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覺得自己就是個十足的倒霉蛋,多年來背負著莫須有的罵名不說,如今更是多了個謀財害命的罪名,就因為那兩不成事的少爺在他鋪子里暈了過去。
冤啊,實在是冤,偏偏這官衙不厚道,早飯都不讓他吃完就把他押來了大牢。要知道這大牢可是破的不得了,陰森森的,還臭氣熏天,勉強算是有一張破席給人坐,其他的別提多糟糕。
然而更糟糕的是,樓鶯鶯也一同鋃鐺入獄了。
“嗚……我什么都沒做呀?!睒曲L鶯抽噎著,幾乎泣不成聲。
林淼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并不預(yù)備跟她搭話。他估摸著算了一下,他先進的這牢房,過了約莫半刻,樓鶯鶯也被送了進來,從那時候起,她就開始哭,拼了命的哭,任憑自己好說歹說,人那眼淚水就跟流不盡的河一樣止都止不住。
看這勢頭,估計連神仙都幫不上忙。
“嗚嗚……林水水,你怎么都不安慰我下呀……”樓鶯鶯委屈地說。她哭得也實在是累,可眼淚都掉習(xí)慣了,即便想停,怕是也要點緩和時間。
林淼瞧著她那紅腫的眼實在看不下去,只好道:“剛才能說的都說了,你還要我怎樣?我也不想被關(guān)在此處啊?!?br/>
樓鶯鶯吸吸鼻子,一聽人口氣不好,又忍不住啜泣起來,“嗚……林水水,你兇什么兇。你可知道,我這么一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就這樣被關(guān)到衙門的大牢里,這要是說出去了,誰愿意要我呀……嗚嗚嗚……”
“鶯鶯姑娘啊?!绷猪德犓@般哭鬧,也挺心煩,說話越發(fā)直來直往,“你倒是說說看,就你一青樓女子的身份,一般人誰會相信你還是完璧之身?”
樓鶯鶯一下愣了,奪眶而出的眼淚也跟著停下。她埋頭深思了片刻,喃喃自語道:“你說得也有道理,我這是跳到黃河洗不清了吧?!?br/>
是啊,洗不清了。林淼很想這么回答,但見她神色沮喪,便也動了惻隱之心,“樓姑娘別這樣想,這世上并不是什么人都介意這種事,況且我還是愿意相信你的?!?br/>
這話一點沒起作用,樓鶯鶯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思緒好像跟著剛才那些“刺激”飛到了別處,整個人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這到叫林淼有些慌張,別是自己一句玩笑話把人弄得六神無主了才好,想了想又道:“鶯鶯姑娘,不如我們來討論一下霍家兄弟的事吧?!?br/>
“嗯,你說?!睒曲L鶯低著頭應(yīng)道。
“呃?!币娙诉€是沒精神,林淼更覺得心中有愧,趕忙安撫道:“樓姑娘千萬別在意我剛才說的話,咋們現(xiàn)在最需要努力的,是洗脫罪名呀!”
“嗯……嗯?”樓鶯鶯把話給聽了進去,頓時又嗚咽起來,“嗚嗚嗚,是呀……我要出去,不要坐牢呀……嗚嗚嗚……”
見她又哭了起來,林淼只得無奈地搖頭,心說這姑娘就不能別這么極端嗎?不過也罷,這樣總好過在那沒什么聲響。
林淼抓了桿草開始寫寫畫畫,邊折騰邊說:“昨天的情形是這樣,霍家兄弟先是過來問我要白玉棺材,然后扭打在了一起,那時候我兩還在說話,一轉(zhuǎn)眼就見到二人倒在了地上?!?br/>
樓鶯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啊。我們連碰都沒……哎?不對,林水水,說起來我這是被你牽連了?”
這種時候,這姑娘腦袋瓜怎么突然好使了?林淼一陣埋怨,卻橫豎只能忽悠:“鶯鶯姑娘你哪能這么說,你看這霍家人就愛誣陷天水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今日就抓了我兩,沒抓我鋪子里的伙計?!?br/>
“哦?!睒曲L鶯將信將疑地回了話,抹抹臉催促道:“那然后呢?”
“然后啊……”林淼把草桿子一扔,看上去像是束手無策的樣子,“然后么就只能找證據(jù)洗脫罪名了?!?br/>
可最叫人著急的是,現(xiàn)在根本沒有證據(jù)。
自古以來,官商兩不相離,尤其像霍家這樣的大家族,若是沒有絕對的證據(jù)證明他們無罪,請官府給他們扣個罪名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加之他們二人的身份這么特殊,一個是做死人生意的,一個又是青樓名伶,外人說起來兩人因錢財而生歹念,普通百姓根本不會懷疑,如果再把霍老爺子的事怪在他們頭上,那……
林淼覺得事態(tài)有些棘手,神色也愈發(fā)凝重起來,這時,卻聽不遠處傳來人說話的聲音。
“有勞了?!?br/>
“無事,不過這兩人暫時算是重犯,不可耽擱太長時間?!?br/>
“明白了,多謝官爺?!?br/>
幾句交涉之后,腳步聲作響,方向似乎是朝著他們而來。
林淼不由起身趴到了牢門口,伸頭往外張望。
樓鶯鶯聽人說到一半心里還犯著疑,看他悶聲不響地跑到前面,便詢問道:“林水水,你看什么呢?”
