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賞菊宴,各人各懷心思。
只有王錦錦不需要操心。
她坐在涼亭里吃了半天果子,覺得有些無趣,見天色晚了,王聽桃也沒出來,便有些狐疑。
王聽桃這人她再了解不過,哪里有熱鬧就喜歡往哪里鉆,今日王家這么熱鬧,她竟然蹲屋子里,可不是奇怪嗎?思及此,王錦錦便想去看看王聽桃在做什么。
王家后院的下人都去幫忙了,因此院子空落落的。
王錦錦暢通無阻的來到王聽桃院子里,正準(zhǔn)備上前敲門,就聽屋里似乎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
她心里一驚,隨即貼近了房門,確定那哭聲是王聽桃傳出來的,頓時有些訝異。
思忖了一分鐘,王錦錦還是敲了敲門,喊:“你在里面哭什么?誰欺負(fù)你了嗎?”
屋子里的哭聲一頓。
隨即,過了半晌,王聽桃才不情不愿的打開房門,她的雙眼也想桃子似得腫老高。
王錦錦忍不住說她:“你這是干嘛?好端端的哭什么?還哭成這個德行,梅姨娘瞧見了要罵死你!”
王聽桃擦了擦眼淚,想打定什么主意似得,對王錦錦鄭重的說:“我有件事一定要給你說,這么多年,我都快被自己悶死了……”
“什么事?”王錦錦愣了愣。
王聽桃哽咽道:“你先進(jìn)屋。”
王錦錦進(jìn)屋,就見王聽桃桌上擺著十來封信,看樣子,都被摩挲的有些舊了,可見多么愛不釋手。
她隱約猜到了一些。
可是不敢問,萬一不是,豈不是讓王聽桃平白生氣嗎?
這時王聽桃主動拿起其中一封信,走到王錦錦跟前,垂眸道:“我知道這不是好事,可悶在我心頭太多年了,我真的忍不了了……特別是今日,今日說起我及笄,說起我的婚嫁,我才知道我年紀(jì)已經(jīng)等不得了……”
王錦錦眉頭一跳一跳的,她遲疑的問:“你該不會有喜歡的相好了吧?”
王聽桃不好意思的看她一眼,點了點頭。
王錦錦看她潑辣的樣子習(xí)慣了,如今看她這幅小女兒心態(tài),忍不住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殺人犯法了呢,多大個事兒。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你年紀(jì)到了,梅姨娘,四嬸她們都要替你張羅的。你有了心悅的對象,那也不用他們費神啦!”
但說完,她又想到不幸的王聽荷。
于是又提醒道:“可你也得看看對方家世,他品行如何,家中有無妻妾……”
“五妹。”王聽桃打斷她,看向她的眼神一言難盡,“你還不記不記得,去法華寺的那一年?!?br/>
王錦錦呆呆的道:“是去祭奠大伯的那次?”
那次在法華寺遇上那么多事之后,王錦錦后來也只跟蕭秋年去過一次,并且沒待幾天就回來了。而王聽桃倒是每年都主動陪林氏前往法華寺祈福,難道這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
王錦錦突然靈光一現(xiàn),問:“難道你喜歡的人,是在法華寺的山上居?。俊?br/>
王聽桃看了眼手里的信,轉(zhuǎn)過身,幽幽道:“聽芹太幼稚,所以很多事我都不給她說。你雖然比我小兩歲,但是要成熟穩(wěn)重多了……我喜歡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法華寺的……”
王錦錦心頭一跳:“別啊,那主持方丈都一把年紀(jì)了!”
“你不玩亂說!”王聽桃擦了擦眼淚,瞪她一眼,“還記不記得,那一年,我錯怪了一個小和尚,說他偷了我的錢袋,其實那錢袋是我自己遺失的……”
王錦錦突然就想起來了:“是叫南明的那個小和尚?”
王聽桃羞澀的點了點頭,說:“是他?!?br/>
“不太好吧,他是佛門弟子,四大皆空,你喜歡他是不會有結(jié)果的……”
“他答應(yīng)我會還俗!”王聽桃執(zhí)拗的反駁道。
她將手里的信遞給王錦錦,示意她看。
“這是上個月他從法華寺寄來的?!?br/>
王錦錦接過信封,打開一看,沒想到南明的字還寫的極好。語句更是深切情深,一言一語,都對王聽桃想念的無以復(fù)加。
看了一段,王錦錦就知道兩人估計已經(jīng)是愛的死去活來的地步了。
王聽桃也適時說道:“我這輩子,是非他不嫁?!?br/>
這一來,王錦錦也不知道怎么接話了。
她還不如像王聽荷喜歡賀篷君那樣,至少門當(dāng)戶對。喜歡一個和尚?這算哪門子的事兒?
天底下肯定沒有比她更荒唐的人了吧?
