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櫻開花了，淺粉色的花朵點綴了褐色的樹干,展示出春日的活力；綠色的小草從地底冒出了頭,嫩嫩的,細(xì)細(xì)的；去年冬天落了樹葉的樹木也開始冒出小小的芽,新葉小小的,點綴著樹干。

    春天來了。

    盡管初春的風(fēng)仍帶有些許寒意，羽鳥薔薇卻還是面帶微笑。看見萬物生機勃勃,不知為何，她的心情總是很好的，大概是被這些積極的家伙感染了吧。這樣一來,即便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情十分煩人,她想,她一定能做好的。

    來到公車站,等了約五分鐘，公車來了。她收拾好心情，邁上公車。

    剛到社團(tuán)辦公室便聽見了電話響，羽鳥匆忙從文件堆中翻出電話，“你好，青學(xué)高中部男子網(wǎng)球部，我是經(jīng)理羽鳥……”

    她的工作就是在這個亂七八糟的社團(tuán)辦公室里處理外交事宜。據(jù)桃城透露，一般電話最多的就是在春假和暑假期間。青學(xué)是網(wǎng)球名門，一直以來在關(guān)東都占有較大席位，且是種子隊伍，許多學(xué)校都想趁著放假和青學(xué)打友誼賽。

    “北幌高中？”羽鳥一邊戳頭一邊翻外交手冊，這上面記錄了乾做的關(guān)東學(xué)校網(wǎng)球?qū)嵙Φ拇笈泼?。一般而言青學(xué)都是選擇實力較強的學(xué)校來打友誼賽，但是如果實力較弱的學(xué)校里有不錯的苗子，也會列在考慮范圍內(nèi)。問題是這間中學(xué)聽都沒聽說過啊，“你們是第一年開始打網(wǎng)球嗎？”

    “……是，所有成員均為二年級學(xué)生?！睂Ψ姐读算叮€是老實說了出來。

    羽鳥“哦”了一聲，良久，問：“請問貴校為何一定要和青學(xué)比賽？”

    對方信誓旦旦：“盡管我們才第一年組建網(wǎng)球部，但是我相信我們能在高中生網(wǎng)球聯(lián)賽上奪得好成績！”

    光說不練是不行的。羽鳥記下了學(xué)校的名字，“請讓我們考慮一下，無論結(jié)果如何，我一定在三日內(nèi)回復(fù)，可好？”

    “羽鳥，”新海一腳踹開了辦公室大門，一邊擦汗一邊朝她走來，“目前為止多少間學(xué)校了？”

    “26間?！彼贿叺皖^寫東西一邊說：“新海，踹門屬于毀壞公物，自己找海堂領(lǐng)罰?！?br/>
    這羽鳥越來越和手冢靠邊了啊。想當(dāng)初他剛進(jìn)部的時候也是，因為一腳踹門走進(jìn)社辦，被里面的副部長手冢直接罰了10圈，理由一模一樣。唉，人家兩夫婦呢！新海酸酸地想，嘴里說了句“我知道了”轉(zhuǎn)身便去找海堂了。海堂更不含糊，竟然罰了20圈，比手冢還狠。桃城在一旁幸災(zāi)樂禍：“活該，誰讓你踹了？”

    確實是他的錯，他也認(rèn)了……但是能不能不要幸災(zāi)樂禍啊桃城武！

    突然手機響了，羽鳥條件反射地拿起話筒，“喂”了一聲后才發(fā)現(xiàn)不是電話。她尷尬地笑笑，從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電話來的是父親。她一邊用筆的尾端戳著本子一邊接聽電話，“爸，有什么事？”

    “薔薇，快回家，我們?nèi)ピ?。你……奶奶她，可能不行了?！?br/>
    頓時筆摔在了地上。

    羽鳥匆匆跑出了社團(tuán)辦公室，簡單地和桃城交待了一下工作后，急忙朝車站跑去。明明過年回去的時候奶奶還那么有活力，怎么說不行了呢？騙人的，一定是騙人的。

    ——直人從來不會拿這些事開玩笑。

    芽衣為難地站在了手冢家門前，這門鈴按還是不按啊？羽鳥家的家事，本來手冢國光就沒有任何必要去管，但是瑠奈想要見國光。幸夫說，她躺在醫(yī)院里，一直念叨著“國光”和“薔薇”。

    下定決心，芽衣按下了門鈴，前來開門的是彩菜。彩菜見芽衣臉色很差，急急問：“芽衣，發(fā)生什么事了？”

    “很抱歉，我知道我們家的家事不應(yīng)該拖你們下水，但……媽說她想見國光。”她說著，鞠躬，“我知道這樣做會讓你們?yōu)殡y，可是我想圓了媽的夢，爸說她快不行了……”

    “說的什么話。”國一從彩菜身后走了過來，他想起信子去世時對他說的那句話，便能體會到羽鳥一家的心情。“國光答應(yīng)了，他和你們一起去。彩菜，叫國光收拾好就去丫頭家。”

    國一坐在了信子的靈位前，燒了一炷香，“信子，你一定會贊同我的做法吧?！?br/>
    信子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見她唯一的孫子國光成家，甚至連他的戀愛都沒能看見。國一不希望那位背井離鄉(xiāng)嫁過來的德國老太太和信子一樣，抱憾而終。手冢聞言，想起了幸夫的話：瑠奈的胃不行了，年紀(jì)太大，無法做手術(shù)。

