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休休掛下電話,沒有直接出去，因為她完全沒想到,剛掛了電話的人，就在外頭,所以當(dāng)程琮一陣陣吼她名字的時候,她給嚇了一大跳，趕緊拉開門沖出去，制止某人三更半夜的噪音擾民。

    程琮在見到路休休從女廁所出來后,他就不喊了，隨意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路休休抓抓頭發(fā)說：“你吼什么？話說你怎么來了??？大過年的,怎么沒在外婆家過夜？”

    過了好一會兒，程琮才從震驚中恢復(fù)過來,“我來看看你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br/>
    路休休覺悟自己的形象一定很立體，扒拉幾下頭發(fā)，想捋捋順，結(jié)果之前頭發(fā)抓得太厲害，嚴(yán)重打結(jié)，一抓就把手指給卡了，拉下來好多簇頭毛，她就更傷心了。

    程琮：“喂，你怎么了？被人□了？”

    “滾！”

    路休休什么都不想說，單兩只大眼泡又浮起了淚，她抬起頭默不作聲地看著他，雖然知道自己造型很驚悚，也要努力營造出楚楚可憐的樣子，果然，下一秒程琮就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很無奈地說：“行了行了，先去我家吧?！?br/>
    路休休點點頭，趕緊又問：“我姐也回來了嗎？我，我媽呢？”

    程琮黑著張臉，“她們都住在太外婆家，我媽明天去外地，就我回來了?！?br/>
    “哦?！甭沸菪莸拖骂^，過了會兒又抬起來，吞吞吐吐無比別扭，“那個，那個什么，他，電話，我媽她沒那個什么吧？”

    “臥槽，到底什么？”程琮暴躁了，“不就是哭了么，路休休你語言功能也喪失了么難道？”

    路休休拿水泡眼瞪著他，程琮瞬間奔潰，無比挫敗加鄙視地說：“她們都信你的鬼話，大年初一童心未泯和智商正常的丈夫玩這種無聊透頂又白癡的游戲，丫的玩得一點都不大！他是有打電話來，不過沒多說什么，估計一個電話下來，他心里也有數(shù)了，我來的時候，剛好看到他坐車離開，所以我確信他不在這里才來找你的，這樣行了吧？”

    路休休低著頭又沉默了。

    程琮看著她，“不過我不確定明天他會不會直奔太外婆家?！?br/>
    因為是農(nóng)歷年初一的晚上，有些人家準(zhǔn)備了足夠多的鞭炮和煙火，廣場上時不時有大人陪伴著小孩來放煙火，有大的有小的，五顏六色地映照在肯德基窗戶玻璃上，也映射在他們臉上。

    程琮和悶頭的路休休下樓，路休休在路過廣場的時候，停住了腳步，程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對小情侶在廣場角落里甜甜蜜蜜地放著煙火，當(dāng)男的點燃了煙火匆匆跑回來后，他身后立馬竄起了一朵碩大無比的金色花朵，然后男的摟住女的，在女的臉上啄了一小口，隨后，一小口變作兩個人激烈的舌吻，吻完了后，男的大聲說：“***，我愛你！”

    程琮皺著眉頭，看得滿面通紅，而路休休不停地在吸鼻子，他的心揪了下，伸手想安慰她，可手還沒搭到她的肩膀上，路休休毫無預(yù)兆地嚎啕大哭起來，他的手下意識嚇得縮了回去。

    廣場上放煙火的人也好，管理治安的也好，匆匆趕路的行人也好，連同那對舌吻的小情侶，目光齊齊掃向他們，因為路休休的嗓門太宏大了。

    程琮頭頂三根黑線，嘴角卻抽了抽，失笑起來，這個女人永遠(yuǎn)讓人措手不及，永遠(yuǎn)讓人這么驚恐。

    ————

    到了程琮家，路休休熟門熟路地就躺倒在那張寬大的沙發(fā)上，把頭埋進(jìn)抱枕里裝挺尸。

    程琮拉了她一下沒拉動，“靠，你吃的是豬飼料嗎？長這么重。”見她一點反應(yīng)也沒有，他嗓門就大了，“喂，客廳那么冷，睡客房去??！你又不是沒睡過！”

    她動了動，不小心把鼻涕蹭在了那只程琮很喜歡的抱枕上，路休休立馬害怕得一抖，抖完發(fā)現(xiàn)自己害怕個毛線啊，她傷心著呢，還對她那么兇，有沒有人性！

    路休休的聲音悶聲悶氣傳出來，“不要管我！讓我一個人呆會兒！”過了約莫一分鐘，她終于聽見了“啪啪”沉重的腳步聲，然后是悉悉索索的聲音，最后是淋浴器響伴隨著嘩啦啦的水聲。

