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的過去會像我的那樣不堪嗎?如果不是為了生我養(yǎng)我的父母,為了能再見到他們,或許早就撐不下去了吧……
——摘自《女仆日記》,作者:清水流
708。
我不認識他,這是萬分無奈的清水流的心聲。敢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就吻她,就這一罪行,就足夠把他拉進黑名單,宣判有期徒刑一萬年無上訴了。
“流”進門后,碓冰拓海就從身后抱住了她,把頭埋在了她的頸窩。想起那疊照片所展現(xiàn)出來的部分還不是全部的事實,他的心就像被割成了一片片后又撒上了鹽。
那時候的她還那么小,不知道經(jīng)歷過什么,全身傷痕累累,奄奄一息。是什么樣的情況下,可以讓一個還那么小的孩子的眼里有那么濃重的生的渴望?是不是她那個時候就已經(jīng)沒有父母了?所以才……
短發(fā)的磨蹭和眼睫毛一刷一刷地有點癢,但聽到他悶悶的聲音里流露出來的脆弱、不安與痛苦,讓她原本伸手要推開的動作變成了放在他環(huán)著自己腰際的手背上,似安慰地拍了拍。
“你怎么了?”她的聲音中帶了點誘導性,希望他能把心事說出來。今天一直很不對勁的樣子,總覺得充滿心事的他不像那個仿佛天塌下來都不關(guān)我事的碓冰拓海呢。
他明明知道的,她對他從來沒有敞開過心扉,甚至還有些抗拒他的接近。他明明知道這個問題是不能問出來的,否則兩個人的關(guān)系一定會又回到了原地。他明明知道的,但還是說出了口。
“告訴我,你小時候的事情。”只這一句話就讓清水流所有的猶豫與善心都化成了泡影,連聲音都沒有就破滅得無蹤了,強硬地掰開他環(huán)在自己腰上的手,轉(zhuǎn)身直接對視著他。
“你知道了什么?”她沒有一絲緊張與不安,語氣冰冷。眼里一片黑霧籠罩,卻生生地透出一道道犀利的光線,全身散著冰涼的寒氣,刺骨、逼人。那是禁地被人踏及所觸發(fā)的機關(guān)與設定。
被她眼里的陌生所刺到,但他還是堅定地看著她,“我只相信你告訴我的?!眲e的,就算再多的證據(jù)擺在我面前,我也要先聽你的解釋。就算是謊言,我也只愿相信你說的。
“沒什么好說的?!笨吹侥欠菡J真,她率先別開了眼,有些狼狽。她的過去,不是任何人可以理解的,不管什么人通過什么方式知道,她什么都不會說,也不能說。
經(jīng)歷過那樣悲慘、陰暗的時期,即使她心如明鏡又如何?無論是誰都不會相信她還是干凈的,不管是身,還是心!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蓮確實是出淤泥而不染的!
何況她本來就沒有濯清漣而不妖啊。那么黑暗的環(huán)境所滋生出來的,怎么可能還是一朵純潔的白蓮花?就算可以,她也會選擇放棄。白色的曼陀羅染上黑色之時才是最美的……
少女的紫色瞳孔中一片迷茫,更似覆蓋著一層濃霧。似乎是回憶起了過去,悲傷與孤寂的氣息一圈圈蕩漾開來甚至感染到了他。
“我等你?!钡饶阍敢庾约赫f出來的那一天。他心疼又憐惜地抱著她,用力地說出了他的誓言。即使聲調(diào)依舊沒有起伏,聲線都還是那么平緩,但任誰都能聽出里面的鄭重之色。
“謝謝。不過,你只要守著美咲就可以了?!鼻逅魅嗡е?,沒有掙扎,只是機械地述說著自己的想法。你只要守著美咲就可以了,她會感受到你的愛,你們都會得到幸福。
“你在說什么?”碓冰拓海把她的身體轉(zhuǎn)了方向,面對著自己。少女的瞳孔一片渙散,根本沒有焦距,沒有看著他,也沒有看任何事物。
“流,清水流!”他大聲地喊著她的名字。那仿佛生無可戀的感覺是怎么回事?一定是錯覺對不對?那仿佛下一刻靈魂都能消失的感覺,也一定是錯覺對不對?!
“我累了”清水流回神,但聲音卻不復溫柔,充滿了無力感與疲倦,甚至那疲倦已經(jīng)罕見地侵襲上了她的面頰。
碓冰拓海落寞地垂下眼簾,默默地轉(zhuǎn)身離開。是什么樣的過去讓你不肯開口?是我還得不到你的信任,還是你終究不肯相信任何人?
