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君無瑕看著蘭璃,忽然問道。想起她之前在鳳陽山莊竟然直接與鳳鳴山對了掌力,倒是頗有些膽大妄為。不過他一路上見她并沒有什么異常,卻又像是心脈真的沒有受到任何震動。
蘭璃仍有些出神地望著楚紅凝離開的方向,直到聽見他說話,才驀然回神。她轉(zhuǎn)身走了回來,手中的銀鈴又再握緊了些,對他說道:“我在想,或許,她其實希望這花間鈴的新主人是鳳輕寒。”
君無瑕將手指搭在了她的脈門上,默了默,說道:“鳳輕寒早已有一串了?!?br/>
淡然的語氣卻讓蘭璃一怔,“你怎么知道?”
“就在一片混亂的時候,”他說,“那串鈴從他袖子里掉了出來。”說著看了她一眼,“也許他知道的東西,不比你少。”
“……”蘭璃還未來得及說什么,不遠(yuǎn)處忽然傳來漸近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的身影,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
君無瑕撇眸看去:“果然。”
一聲馬嘶。
白色的駿馬上,翻身跳下來一人。
“她呢?”鳳輕寒快步走近,目光不住四下尋找。那一貫從容穩(wěn)重的神色,此刻竟透著毫不掩飾的焦急。
“她……”蘭璃想起楚紅凝臨走前說的話,一時有些猶豫,下意識便瞥向了君無瑕。
隨后就聽他立刻接道:“你既然追到了這里,對于她的去處,心中也該有預(yù)料了吧。”
鳳輕寒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她的傷……要緊么?”良久,卻是聲音有些沙啞地問了這么一句。
君無瑕看了眼他身上尚未脫去的喜服,“花聞霜身上穿的天絲軟甲你看到了吧?”鳳輕寒牙關(guān)緊咬,眉頭緊緊皺著,沒有說話。他便又道,“所以她的內(nèi)傷要不要緊——我只能說,得看她自己的心意?!?br/>
鳳輕寒沉默著,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他握拳太過用力而微微泛起了白色。
“鳳少主,”蘭璃道,“楚門主讓我代她向你說聲對不起。她說壞了你的婚事,是她有些任性了?!?br/>
鳳輕寒的目光不經(jīng)意落在她的手上,隨即,又是長久的沉默。
直到風(fēng)聲乍起,枝葉瑟瑟,蘭璃才聽見鳳輕寒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說道:“連花間鈴也留給你了,果真是她的性子。”唇邊不禁泛出一抹苦笑,“也好,她走得越遠(yuǎn),便越有機(jī)會活下來。”
說完轉(zhuǎn)身慢慢向自己的坐騎走去,然而不知為何,腳步竟顯得有些跌撞。
“鳳少主?!碧m璃叫住他,忖了忖,終是問道,“其實你是不是心里知道,那些事都同她無關(guān)?”
鳳輕寒僵著背影,沒有回身。
“看來你確實知道?!碧m璃越發(fā)不解,“既然如此,你那晚在行刑場時為何又對她說那些冷淡無情的話?”她此刻看著鳳輕寒,不禁想起楚紅凝臨走時的模樣,忍不住又沉著語氣道,“她走時說與你之間的賬都了了,可是依我看,她并未曾向你討過什么?!?br/>
“我想她向你討的,就是這拜天地之禮吧?”君無瑕忽然淡淡接過了話頭。見蘭璃一臉訝色地看向自己,便微微一笑,說道,“恐怕鳳少莊主在行禮時就已經(jīng)知道新娘子被掉包了?!?br/>
蘭璃愣住,隨即猛然意識到:也許她們……都忽略了什么。
又聽君無瑕繼續(xù)道:“你發(fā)現(xiàn)新娘子換了人,卻不動聲色。如今看來原因也無非是兩點——第一,護(hù)她安全離場;第二,便是成全她的心愿。”
“鳳少主,你……”蘭璃猶豫著問道,“不是決意娶花閣主為妻的么?”她不太明白,成親這種事,難道也可以當(dāng)做還債?