    夜深人靜的時候，最能勾動人的情緒，特別是過年團(tuán)圓的日子，還有外面時不時響起的喜慶的聲音，以及隱約聽見不知道哪家人家哪個頻道在重放的春晚。

    靠，這里隔音這么差的么？不知道別人聽了會觸景傷情的嗎？明明昨天才看過，怎么好像已經(jīng)過了一個世紀(jì)這么久了呢？

    忍不住，她還是拿出手機(jī)，摸了半天，按下開機(jī)鍵。

    又有幾通未接電話提醒，和一條新的短信，短信很簡單，路休休卻看了好幾遍

    ——老婆，等你回家放煙火，對不起。

    路休休覺得自己哭得像個傻逼，更覺得那么長時間的自己是個傻逼，回憶當(dāng)初扯證的過程和心情，到現(xiàn)在的點點滴滴，就覺得無比的荒唐。

    她嗚嗚地繼續(xù)把頭埋在抱枕里，不知不覺竟然就睡過去了，還做了個夢，夢見一身制服的羅效在樓下放煙火，一直放一直放，煙火的光在他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泯滅，他就這么堅持不懈山崩地裂?？菔癄€地放下去，直到把天空放穿，她從天上四仰八叉地掉下來，羅效在下面伸手接，他抬頭看著她的眼睛里有憂傷。

    然后她就驚醒了。

    一晚上的折騰，腦袋炸開般的疼，路休休次呲牙咧嘴地瞇了會兒眼睛，她的身上蓋了條毛毯子，抓了好幾下頭發(fā)才回憶起自己是在程琮家里，跟著傷心的心情也一并回來了。她無精打采地又倒了回去。

    外面天已經(jīng)大亮，有股焦味傳到鼻尖，廚房里有鍋碗瓢盆打架的聲音。

    “我靠，你在砸鍋賣鐵還是在拆你家房頂??？”路休休把毛毯披在肩上，扶著沉重得跟鉛球一樣的腦袋，走過來靠在廚房門口看里面倒騰的人，她知道，程琮和她一樣，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也是個小少爺，什么都不會做只會吃的豬。

    程琮面色不悅地看她，兩只刀削般的眼神就好像在說“你的良心被狗啃了臥槽槽槽”。

    路休休緊了緊毛毯，縮著脖子走過他的身邊，進(jìn)到旁邊的衛(wèi)生間，邊關(guān)門邊說，“你別進(jìn)來，我要尿尿?！?br/>
    程琮手里的一只碗“哐嘡”砸到地上，伴隨他的一句“操”。

    最后，程琮挫敗地放棄了家里沒剩的幾個雞蛋，趁路休休洗澡的當(dāng)口，去樓下買了燒餅和油條，路休休從浴室里的時候，他剛好買完回到家。

    她把毛毯從肩上移到頭上，蝸速從他面前走過。

    “靠你難民么？”程琮黑著臉把早飯扔餐桌上，“喂，路休休你有沒有常識？你不知道不吃早飯不能洗澡嗎？萬一你暈了，誰來把你抬出去？”

    “我又不餓?！彼^也沒回。

    程琮一把拉住她，把她拉到餐桌旁，“燒餅油條，你喜歡的，吃早飯?！辈蝗莘终f的語氣。

    “我不餓！”路休休揮開他的手，煩躁地想站起來繼續(xù)趴回去，“和你說了不餓，你自己吃好了！”

    到底男人力氣大，她完全沒掙扎得動程琮，被他死死按在餐桌旁，就跟電視里演的制服那種不鬧騰不瘋魔的神經(jīng)病發(fā)作的人一樣的路數(shù)。

    最后從程琮嘴里還是蹦出這三個字：“吃、早、飯?！?br/>
    “嘿，到底誰是長輩啊啊??！”路休休還不死心，“我不餓好么，你信不信我吃了吐你一身！你放開我，聽到?jīng)]有！你是聾子嗎，聽不懂人話嗎？！”

    “路休休你就慫好了！”他壓制著她，眼神憤怒，“和我橫什么？又不是我甩了你，你有本事和他去橫啊，你躲在我家裝怨婦干什么？！今天你答應(yīng)去太外婆家，我看你大概是一點也不敢去了，是不是？！”

    “打住打住，哪個吃飽了撐的沒事干的說是他甩的我？誰告訴你是他甩我了？”猛地被戳中心事，又被鉗制住，路休休羞憤了，揮舞雙手想插程琮的鼻孔，結(jié)果被按得死死的，“誰說我不敢去！切！”

    “那好啊，趕緊吃早飯，吃完就走?！?br/>
    “我干什么要聽你的??？咦，好像我才是你姨吧！”

    “那你就做出長輩的樣子給我看看?！?br/>
    路休休用力瞪了他一會兒，忽然發(fā)現(xiàn)今天的程琮好想有點不太一樣，兩頰臉色很紅，額頭上還有一層細(xì)密的汗，呼吸都帶點急促。

