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見面時，顏梔子便透露說遠大會建立一個工業(yè)園區(qū)，林滉當(dāng)時并未在意。集團的那些項目，他向來懶得去打聽。
可眼下的境遇卻不一樣了。這兩年，遠大旗下幾家工廠，因為對環(huán)境造成了一定的污染，先后都被勒令整改。
他勸父親不如就將那些工廠關(guān)閉，將集團的重心放在娛樂餐飲和酒店旅游上，但這些話在林父那里卻沒有任何分量。
而看這些文件資料，父親應(yīng)該是有意將這些污染企業(yè)外遷到市區(qū)外。
汪宇凡看著他瞬間魔怔的樣子，不安，“你這是受了什么刺激？”
林滉看了下時間，剛好六點，他無心再待在辦公室里，叫了汪宇凡，把桌上的資料一收拾，帶著它們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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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里，林滉心無旁騖地看著資料，不發(fā)一言。
汪宇凡被冷落，郁悶地點了一桌子的菜，還開了瓶好酒，但對面的那人卻全然不受誘惑。
又過了一會兒，汪宇凡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問：“所以什么是五荒地？”
林滉頭也不抬，回答：“就是對非耕地或林地以及建筑有地等土地的統(tǒng)稱，在北方一般指荒沙、荒溝、荒灘、荒坡和荒山?！?br/>
“哦。”汪宇凡大悟，卻又不懂，“這種土地還拍賣？有人買嗎？”
林滉斜眼，“麻煩你對土地有最起碼的敬畏心，它們是荒蕪，可并非沒有價值。”
“有什么價值？不都是些荒山和荒沙嗎？”
林滉嘆氣，大眾對于這部分土地的價值真可謂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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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是國土面積第三大的國家，但同時卻是一個土地資源小國，人均土地面積只有十二畝，還不足世界人均值的三分之一。
但其實，中國還有將近百分之三十的土地未被開發(fā)出來，這部分土地雖然開發(fā)難度大，但如若合理開發(fā)，卻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
林滉扔下大堆數(shù)據(jù)后，開始通俗一些的解釋，“第一，它能使土壤被修復(fù)，防止水土流失和土地荒漠化的進一步擴大，改善生態(tài)環(huán)境；第二，它將土地治理的責(zé)任推向了全社會，畢竟國家的人力財力和精力是有限的；第三，具有經(jīng)濟價值……”
汪宇凡終于等到自己最關(guān)心的問題，“所以到底怎么賺錢？”
林滉頭疼，“你這么能算，不去跟你爸做生意真是可惜了?！?br/>
他喝了一杯酒，接著說：“人們在土壤允許的條件下，可以根據(jù)當(dāng)?shù)氐臍夂虻纫蛩兀N植一些經(jīng)濟作物，還能開辦養(yǎng)殖場?！?br/>
然后他又以塞內(nèi)加爾的猴面包樹和乳油木為例，它們都是極具代表性的經(jīng)濟作物。
汪宇凡聽了不由感嘆，“還有這種操作?！?br/>
“但是。”林滉轉(zhuǎn)了話鋒，又說：“承包五荒地這種事情，目光要長遠，不能太計較跟前的利益得失?？车挂豢脴淠疽环昼姸加貌坏剑稍僖N植出與其相當(dāng)?shù)闹脖?，可能十年都不止。?br/>
林滉又舉了兩個例子，河北的塞罕壩和內(nèi)蒙古的七星湖。
先前這兩個地方都是荒地，在歷經(jīng)了近三十年的治理后，不僅有效阻止了土地進一步的荒漠化，還成為了極具經(jīng)濟價值的生態(tài)旅游景區(qū)。
“我都明白了，那遠大在這樣的地方建工業(yè)園區(qū)，不會讓環(huán)境破壞更嚴重嗎？”
汪宇凡問，林滉沒吭聲，又把頭埋進資料里，一面看一面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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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陷入深思的還有梁璀錯。
這個晚上，她一個人在辦公室，把遠大名下的那幾家工廠的相關(guān)資料都找了出來。
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建廠早，且廠址都在市內(nèi)。
早期城市的規(guī)劃不合理，使得很多工廠都建在中心城區(qū)。而現(xiàn)在，許多城市都開始將工廠從城區(qū)遷出，搬到相關(guān)的產(chǎn)業(yè)園區(qū)，以解決城市日益嚴重的環(huán)境污染問題。
梁璀錯將資料輕輕丟到一旁，揉了揉作痛的太陽穴。
這個遠大，還真是有錢，竟然要建立自己的工業(yè)園區(qū)，而盎然，真的有實力去與其競爭同一塊土地嗎？
