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看一眼自己面前低頭不語的章成宇，突然收起自己手中的紙頁說：“感謝你能把這些東西拿出來，不過我要帶回去！”

    徐斌說完不等章成宇同意，就把那些掏出來的紙頁重新裝回檔案袋，并從自己身上掏出一個本子，寫上什么，遞給章成宇讓他簽字。

    眉頭皺在一塊的章成宇，一副快哭的樣子，接過徐斌遞過來的本子和筆，趴在桌子上簽名后，低頭交給徐斌。

    九菲知道自己來此的意義就剩下對章成宇的挽留了，內(nèi)心卻希望他真的不在此事件中受到牽扯。

    看著已經(jīng)完成任務(wù)的徐斌滿臉鎮(zhèn)靜，九菲對章成宇說：“趁這段時間好好修養(yǎng)身體，二院還等著你回去工作呢！”

    章成宇突然淚流滿面的看著九菲說：“還能回去嗎……嗚嗚……”

    “不急，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說！”九菲從自己包里掏出紙巾遞給章成宇。

    章成宇看一眼警察徐斌，轉(zhuǎn)過臉對九菲說：“九院長，真的對不起。去年我從生態(tài)療養(yǎng)院回單位之后，朱四龍的妹妹王敏杰有天找到我家，給我三十萬塊錢，說朱院長感謝我對他的忠心?！?br/>
    “你收了？”九菲問。

    “我兒子因為沒房女方不同意結(jié)婚，家里正四處借錢買房子，我老婆就求我先收下。”

    “也就是說，你用那三十萬買了這個房子？”

    “是的，我兒子下個禮拜就要結(jié)婚了……而且，這家事情我老婆和兒子都不知道。”章成宇哭泣著，不停地點頭。

    九菲看一眼不動聲色的徐斌。

    徐斌嘆口氣說：“這件事情我們早已掌握，今天你也算主動交代，這三十萬，你還是應(yīng)該趁早想辦法交出來。法律是講究證據(jù)和結(jié)果的，交不交可是不一樣的量刑，況且現(xiàn)在交出來算你主動上交，一旦案子追索到這里，你再上交，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br/>
    聽到這里，章成宇擦把臉，看著徐斌說：“老房子已經(jīng)有人買了，馬上就會有差不多十萬塊，我再想辦法盡量全部交上去?！闭f完，章成宇又看著九菲說：“九院長，您沒來之前，我是打算兒子結(jié)婚后自己坐牢贖罪的，現(xiàn)在明白坐牢也是要還錢的。謝謝您今天來找我，其實我內(nèi)心一萬個不想離開二院，丟掉工作，我明天還能回去上班嗎？”

    “回去可以，但您要想辦法把三十萬早日交上來，留給你的時間并不多了?！毙毂筇婢欧苹卮?。

    九菲無聲的對章成宇點點頭。

    離開章成宇的家，行走在外面的馬路上，發(fā)覺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此時的城市，因五彩的燈光開始變得琉璃婉轉(zhuǎn)，曼妙聲色。

    悶熱的溫度，在夜風(fēng)中東藏西躲，把豪放還給了熱情奔放的夜生活。

    大街上行走的人，完全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勾肩搭背，深情相擁或者獨步霸凌。

    “一起吃個飯吧？”九菲站在車前對旭斌說。

    “不用了，回去還有事情呢！”徐斌揚揚手里的手機說。

    “徐警官……”看著徐斌拉開警車門，九菲趕忙喊了一聲。

    徐斌停下手中的動作，扭頭對九菲開心的露出笑臉，大聲的喊：“他明天就學(xué)習(xí)回來了！”

    小警察真是有點……可愛！

    看著白色的警車，從自己眼前消失在閃爍夢幻的霓虹燈中，九菲轉(zhuǎn)身開車回家。

    “怎樣??？找到了嗎？” 半路上，副院長崔大勇打來電話。

    想起章成宇需要拿出的三十萬塊錢所承受的壓力，九菲輕輕吐口氣說：“找到了！”

    “還沒吃飯吧？我正好有事請找您，要不一起吃點飯吧！”崔大勇說：“我也手術(shù)剛結(jié)束呢！”

    九菲紅路燈路口調(diào)轉(zhuǎn)車頭，與崔大勇約定二院后街的那家北京涮羊肉飯店相見。

    “章成宇到底怎么回事？”兩人一見面，崔大勇就問。

    “一言難盡。”九菲燙過杯子，為自己和崔大勇各自倒了一杯茶，“希望他吉人天相吧！”

    崔大勇愣著了，搖搖頭說：“自作孽不可活，看來是真的了。”

    “什么是真的？”九菲問。

    “我一個病人病房閑聊的時候說，有個叫章小魚的人，這一段時間自掏腰包對病人家屬請客吃飯，鼓勵他們到公安局繼續(xù)告我們二院，讓我們給出更多的賠償。我記得章成宇的兒子就叫章小魚，你今天看到他兒子了嗎？”崔大勇問。

    “章小魚？”九菲咀嚼著這個名字，似乎在哪里聽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如果這個章小魚就是章成宇的兒子，那么章成宇和朱四龍之間就不會像他自己說的那么簡單。