清水流隨意地仰躺在床上,手背蓋著雙眼,有些頹然,房間里只剩下了一聲滄桑的嘆息。
黑暗的地下室內(nèi),只有一盞老舊的燈在晃動,暈黃色的燈光間或打到了那個低垂著頭,面容被一頭黑發(fā)所覆蓋的……小女孩。
“吱嘎”鐵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啪嗒啪嗒”寂靜的空氣中傳來了拖沓的腳步聲?!跋牒靡f什么了嗎?”男人的聲音中充滿了不耐煩,誰能相信?誰又敢相信一個十歲的女孩經(jīng)歷怎樣的嚴刑拷打都不吐出事實呢?
依舊是一片沉默。男人用力地捏著女孩的下巴,那力道幾乎可以捏碎她的骨頭。撥開臟亂的頭發(fā)后顯示出來的是一張雖然還沒有長開卻依舊美麗的臉,蒼白的臉色更是添了幾份柔弱和無助之感。
渾濁的青色眼眸里閃過一絲淫邪,這么小的女孩還是個處女吧?那感覺一定很**。想到這兒,男人就急不可耐地把手伸向了那已經(jīng)被鞭打得破破爛爛的衣服。
“你可以打我,但,要是敢侮辱我……”女孩抬起了那低下的頭,慢慢撐開了厚重的眼簾,眼里是玉石俱焚的毀滅意圖。
長久沒有說話也沒有喝水,一開口嗓子就疼得像火燒,但她還是字字完整且清晰,即使嗓音已經(jīng)破碎,“我會拖著你一!起!死!”
那紫色的妖異眸子里,黑色的死亡與毀天滅地的氣勢竟然讓他硬生生地后退了一步,回想起自己居然被這么一個十歲的小女孩給逼退之后,他就惱羞成怒地狠狠地打了她兩巴掌。
“啪啪”連續(xù)清脆的巴掌聲在這個空曠的地下室內(nèi)回響,顯得更加滲人?!昂呛呛呛呛恰遍_裂的唇角流下了一縷殷紅的血跡,女孩笑了起來,不可自抑地前俯后仰,似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即使小小的傷痕累累的身體被鐵鏈綁在了十字架上動彈不得,但她的動作幅度依舊大得使整條粗重的鐵鏈互相撞擊“嘩嘩”作響。
“你……你笑什么?”男人似是為這樣的氣氛所驚懼,難聽的嗓音中多了一份沙啞與懼怕。總感覺周圍有些冷颼颼的,轉(zhuǎn)頭看了看周圍有沒有人。
“你……終于來了。”女孩沒有理他的問題,只是低低地旁若無人地敘述著,眼睛直直地看著鐵門的方向,那里才是她的希望。
明明沒有人啊。男人瞪了瞪眼睛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還是她看到了什么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一定是的,她的父母就是那樣的怪物,生出來的女兒……
“啊,殺了他吧?!彪S著女孩最后一個音的落下,男人就覺得自己的脖子上冰涼涼的,仿佛被誰放上了一把鋒利的日本刀,下一刻就能抹掉他的脖子。
“啊……”尖叫著扔掉了手中的鞭子,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期間還摔了幾跤。就算手被磨破皮,他也只是爬起來繼續(xù)跑,還回頭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追。
忽然想起自己看不見某種存在,“不要追我,不要追我……”不停地重復著同一句話,男人慌亂地逃跑,再也顧不上其他。
在男人看不見的角落,女孩諷刺地笑了??矗@就是人類,最虛偽、最卑賤的物種。為了自己的私利,什么喪盡天良的事都可以做。但……不管他多么嘴硬,內(nèi)心深處還是害怕著未知的存在。
看,已經(jīng)丑態(tài)畢露了,已經(jīng)可以了,要開始了。
會后悔嗎?
為什么……要后悔?
……
我一定會活著出去的?。▓远ǎ?br/>
刷地張開了眼睛,恍惚地看著頭頂上的天花板。慢慢起身走到了書柜旁邊,把自己縮成了一團躲在角落。安全感!請給我安全感!
碓冰拓海,你說,這樣的不堪的過去我要怎么告訴你?晶瑩的眼淚從眼角滑落,在月光的照映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啪”地滴到了毛絨的地毯上,留下一個圓形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