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宮以后,杜曉瑜問傅涼梟,“這件事你怎么看?”
傅涼梟知道她問的是迎佛骨的事,沉默片刻說:“能想到借著佛骨來清洗以前的污名,應該是寧王出的主意,父皇最近因為流言的事,腦子里一團亂,哪能靜得下心來想什么對策。”
杜曉瑜之前在承光殿的時候也猜到了是寧王,當下聽到傅涼梟這么說,心里有些感慨。
寧王果然不是什么好對付的弱角色。
他雖然年紀比前面幾位王爺小,卻很難得的沒有自持嫡出身份目空一切。
不魯莽,不激進,冷靜睿智。
處在傅涼睿的這個年齡,又是皇后嫡子,能做到如此不驕不躁沉著老練,已經很難得了。
遺憾就遺憾在,他和傅涼梟之間,只能有一個人成為最后的贏家。
見她發(fā)呆,傅涼梟溫聲問:“怎么了?”
“沒什么?!倍艜澡み呎f邊打開衣柜,從里面把寢衣拿出來,說:“我先去沐浴,你看著少安,免得他突然醒過來找不到娘哇哇哭。”
“去吧!”傅涼梟在床榻邊坐下。
杜曉瑜沐浴完回來,見傅涼梟還坐在那兒,放下一邊帳幔給床上熟睡的兒子擋光。
男人目光溫柔,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寶貝。
杜曉瑜最喜歡他看孩子時候的眼神,安靜祥和中透著為人父的責任感和成熟感,會讓她心里說不出的踏實。
聽到聲音,傅涼梟扭過頭來,見她頭發(fā)還濕漉漉的,起身拿過發(fā)巾親自替她擦。
杜曉瑜坐在圈椅上,感受著他輕柔的動作,想到今天晚上的事,忍不住開口問:“你會阻止皇后把佛骨迎入京嗎?”
“有想過阻止?!备禌鰲n如實道:“可這件事一旦搞砸了,會牽連到你,我不想你出事,所以改主意了,等佛骨入京以后再找別的機會。至于迎佛骨的事,你也不必擔心,到時候我讓靜嬤嬤跟著你,再安排蕓娘帶人暗中保護。”
杜曉瑜看著傅涼梟被燈光投射在墻上的影子,幾乎能想象得到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是怎樣的表情。
杜曉瑜在那個世界的媽比她爸小了十二歲,媽媽是名模出身,爸爸是醫(yī)學教授,典型的大叔配嬌妻。
有一回做訪談的時候,主持人問了杜太太一個私密問題:您是如何評價杜先生的?
杜太太說:我覺得一個能對孩子拿出十足耐性來的男人,他會是個好父親,更會是個好丈夫。很幸運,我先生就是這樣的人。
這句話,杜曉瑜一直記得。
所以到了現在,她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媽媽嘴里說的那種男人。
有責任,有擔當,成熟,穩(wěn)重,這些標簽統(tǒng)統(tǒng)都可以貼在他身上。
頭發(fā)已經擦干,見杜曉瑜傻坐著不動,傅涼梟放下毛巾,繞到她面前,伸出手晃了晃,“想什么呢,這么入神?”
杜曉瑜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敢說她剛剛在想,自己當年要是跟著媽媽混沒跟爸爸混,沒準她就不會穿越,而現如今,陪在傅涼梟身邊的,也會是別的女人。
想到這兒,杜曉瑜沒來由的醋,她坐在圈椅上,仰頭看著站得筆直的男人,伸出雙臂,剛好能圈到他的腰背。
傅涼梟抬手,摸了摸她沐浴后蓬松的頭發(fā),“還不困么?”
“抱會兒就好?!倍艜澡び媚X袋蹭了蹭他的側腰,嘴角微微地彎起。
——
寧王府。
寧王妃嫁給寧王之前,把宮里的規(guī)矩和每種大典上的流程都記了個滾瓜爛熟,唯獨沒學過迎佛骨。
回到家以后,她愁眉苦臉地坐在軟榻上。
傅涼睿見她不說話,問:“怎么了?”
寧王妃抬起頭來,抿了抿唇才說:“妾身對于迎佛骨的事一無所知,王爺能否教教妾身,該注意些什么?”
傅涼睿也沒經驗,畢竟本朝還沒有過迎佛骨的先例,史書上記載的也不太詳盡,他寬慰說:“別想太多了,到時候該如何做,去了皇覺寺,自有方丈和住持大師會教你們?!?br/>
寧王妃滿心擔憂,“我只是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帶累了王爺?!?br/>
傅涼睿淡笑,“不會,一直以來,你都做得很好?!?br/>
寧王妃猝不及防得了夸,有些不好意思地臉紅起來。
——
正月初六本是傅筠出嫁的日子,杜曉瑜因為要跟隨許皇后去皇覺寺迎佛骨,沒辦法參加,讓傅涼梟去德親王府的時候幫忙轉達歉意。
二人站在東宮大門邊道別。
傅涼梟溫聲道:“放心去吧,家里一切有我?!?br/>
這話聽得人心里甜滋滋的,杜曉瑜也不管下人們看不看得見,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轉身要走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有些不舍,明明只去一天就折返的。
想了想,她頓住腳步,轉過身,見他還站在大門邊看著自己,眼眸帶笑,飽含深情。
她又折回來,張開雙臂緊緊抱著他,心里的那種不舍越發(fā)明顯了。
傅涼梟好笑地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女人,“怎么了?”