她本以為鳳輕寒會繼續(xù)沉默,然而這一回,他卻選擇了回答——
“若沒有發(fā)生這些事,我自然會想辦法退掉這門親事?!彼f到這兒,眸中透出幾許冷淡,“這原本就是他們之間商量的結(jié)果?;勊?,從來都不是我心中的妻子人選。”
“這么說來,”君無瑕淡笑道,“花聞霜就是兇案的幕后黑手這件事,你也確實知道了些什么吧?!?br/>
“花聞霜確然便是那個幕后人?”蘭璃再次處在驚訝之中,“你怎么沒跟我說?”
君無瑕看了她一眼:“這是他們自己家的事,我本打算等離開了錦州再告訴你。不然,難道你要跑去告訴鳳鳴山說他選的準(zhǔn)媳婦就是制造這一切恐慌的罪魁禍?zhǔn)??”又道,“還是要告訴楚紅凝,她心上人要娶的女人就是陷害她的真兇,然后激起她的仇恨,刺激她真的和鳳陽山莊拼個你死我活?”
“……”蘭璃想了想,覺得無論哪一種做法都是很不妥的。但她想起楚紅凝走時的身影,想起她或許不久于人世卻還對這一切懵然不知,小心翼翼怕被其他正派武林人士誤會。可是這些正派人士,即便知道真相,想必也肯定不會為了她這個“妖女”翻案……
驀地,她就覺得有些可笑。
“鳳少主,你也知道?”她轉(zhuǎn)身問鳳輕寒。
“她自小便是那樣的人,”他冷淡的神色中流露出幾分厭惡,“人前一張臉,人后一張臉。想要什么從不直接說,卻會繞著彎子一臉無助的模樣借用長輩的壓力逼你送到她面前?!庇掷淅涞?,“只有她,才會做這種故弄玄虛的事?!毕乱痪湔Z氣卻又柔和了幾分,“阿凝若要找我報仇,定會直接用劍指著我?!?br/>
蘭璃淺淺一笑,“原來你喚她作阿凝。”
鳳輕寒的眉目間也溢出幾許溫和的笑意,隨即卻又轉(zhuǎn)為黯淡。
“可是她不該來找我?!彼f,“我與她走得越近,她便越危險。正邪不能兩立,到時我爹必會傾鳳陽山莊之力追殺她……就連紅線門,也不會放過她。花聞霜不過是提早了一步,用這一招來迫我心甘情愿成婚罷了?!彼痤^望著天邊的一抹浮云,輕輕嘆了口氣,“誰知她竟這樣傻……”
“其實她……”蘭璃話沖出口,卻又頓住,默了默,說道,“走的時候并不恨你?!?br/>
鳳輕寒淡淡一笑,頷首:“如此,于她是最好?!?br/>
蘭璃將花間鈴遞到了他面前,“這個,我想她其實更希望由你保管?!?br/>
他伸手接過,握在掌中。然后抬眸看著蘭璃,鄭重道:“謝謝?!?br/>
“你做的所有全是為了她和鳳陽山莊周全,鳳少主,那你呢?”蘭璃問,“你自己怎么辦呢?”
“我?”鳳輕寒似凝眉想了想,然后極淡極淡地扯了扯唇角,“習(xí)慣了?!彼t凝離開的方向,那條路的盡頭,仿佛在漸漸模糊。
——“此生你已為我妻。愿來世,能與你毗鄰而居,青梅竹馬,一生不離?!?br/>
這些話,他從未曾說出口,或許也永無說出口的那一天。但那又有什么要緊呢,她還活著,那便好。
江湖偌大,不見,即是安好。
風(fēng)過,塵揚(yáng)。
白馬紅衣,向著錦州城的方向,也是與楚紅凝離開的相反方向,漸漸遠(yuǎ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