    “沒見著！”九菲回答著，同時感覺無論如何要把這個信息告訴徐斌。

    飯后回到家中，電話徐斌一直沒人接聽。

    打開電視，正播本地新聞。

    一條新聞立馬把注意力全部吸引。

    市公安局局長雷大鵬即日擔(dān)任市政法委書記，市公安局局長一職由現(xiàn)任副局長楊軍暫代理。

    不到一年時間，事情的發(fā)展竟然和那次在生態(tài)療養(yǎng)院，趙紅衛(wèi)所說絲毫不差。

    有點不可思議時，電話響起。

    竟然是楊軍打來的。

    “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嗎？”忍不著一絲開心，九菲問。

    “學(xué)習(xí)結(jié)束幾天了，最近一直待在省公安廳開會才沒回來?！睏钴姷吐曊f：“聽說這幾個月，九菲院長以雷厲風(fēng)行的手段，干凈利落又吹腐拉朽的把市第二人民醫(yī)院扭轉(zhuǎn)乾坤?！?br/>
    “這封閉式學(xué)習(xí)還真的有用，幾個月的時間不見，楊局長夸獎人的本領(lǐng)已經(jīng)出神入化了?！?br/>
    “呵呵……呵呵！”楊軍笑了，“你找徐斌什么事情？”

    九菲這才想起自己要說的事情：“這一段外面有個章小魚的人一直鼓動死者家屬告我們醫(yī)院，想多要賠償金。能查一下他的身份嗎？”

    “他也是你們醫(yī)院藥房主任章成宇的兒子，前幾年一直在跟著柳碧嬌干活?！?br/>
    “大晚上聽到這樣的消息，真的讓人泄氣……”

    “你怕他們父子是和朱四龍沆瀣一氣的?！睏钴娊舆^九菲的話說：“放心吧，他們父子已經(jīng)被徐斌帶到了市公安局審訊室?！?br/>
    “這么快？”

    “嗯，你，照顧好自己，休息吧，我馬上要開個小會！”楊軍說完，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出的嘀嘀忙音聲，九菲輕聲說道：“那你也注意休息！”

    一大早，秋老虎威力十足，讓人悶熱得不舒服。

    起床后，九菲加熱一塊面包和一杯牛奶，想到上午的手術(shù)時，又從冰箱拿了一塊奶酪。

    還沒開吃，門外響起敲門聲。

    大清早的，“誰?。俊?br/>
    一邊問，一邊起身開門。

    趙小六一身奇裝異服，古銅色的皮膚出現(xiàn)在眼前。

    進門后，走到冰箱從里面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后咕咚咚的喝了半瓶，轉(zhuǎn)身抓起餐桌上九菲沒吃的面包，吃起來。

    “剛從機場回來？”九菲看著趙小六問。

    “是啊，那邊生意一完單，就連夜飛回來看你了，怎么樣，我對你的關(guān)心勝過那個大護法了吧？”趙小六三兩口把一塊面包吃完，又開始嬉皮笑臉。

    “你和王敏杰最近聯(lián)系過嗎？”九菲慢吞吞的說。

    趙小六喝完最后一口水，把自己平躺在沙發(fā)上說：“把里面的枕頭給我拿出來一個！”

    “二院的藥房主任章成宇說幾個月前，王敏杰曾經(jīng)給他送三十萬塊錢，不知道是否屬實？”

    “屬實?！?br/>
    “你知道這件事情？”

    “才知道。我也是剛發(fā)現(xiàn)章小魚就是你那個章什么的兒子，他很早就跟王敏杰認(rèn)識?！?br/>
    “真有你的！”九菲說著，看一眼時間，拿著自己的東西和車鑰匙走出家門。

    下樓時，碰到徐斌帶著一男人上樓，看見自己下來，徐斌轉(zhuǎn)身對身邊的男人說：“這就是九菲院長。”

    “你好??！”男人對九菲伸出手。

    “這是……省公安廳杜衛(wèi)紅廳長！”徐斌壓低聲音對九菲說。

    九菲愣，低聲問：“你們二位這是？”

    “啊，我們是和人有約?！睆d長杜衛(wèi)紅笑著對九菲說，同時閃過一旁為九菲讓路。

    九菲禮貌的告辭，沒走幾個臺階卻聽到他們在敲自己家的房門。

    很快傳出趙小六的聲音：“請進！請進！”

    微微一笑，九菲快速走下樓梯。

    醫(yī)院早會上，九菲建議崔大勇盡快為藥房找到一名能堪大用的人擔(dān)任主任。

    上午的手術(shù)很順利。

    醫(yī)院，一切風(fēng)平浪靜。

    日子，一切悄然有序。

    趙小六還是一副無賴樣子。走了那么遠(yuǎn)的地方，也沒有給他帶來一點改變。

    住在賓館，卻天天下午到醫(yī)院接九菲下班，要么一起晚飯，要么郊外篝火，要么河邊散步。

    每次來打扮的都是紳士十足，惹得醫(yī)院里面的一些人開始八卦悄飛，就連知道內(nèi)情的崔大勇和李紅英也開始懷疑趙小六對九菲在公開示愛。

    九菲一笑了之。

    半月過去了，趙小六熱情不減。

    終于有一天下午，大家發(fā)現(xiàn)來接九菲的不再是趙小六，而是市公安局局長楊軍。

    第二天，一個意想不到的新聞，在報紙和電視同時發(fā)布了。

    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宣判第二人民醫(yī)院前任院長朱四龍，在職期間涉嫌受賄、販賣毒品案，對被告朱四龍以受賄罪判有期徒刑十年，剝奪政治權(quán)利終身，沒收個人全部財產(chǎn)；以販賣毒品罪判處朱四龍死刑，緩期兩年執(zhí)行。剝奪政治權(quán)利終身，沒收全部個人財產(chǎn)。

    處暑后的秋，明澈高遠(yuǎn)。

    冥冥中要來的，干脆徹底，沙場秋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