    “去吧，國光，”國晴看見了國一的動作，暗自嘆息，“你爺爺不希望薔薇的奶奶和你奶奶一樣，帶著遺憾離開人世?！?br/>
    “是。”手冢點頭，他和瑠奈還有再見面的約定，他不能違約。

    羽鳥匆匆趕回家的時候，芽衣正在把家里的所有閘門和窗戶全部關(guān)好?！八N薇，上車，你媽媽幫你收拾好衣物了?！敝比舜蜷_后排車門，羽鳥上車，意外地發(fā)現(xiàn)手冢坐在了里面。她一下子沒緩過神，“你也去嗎？”

    “嗯。和瑠奈奶奶有約定，不能違約?！?br/>
    是呢，她也和奶奶有約定呢?！斑^年的時候還好好的，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手冢把視線移到了羽鳥身上，看見她不安的表情，手?？傆X瞞著她不好，最終決定實話實說：“圣誕節(jié)時，你爺爺告訴我，瑠奈奶奶的胃不好，沒辦法做手術(shù)?！?br/>
    圣誕節(jié)！

    羽鳥猛地抬起頭，向父親求證。直人點點頭，卻又把頭撇開。她求救一般朝著上車的芽衣看去，芽衣也把視線挪開了。她驚詫地抬頭，看著手冢，“圣誕節(jié)！爺爺從來沒和我說過這種話……圣誕節(jié)，原來那個時候大家就知道了，唯獨我不知道！”

    直人發(fā)動車子。

    一路上，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汽車播放器放著鄧麗君的《北國之春》，清麗溫婉的聲音悠悠飄蕩在空氣之中，卻是讓羽鳥的心情更加沉重。汽車快速駛在城市的公路之上，朝著札幌飛馳而去。

    然而，等羽鳥一家抵達(dá)醫(yī)院的病房前時，看見的，卻是倚著房門站著的幸夫。他目光呆滯地看著羽鳥他們，或者說，把他們當(dāng)作空氣一般看著。手上是一支燒了大半的煙，長長的煙灰顫顫巍巍地掛在煙蒂上。護(hù)士路過，說了句“醫(yī)院里不能吸煙”，他卻像沒聽懂一般，看了護(hù)士一眼，又繼續(xù)發(fā)呆。

    直人上前，輕輕地把煙抽了出來，隨手翻出了自己的手帕接住煙灰，匆匆去洗手間把煙蒂掐滅。“爺爺，”羽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奶奶呢？”

    “啊，瑠奈啊?！彼@才緩過神，顫抖的手把她拉到了房里，“她睡了，薔薇，咱們別打擾她?！?br/>
    羽鳥朝床上看去，那躺在床上的人，已經(jīng)被白布蓋上了臉。

    她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盃敔敚棠倘チ?。”

    “沒呢，睡著呢。”幸夫慈祥地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薔薇，起來，她睡著呢。”

    “奶奶去世了！”她聲嘶力竭地喊，“爺爺！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要瞞著我？大家都知道，就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騙我很好玩嗎？?。亢湍棠碳s好了要再見面的，這算什么，我這不是言而無信嗎？”

    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她甚至顧不得去擦，慌忙地抓住了瑠奈的手。尚有溫度，仿佛只是睡著了，“奶奶，說好了再見的，不要讓我和國光都違背諾言，好嗎？”

    “薔薇，你冷靜點！”直人顫抖著把她拉了起來，“爸，你也冷靜點！”

    羽鳥泣不成聲。

    直人看向手冢，“麻煩你……帶她去冷靜一下?！?br/>
    “是?！笔众Ｗ龀隽巳绱苏降幕卮穑焓纸舆^羽鳥，把她帶到了樓下的花園里。周圍有許多小孩子在跑著跳著，病人們或是在親人的陪同下坐著輪椅，或是緩緩散步……他把她拉到了一張椅子旁，讓她坐下，靜靜地等著她說話。

    “不用陪著我，我很冷靜?！彼恋袅搜蹨I，聲音卻一點也不穩(wěn)。手冢一聲不吭，也一動不動。即便回到了幸夫在札幌的家，手冢和羽鳥也沒說過一句話。

    坐在這個熟悉的家里，不知為何，總覺得少了什么。幸夫已經(jīng)緩過神了，看著兒子和兒媳，“瑠奈說，她不想辦葬禮，她希望能把骨灰撒在海里，你們贊成嗎？”

    直人拍了拍低著頭的芽衣的手，“媽想這么做的話，就這么做吧?！?br/>
    當(dāng)老人布滿皺紋的手在海邊輕輕地撒著骨灰的時候，那張飽經(jīng)滄桑的臉上，最終被溫?zé)岬难蹨I劃過。羽鳥薔薇站在不遠(yuǎn)處，看著幸夫的動作，眼淚輕輕地落下。身旁的手冢伸出手，輕輕抹去了她臉頰上的淚，“瑠奈奶奶一定希望，你能笑著送別?！?br/>
    “嗯?！彼灶櫜寥チ搜蹨I，露出了笑容，盡管那笑容，再一次被眼淚侵蝕。

    “國光?！庇瘌B看著靜靜地站著的幸夫，“答應(yīng)我，以后不要再瞞著我，無論是什么事，都不要瞞著我?！?br/>
    “好。”他伸出手臂，用力地把她攬在懷里。

    作者有話要說：下午去和朋友聚會，喝大了，暈乎乎回來更文_(:3」∠)_

    (*￣▽￣)凌晨應(yīng)該有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