王錦錦這樣復(fù)雜的想。
“你知道嗎,當(dāng)時我誤會他偷我荷包,于是當(dāng)天就去找他道歉。他真是個可愛的人,我說兩句什么,他就會臉紅,靦腆又善良……”王聽桃陷入回憶當(dāng)中,“在法華寺那幾天,我們就成了很好很好的朋友。一直保持書信往來,感情也是在一封封書信里慢慢確定的……”
她甜甜一笑,又說:“每年我死皮賴臉的跟大伯母去法華寺,就是為了見他一面。去年冬天的時候,他拉了我的手,我也……我也親了他的臉?!?br/>
王聽桃說這些的時候,沒有一絲一毫的畏縮,反而是對未來一臉的憧憬。
王錦錦有些不太想潑她冷水,但不得不提醒道:“若南明家世優(yōu)渥,有權(quán)有勢也就罷了,他還俗后,想必梅姨娘還有老太太都不會說什么的……只是……”
“對,他一窮二白?!蓖趼犔覈@了口氣,“但我不圖他的錢,兩個人,哪怕男耕女織,只要在一起,溫飽無虞,我覺得就夠了?!?br/>
難得她年紀(jì)輕輕有這種想法。
王錦錦點了點頭:“也對,人這一輩子短暫,光陰似箭,總得過得不愧于心才行?!?br/>
王聽桃聞言一笑:“我就知道你懂我?!?br/>
王錦錦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梅姨娘還有四叔四嬸,老祖宗他們都不同意怎么辦?”
“能怎么辦?”王聽桃勾了勾嘴角,“私奔唄!”
王錦錦莞爾一笑,朝她比了個大拇指:“還真是你的性格?!?br/>
王聽桃轉(zhuǎn)身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無奈:“不是萬不得已,我不會和南明走那一步的。倒是你,這時間過得飛快,你有沒有為自己想過?萬一以后老祖宗他們給你挑一個不如意的,你豈不是要氣一輩子?”
王錦錦心想,她可是有手藝在身,大不了也跑了去開醫(yī)館當(dāng)大夫,又有蕭秋年這個堅強的后盾,混不走還能去投靠他混吃等死,怎么也不可能跟她們一樣。
于是她很輕松的擺了擺手:“你不用管我,我好著呢。”
王聽桃卻曲解了她的意思,若有所思道:“也對,你是王家的掌上明珠,老祖宗他們一定都給你挑最好的!”
王錦錦不置可否。
***
再說周姨娘和王聽蘭。
兩人又借故與胡二公子偶遇了一下,說了幾句,發(fā)現(xiàn)對方簡直愚鈍的很。
周姨娘也生氣的說:“嫁給這種人,保不準(zhǔn)生個兒子也像癡呆似得!”
王聽桃抱著她胳膊,氣嘟嘟道:“姨娘,劉氏就是故意想害我一輩子!”
“你放心,娘親絕不會讓她得逞!”周姨娘這一次是徹底的站在女兒的一邊。
她也不等賞菊宴結(jié)束,就直接去找劉氏和老太太。
劉氏老太太與其他夫人正在花廳閑聊,周姨娘進(jìn)來打了招呼,便道明來意。
劉氏見她樣子,就猜到她要說什么,于是和她一起走到外面,主動詢問:“胡二公子你見著了嗎?如何?”
周姨娘內(nèi)心冷笑一聲,表面還是和和氣氣:“見著了,是個老實人。但是太老實了,我怕蘭姐兒日后吃虧?!?br/>
“怎說?”
周姨娘便現(xiàn)編了些胡二公子的壞話,說給劉氏。
劉氏皺了皺眉,有些不信??芍芤棠锊粷M意,她也不能強讓王聽蘭嫁過去,于是她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跟胡二公子定親了,及笄之后,我便把胡家遞來的帖子還回去?!?br/>
周姨娘沒想到劉氏這么好說話,有些詫異回不過神。
劉氏雖然這么多年和她不和,但也沒必要害別人女兒一輩子。這種事她劉若闌不屑,也不愿意。
“那這次賞菊宴上,你有物色到什么好人家嗎?”
周姨娘答道:“胡二公子不行,但他家胡大公子卻不錯。拾金不昧,說話也文氣,一看就是飽讀詩書的?!?br/>
劉氏搖頭:“這胡家大公子我早就問過了,雖然長得不錯,可總喜歡去些章臺之地,若說他有文化,如今卻只是個童生,胡二公子卻是個秀才呢!”
“照姐姐這般說,那的確是胡二公子更有潛力著。”
周姨娘也有些為難,因為她也覺得劉氏不可能在這事兒上糊弄她,這么多年,雖然互相看不慣,可也沒必要去害人一輩子。
劉氏又說:“離天黑還有一會兒,你再去好好看看,說不定那胡二公子會討你歡喜呢?至于那胡家大公子……你也好好甄別一下吧,即便我不怎么看好此人。太油頭粉面,油嘴滑舌,終究不是好事。”
周姨娘看了眼劉氏,覺得她這話說的倒是中肯。
畢竟王文業(yè)當(dāng)初求娶她的時候,也是滿嘴開花,男人的話,沒幾個字可以信的。
于是她點了點頭,說:“這事我會慎重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