
沉月仙子!
她輕輕一笑,問道:“絕龍劍氣?”
下一刻,銀色月華奔面而來,沒有痛苦,沒有時間,何未濟的身軀和意識,在萬分之一剎那間,通通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