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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上，朱允炆聽著齊泰的報告，神情有些恍惚。

    燕王，真的起兵了？

    真的起兵了！

    而且竟然上了奏章，奏明他是奉天靖難，要鏟除齊泰黃子澄這兩個“奸邪”，與這兩個“奸臣”不共戴天。朱允炆看著案上的奏章，字跡蒼勁力透紙背。燕王寫這奏章時，竟然不是愧疚而是憤怒？

    怎么會變成這樣了呢？

    齊泰接著道:“陛下！燕王來勢洶洶，北方駐軍大多是燕王舊部，受燕王妖言蠱惑極易歸降。乞陛下速發(fā)直隸大軍，嚴(yán)懲叛賊！”

    黃子澄站出一步:“陛下！燕王說什么‘奉天靖難’，只是他的借口。燕王志大，早就覬覦天下??！”

    是嗎？朱允炆想起幾個月前在省躬殿里，燕王悲苦的面容，恭謹(jǐn)?shù)呐e止。對蒙古侃侃而談，對北疆了如指掌；還有在謹(jǐn)身殿里，叔侄二人了然的一笑……

    梅殷上前奏道:“陛下！燕王自幼重情，幾個月前在京城，就對陛下處置幾位藩王不滿，尤其心傷湘獻(xiàn)王之死?，F(xiàn)在又有了齊王岷王之事，燕王定然為此心中怨慳朝廷?！鳖D了頓道:“怕也有些兔死狐悲的警惕，生怕步齊王的后塵。故此不敢來京師，寧可背水一戰(zhàn)”。

    徐輝祖贊同道:“梅駙馬說的不錯！燕王重情，一向護(hù)短。舍妹徐秀雖然罪大，燕王卻一定不肯將其交給三司，家姊燕王妃定也在其中推波助瀾”。魏國公知道朝中眾臣礙于自己不曾多說，索性自己說清楚。

    朱允炆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兩個人分析的合情合理。一年內(nèi)五個弟弟被處置，燕王定是難過加緊張。可這五位藩王都是因?yàn)榉缸?，朕并沒有冤枉他們啊！

    這時，奉天殿外一片吵嚷聲，朱允炆皺眉看去，王直已經(jīng)進(jìn)來稟告:“陛下！是谷王自封地逃回來了。說是擔(dān)心燕王戰(zhàn)事殃及宣府”。

    朱允炆皺了皺眉:“宣谷王進(jìn)殿”。

    谷王朱橞，是太祖的第十九子，今年二十一歲。洪武二十八年就藩宣府鎮(zhèn)，距北平約四百里，乃是南屏北平后控沙漠的要害之地。谷王到任后將宣化城的城垣擴(kuò)展，沿城設(shè)攻守兼?zhèn)涞囊魂P(guān)七門，并在常峪口至大境門之間修筑了一百三十里長城，戍邊御敵。以為是個能打的，沒想北平剛開戰(zhàn)，就嚇得跑回京城了。

    谷王上了殿，匍匐在地，拜道:“吾皇萬歲萬萬歲！乞陛下恕臣擅離之罪！”一身錦服皺皺巴巴，帽子有些破爛，身上又是露水又是草屑。顯然是驚逃回來的。

    朱允炆望著這個叔叔，心中不忍。雖然臨陣脫逃是個重罪，可他這個還沒打到的怎么算？猶豫了一下，溫言道:“皇叔起來吧”。

    朱橞千恩萬謝地爬起來，齊泰上前問道:“谷王見到燕軍了？”

    朱橞拍了拍身上的雜草，神色仍有些驚惶:“叛軍還沒到宣府，不過小王南下時在路上碰到了。還好我躲得快。”齊泰心中有些鄙夷。身為谷王，又是當(dāng)今皇叔，不說奮然迎敵保家衛(wèi)國，卻丟下封地奔逃回京，實(shí)在令人不齒。陛下居然還不責(zé)備。。

    朱橞見了齊泰和眾位大臣的神色，心里明白，自己這次逃回來是有些不夠英雄。一半辯解一半嚇唬，說道:“燕王那些軍隊(duì)，是和蒙古人打慣了的，可厲害！我一個小小宣府鎮(zhèn)的幾千守軍，如何能是對手？”見眾人目光益加鄙夷，又小聲說道:“我聽到燕軍唱‘天道不可違，佛陀佑燕興’，他們還有菩薩保佑。。”

    方孝儒忍無可忍，大步上前高聲說道:“陛下！燕王猖狂，不可姑息！”

    耿炳文郭英徐輝祖李景隆等一班武將紛紛出列:“臣請討伐叛軍！”