    “你怎么了？”她伸手摸上他的額頭，眉頭一皺，“啊，你發(fā)燒了？”

    “沒有?！?br/>
    “額頭燙得都可以烙餅了還沒有？”

    “被你氣的?！?br/>
    “……”

    路休休心里有點虛了，也不知道他的病是不是昨天晚上她忽然殺到他家鬧的，她把他拖進(jìn)臥室，按在穿上，蓋密了被子，然后翻出藥給他吃。幸好她對他家很熟悉，還知道藥放在哪里。

    程琮是個大男生，被一個女人照顧到底有點不自然，路休休也不好意思再和他別扭，當(dāng)著他面拿過燒餅就啃。

    啃到一半，靈光一閃，這簡直是一個絕佳的不用去外婆家的理由啊！

    路休休給老姐和老媽掛了個電話，宣稱自己在這里照顧忽然間生病的程琮，讓他們不用擔(dān)心。老姐自然是心疼自家兒子的，但礙于已經(jīng)在去丈夫老家的路上，沒辦法抽身回來，路休休便大言不慚自告奮勇地承擔(dān)了照顧的責(zé)任。

    路媽開始聽著還好，后來在掛電話前，像便秘一樣終于憋了句，“你和小羅吵架啦？”

    路休休捧著電話不說話。

    路媽不要太了解女兒，等了會兒沒得到答案，心里就猜了個七八分，路休休以為路媽又得開罵了，結(jié)果她只是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們老人家就不參和了，你們總要學(xué)會成長，學(xué)會去承擔(dān)自己作出的任何選擇?！?br/>
    在掛電話前，路媽糾結(jié)了老半天，還是說了出來，“那個，啥，我剛才把琮琮家地址寫給小羅了，他今天一早天沒亮就過來了，站在院子外面凍得臉都紫了，跟茄子似的，看著怪作孽?！?br/>
    路休休囧，“媽你夸張了吧？還有，他腦抽么站外面？不會坐車?yán)?？?br/>
    路媽呵呵訕笑了兩下，“三九嚴(yán)寒么不是，也不可能一直坐車?yán)镅?，反正我開門的時候，他就站在車外面，伸長了脖子往胡同里張望呢?！?br/>
    路休休覺得心情說不出的復(fù)雜，有難過，有緊張，有悲憤，有委屈，令她意外的是，居然還有那么點點心疼和開心。

    但是萬千情緒歸為一條，她還是想逃。

    這種情緒解釋不清，她就是不想看見他，面對他，可是反過來想，躲避又有什么用呢？難不成一輩子躲下去？玩終極躲貓貓么？

    路休休咬著手指甲煩惱。

    她望了眼躺床上閉著眼睛的程琮，不管怎樣，他的病多數(shù)因為她引起的，先把小外甥照顧好再說。

    如果那個誰來了，有句話叫做“早死早超生”，如果那個誰不來……

    不來就不來！

    程琮無語，“路休休你更年期到了？”

    就在這種緊張刺激的情緒下，她等了一上午都沒有音訊，偷偷掀了幾次窗簾，都沒看到羅效的車子和他的影子。

    不失落那是假的，但是失落的背后是愛，這證明她還愛著羅效。

    是的，沒錯，她承認(rèn)，她很愛他，更悲了個催的是，從昨天晚上到現(xiàn)在，哪怕睡夢中，她都在想他。愛這種東西真的很奇怪，它的背面就是恨，所以在知道他欺騙她后，她的反應(yīng)才會那么大。

    在時間一分一秒緩慢地前行中，路休休打開電視打發(fā)時間，電視里在放一個調(diào)解夫妻矛盾的教育類情景節(jié)目，一對相處七年的夫妻，丈夫有了外遇，妻子離家出走，最后丈夫千里迢迢趕到妻子的老家，送的居然是一份離婚協(xié)議書。

    這個節(jié)目看完了之后，路休休的心情簡直難以言喻，心口像堵了塊石頭一樣。

    就在這種心情一直延續(xù)到中午，她出去給程琮買粥的時候，意外總是從天而降。

    她縮著脖子被冷風(fēng)吹哆嗦地站在粥鋪里時，一只手冷不防地摸了她的屁股一把，她觸電般地回頭，入眼的是一張醉醺醺喝紅了的豬頭臉。豬頭臉對她猥瑣一笑，路休休惡心得把年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豬頭臉后頭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歪著腦袋慢吞吞回過頭想看清楚對方是誰時，那人怪狠的一拳揍在了他的臉上。

    然后，路休休便聽到了一個熟悉到哆嗦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狠狠虐機(jī)長，大家有意見么？嘿嘿嘿

    收藏掉成狗，淚t^t

    謝謝沫沫的地雷33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