林淼沒回話,直到腳步聲消失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他跟前,這才噙著笑開口:“小弟弟,我就知道你會來?!?br/>
聞言,樓鶯鶯也上前,見了來人多少詫異,“咦,原來是蕭公子呀!”
“嗯,二位沒事吧?”鐵門外,蕭遲看著二人,神色頗為擔(dān)憂。
林淼撇撇嘴,滿腹憋屈道:“都在這種地方了怎么能沒事!小弟弟,你倒是快想想辦法把我弄……哎?你的眼睛怎么了?”
蕭遲自知有些沒面子,不自在地揉揉眼,道:“沒,沒事?!?br/>
牢里算是光線不佳,說了一會兒話才發(fā)現(xiàn)這人眼睛上腫了一塊青,林淼仔細瞧了瞧,突然一陣竊笑,“別是偷偷摸到人床上被揍的吧?”
“別胡說八道!”蕭遲有些惱,心里特別想擠兌這人,可轉(zhuǎn)念一想又覺不合時宜,便看向樓鶯鶯,一臉認真道:“樓姑娘,你可認識霍寅之?”
樓鶯鶯眨眨還噙著淚花的眼,說:“霍家人這么壞我怎么會認識!”
“嗯?”此話一出,蕭遲是真的犯了糊涂,不懂樓鶯鶯要這般裝傻,于是沉吟了一會兒,著牢中那桿草道:“樓姑娘若是不便言明,用寫的也可?!?br/>
“什么不便言明?”樓鶯鶯不解地看著他,表情天真自然沒有絲毫破綻,末了又可憐兮兮地懇求道:“蕭公子到是想想辦法把我兩救出去啊?!?br/>
蕭遲眉頭一蹙,滿腹疑竇更添了幾分,這樓鶯鶯難不成是耍人?可她已身陷牢獄,犯不著要在這種時候裝作毫不知情。目光不經(jīng)意地轉(zhuǎn)向林淼,蕭遲想是探探他的意思,但見他眼中也有思慮,便就沒有開口,正巧這時,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定神一瞧,竟是衙役從外頭了過來,只見他高聲喊道:“喂,你兩可以出來了?!?br/>
“啊?”林淼感到十分詫異,同時詫異的還有蕭遲,跟著問道:“霍家這就放人了?”
“不坐牢還不好呀?!毖靡巯尤藛?,手里開著鎖,嘴上嘀咕道:“霍家說兇手另有其人,所以你們可以出來了?!?br/>
“真是太好了,多謝官爺!”樓鶯鶯臉上樂開了花,激動地往牢門外沖,剩下蕭遲和林淼在那怎么都想不出個所以然,霍家這行事作風(fēng)也太過輕率了點,怎么說抓就抓,說放人就放人?
……
這里頭一頭霧水著,外頭又是另一番景象。
心澄跟著人一同站在衙門外,略微有些茫然。其實又不是遇上了仇家,何必要這樣如履薄冰?可心里這樣想,卻沒辦法真這么做,這蕭夫人在身旁一站就叫她喘不過氣,沉默也不是,開口,又覺得心里頭沒個底氣。
大概還是心里有愧,畢竟自己似乎傷了她兒子不止一回。加之一早上和蕭遲又鬧了不快,此刻更是不知該說什么好,本來她也沒想要過來衙門探監(jiān),可蕭夫人硬是拉著自己一同光臨,結(jié)果人跟著來了,氣氛卻僵掉了。
“蕭,蕭夫人……蕭遲的傷,有無大礙?”片刻后,心澄心懷忐忑道。
蕭夫人甩了甩帕子,似是給自己扇風(fēng),聽到她詢問,便隨口回答:“哦,你看那臭小子生龍虎的一點沒事,雖然毀了容,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出去拈花惹草?!?br/>
“拈花惹草?”心澄對她的說法有些在意,沉吟半晌,道:“蕭夫人興許是弄錯了,我相信蕭遲不是這樣的人?!?br/>
“哦?”蕭夫人的神情變得耐人尋味,思慮間試探道:“郡主不是討厭他嗎?而且我是他的娘親,他有幾斤幾兩重我還不比郡主清楚么?”
“這……”心澄一時無法反駁,可心里還是堅信他不是這種玩弄女子的風(fēng)流敗類,討厭是一碼事,但他的為人她卻是信得過,之前幾乎就是朝夕相處,從不見他身邊有過女子的蹤影,即便上次在青樓遇見了他,她亦未想過他是個處處留情之人,不過就是氣他被花團錦簇而已。
然而這些話,她又如何能說得出口。
“郡主,你果然在這里?!?br/>
聽見有人喚她,心澄訝然抬頭,只見一個素衣白面的男子站在自己前頭,優(yōu)雅又恭敬地朝她行禮。
“霍寅之?”心澄看清了來人,不由愣了愣,“你怎么會在此處?”
霍寅之慘白的臉上勾起一絲笑,“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兇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