    朱允炆望著眾臣，個個義憤填膺慷慨激昂。是啊，事已至此，只有一戰(zhàn)?；适?，是你負(fù)我在前。你要打，就打吧！

    七月二十四日，建文帝頒發(fā)伐燕詔令:“燕王朱棣稱兵構(gòu)亂，圖危宗社，獲罪天地祖宗，義不容赦！”布告天下，加長興侯耿炳文為“征虜大將軍”即北伐主帥，率十三萬大軍向真定進(jìn)發(fā)。并在真定設(shè)置平燕布政使司，作為前敵總指揮部。

    叔侄大戰(zhàn)，正式拉開帷幕。

    耿炳文出征前，來與皇帝辭行。沒想到臨別時，朱允炆特意叮囑了一句:“不可弒皇叔，擒之帶回京師”。耿炳文愣了愣，也只好尊旨。

    皇帝這么吩咐，一來是天性仁厚不想太祖?zhèn)?，二來不愿背?fù)弒叔罪名，三來最主要的，還是覺得勝券在握。朱允炆很想和朱棣好好談?wù)劊@五個藩王治罪的原因，還有捉拿徐秀的道理。并質(zhì)問皇叔，為什么要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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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炆走到圣感塔前，見玄信正在木門口，與蓮花說話。二人手握經(jīng)書，一邊指著經(jīng)文一邊討論。

    朱允炆不由微笑，這兩個人都有些癡。蓮花覺得高麗藏是權(quán)威版本，玄信卻奉洪武藏為信條，兩個人見了經(jīng)書中不同之處，總要討論一番。當(dāng)然到底玄信淵博廣識，往往找出宋版，五代版，甚至唐版來，蓮花才信了。偶爾有高麗藏的經(jīng)文對了，蓮花便興奮不已，笑著在洪武藏上修改。

    玄信見朱允炆來了，連忙行禮。朱允炆含笑托住:“方丈不必多禮?！?br/>
    蓮花笑:“陛下來得正好，給做個仲裁。這個楞伽經(jīng)的譯文，方丈天禧寺的藏本，和我記得的不一樣。是我記錯了？”

    朱允炆愛憐地敲她一下:“這個要爭什么？朕相信玄信方丈。天禧寺乃是我大明的佛經(jīng)流轉(zhuǎn)中心，國多少寺院的經(jīng)書都要從這里取，天禧寺的版本是歷代高僧一再堪誤核實(shí)過的。這里的藏本若是錯了，豈非我大明的信眾都要錯了？”

    蓮花伸了伸舌頭:“好吧！算你們?nèi)硕鄤荼姟薄Ｗ约鹤屑?xì)地又翻對起來。

    朱允炆回頭對玄信笑道:“方丈看到前日的詔書了吧？”

    玄信嘆道:“看到了。陛下這個決定不容易下??！”原來就是皇太孫時開始設(shè)想的那個每僧限免稅賦五畝一事，方孝儒帶頭上奏折提議，不少大臣附和，朱允炆終于下了決心頒布執(zhí)行。朝中大多支持，反而太后受了弘遠(yuǎn)方丈的影響，一直不贊成。只是祖訓(xùn)嚴(yán)禁后妃參政，太后只能敲敲邊鼓并不敢明著反對。

    朱允炆點(diǎn)點(diǎn)頭:“不錯，寺院道觀免稅賦已久，朕這樣開始征稅，定然有不少人不滿意。但是為國計民生，必須要施行”。又問玄信道:“對寺里有影響嗎？”

    玄信小心地答道:“弊寺一向儉樸，田地所出不少，即使按現(xiàn)行令法繳稅，所余也盡夠眾僧生活。先師在日曾再三教訓(xùn)貧僧，陛下的這一提議乃是為國大計，弊寺作為第一大寺備受矚目，定當(dāng)支持陛下以作各寺表率。”

    朱允炆挺高興:“那就好。天禧寺第一個贊同，其它寺院就好辦了”。心里卻想起了靈谷寺，弘遠(yuǎn)方丈是否也找他談一談好？定了定神又道:“國師真是高僧大德智慧非常，那么早就想到這個事”。

    玄信說起師父不由得有些傷感:“是。師父是大智大慧。不過”望著皇帝遲疑道:“不過圣感塔本來準(zhǔn)備修一修的，這樣只好擱一擱了。娘娘她。。這個冬天怕是難過?！?br/>
    朱允炆一怔，回頭望去，蓮花正手指劃過一列列經(jīng)文仔細(xì)地一字字讀著，微微蹙著眉，卻又帶著微笑，顯然看得專注，沒管自己這里與玄信的談話。還只是八月下旬的初秋，她已經(jīng)穿著夾棉衣，喪服下鼓鼓的。朱允炆想起去年冬天，蓮花穿著幾層棉衣像個沙包的怪模樣，不由心酸。

    回頭碰上玄信的目光，兩個人的眼睛里都是擔(dān)憂。

    是，這個冬天她過的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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