“沒事,我走了?!倍艜澡に砷_他,揮了揮手。
傅涼梟也揮揮手,“路上當心,我等你回家。”
我等你回家。
一句話暖到心坎上。
“好。”她笑笑,出了東宮以后,帶上靜嬤嬤去往永和宮拜見許皇后。
靜嬤嬤手里拿著個包袱,包袱里給杜曉瑜準備了些東西,有御寒的小毯子,應急的傷膏藥、水果和一些點心等等,零零散散的裝了一大包,鼓鼓囊囊。
大部分是傅涼梟讓準備的,剩下的是靜嬤嬤覺得有可能用得著,自己添上的。
永和宮。
魏王妃、燕王妃、豫王妃、祁王妃和寧王妃都到了,穿戴統(tǒng)一,清一色的正王妃服飾。
殿內除了幾位王妃和許皇后,還多了個八公主傅靈萱。
九歲的小女孩,正是水靈靈的童真年紀,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杜曉瑜上前,給許皇后行禮問安。
許皇后滿意地“嗯”了一聲,讓杜曉瑜坐,這才看向傅靈萱。
“如今你所有的皇嫂都到齊了,萱兒看看吧,要跟誰同車。”
杜曉瑜疑惑地看向許皇后。
許皇后解釋道:“皇上說了,讓八公主跟著去沾沾佛光。”
杜曉瑜點點頭,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
傅靈萱小腦袋一歪,指了指杜曉瑜,說:“我要和她一起?!?br/>
傅靈萱不常接觸這些嫂嫂,誰是誰有些分不清。
許皇后說:“那是你七嫂,太子妃。”
最后三個字,能聽得出那么一股子不甘心的味道。
傅靈萱走下來,站在杜曉瑜跟前,甜甜地喊了一聲,“七嫂。”
杜曉瑜對孩子沒有抵抗力,見她漂亮又可愛,面色溫柔了不少。
“我能和你同車去皇覺寺嗎?”傅靈萱問,一雙大眼里寫滿了期待。
杜曉瑜頷首,“當然可以啦!”
傅靈萱很歡喜,“謝謝七嫂?!?br/>
——
辰時正,剛好是早上七點。
許皇后帶著六位王妃從皇城出發(fā),去往皇覺寺。
皇后鑾駕和王妃們的車駕周圍全是大內禁軍,另外加了兩隊錦衣衛(wèi)近四十人,足見皇家對于此次迎接佛骨的虔誠與重視。
鑾駕浩浩蕩蕩地走在朱雀大街上。
即便提前做過清場處理,還是有不少百姓躲在暗處悄悄伸出腦袋看。
馬車上。
靜嬤嬤準備的包袱被杜曉瑜拿了上來。
為了表示虔誠,許皇后和其他王妃們都沒吃早飯,準備空腹去往皇覺寺用齋飯。
傅涼梟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會讓靜嬤嬤準備點心,怕杜曉瑜餓著。
至于為了表示虔誠餓著肚子趕路?
傅涼梟覺得,如果這算虔誠的話,那佛祖就是在殺生。
將近兩個時辰的路,誰餓得了那么久?
可見在這個人眼里,杜曉瑜要是排第二位,其他任何人就別想越過杜曉瑜去。
傅靈萱坐在杜曉瑜旁邊,剛開始有些拘謹,杜曉瑜跟她說了幾句話以后她才慢慢放松下來。
馬車內很寬敞。
杜曉瑜閑得無聊,打開包袱拿了個蘋果出來削皮遞給傅靈萱。
傅靈萱甜甜地道了謝,然后小口小口地開始吃。
大概是感覺到這個嫂嫂脾氣好,容易相處,傅靈萱吃完蘋果,主動和杜曉瑜說話。
“嫂嫂家是不是有兩個寶寶啦?”
杜曉瑜頷首,想到兩個兒子,眉眼間不覺爬上了母性的柔暖之色。
“我都沒見過。”傅靈萱說。
“等從皇覺寺回來,你隨時都能來東宮看他們?!倍艜澡さ溃骸皷|宮和后妃住所離得不遠,你要是想來,跟你母妃說一聲就可以了?!?br/>
傅靈萱聽到“母妃”兩個字,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杜曉瑜問她,“怎么了?”
“沒有。”傅靈萱甜甜笑開來。
杜曉瑜見她雙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暈,應該是昨夜沒睡好,她側過身,把包袱里的小毯子拿出來,將她抱到懷里,又把毯子蓋在她身上,輕聲說:“睡吧,去皇覺寺還有好久的路,等到了我再叫醒你?!?br/>
傅靈萱心里情緒翻涌,腦袋枕在杜曉瑜的腿上,有些欲言又止。
杜曉瑜笑看著她,“怎么啦?”
傅靈萱抿著嘴巴,半晌,弱弱地說:“嫂嫂放心,我不會告訴皇后娘娘你自己帶了東西來吃的?!?br/>
杜曉瑜莞爾一笑。
傅靈萱閉上眼睛,心里藏著事,胸口郁結了一層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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