梁璀錯嘆氣，又沖泡了一杯咖啡，感覺自己要做的準備又多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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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不到八點，林滉便趕到了公司。
杜覽看見他，臉上掠過一絲驚異的表情。“沒想到，你還有點職業(yè)精神啊。”
林滉不去理他話里的諷刺，說：“資料我看完了?！?br/>
杜覽的眉毛向上挑了挑，“不錯?！闭f著，又扔給了他一沓文件，“把這些也看了，然后著重就第三和第四部分，給我你的修改意見?！?br/>
林滉卻沒有去拿資料，他站在杜覽的辦公桌前，一副對峙的姿態(tài)。
“我現(xiàn)在就有意見?！?br/>
“什么？”
“我說我現(xiàn)在就有意見。”林滉表情認真，說：“我認為，工業(yè)園區(qū)不宜選在蘇芒哈建立?！?br/>
杜覽正往嘴里送著咖啡，聽到這句話，差點沒噴出來,“你說什么？你認為什么？”
林滉又重復(fù)了一遍，杜覽只覺得匪夷所思，這究竟是哪里來的小祖宗？
“蘇芒哈雖然水土流失嚴重，但屬于半固定荒地，擁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九的植被覆蓋率，它的東南邊緣地下水較為豐富，形成了向陽湖和攬月湖……”
“所以呢？”杜覽不以為然，打斷了他。
“所以我認為蘇芒哈更適合用來打造成一個生態(tài)景區(qū)，而不是工業(yè)園區(qū)。”
“是嗎？”杜覽笑得意味不明，他繼續(xù)喝著咖啡，把林滉晾在一旁，過了好半天，才又開口，“但我認為工業(yè)園區(qū)一定要建在蘇芒哈，知道為什么嗎？”
林滉僵硬地回：“為什么？”
“第一，它便宜；第二，它離木城市區(qū)只有不到二十公里的距離，這就降低了廠址變遷后工人的離職率；第三，就像你說的那樣，它環(huán)境還不錯，我們總不能跑到一個寸草不生，鳥不拉屎的地方去建廠吧？”
“呵?！绷譁曷冻龀爸S的笑容，“你還漏說了一點吧，它離遠大的倉儲基地跟鐵路貨運站也不遠?！?br/>
“就是這樣，所以，別再這里跟我談什么生態(tài)景區(qū)了，去把文件改了?！?br/>
杜覽開了電腦，準備辦公。
林滉卻依舊站在原地，“遠大就不該再建立什么工業(yè)園區(qū)了，它應(yīng)該轉(zhuǎn)型，應(yīng)該逐漸地關(guān)閉造紙廠、建材廠這類污染大的工廠，應(yīng)該……”
他繼續(xù)發(fā)表著意見，杜覽終于忍無可忍，把鼠標(biāo)一扔，低聲咒罵了一句，然后指著林滉，教訓(xùn)道：“我不管你是靠什么關(guān)系進的遠大，到了我這里，你就必須聽我的，我讓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所以，別再給我扯那些沒有用的狗屁東西，馬上滾去工作。”
杜覽的辦公室門外很快便聚集了一群不怕事大的圍觀群眾，他們一邊看著熱鬧，一邊小心翼翼地交談著。
林滉的臉上，不屑的神情在慢慢被放大，他輕笑了一聲，隨即將文件扔回給杜覽，一句話沒再說，直接轉(zhuǎn)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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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進員工嗆聲項目一組黑面總監(jiān)，誰比誰更火爆？
林滉前腳離開總部大樓，后一秒他的英勇事跡便在整個集團內(nèi)擴散傳開了。
林橋落那里，聽后很是無奈，他隨即去撥林滉的手機，但這位少爺直接按斷了他的來電。
“還是個小孩子啊?！彼闪怂深I(lǐng)帶，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默默地點燃了一支煙。
有些事，林父不會去跟林滉說，而他或許應(yīng)該去說明，可是他沒有。
這位杜覽，能力超群，是遠大的資深員工，林橋落剛?cè)肼殨r，也是跟著他。
而他現(xiàn)在負責(zé)的項目，涉及許多跟環(huán)保相關(guān)的事宜，那幾家工廠的新建，都需著朝著減少排污和節(jié)能的方向走。
林父安排林滉去項目一組，一是想讓他實打?qū)嵉貙W(xué)到些東西，二則是想利用他的專業(yè)讓他切實地做成一些事情，為將來他接管更多的事務(wù)樹立威信。
只是這番用心良苦，林滉通通不知。
林滉跑出公司后，立馬叫了汪宇凡出來。
汪宇凡爽快赴約的同時，又有些惆悵，“哎，你說我是不是太無所事事了一些？”
林滉笑，“你知道就好。”
汪宇凡倚靠在沙發(fā)上，故作深沉，“是該做一些改變了，不能混吃等死?！?br/>
“你想做點什么？”
“我那天順手拿了一張盎然的宣傳單，覺得去當(dāng)個種樹的志愿者好像還挺酷?！?br/>
汪宇凡說的認真，林滉卻想發(fā)笑，“我覺得還是混吃等死比較適合你。”
汪宇凡不平，裝浮夸狀，林滉則心煩意亂地擺弄著桌子上的迷你盆栽，一會兒后，問：“顏梔子呢？回來后還沒見過她。”
“她啊。”汪宇凡隨手往嘴里扔了一粒車厘子，說：“替你送溫暖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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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進辦公室，肖珂一眼便開間那盞開著的落地?zé)粢约霸谔梢紊贤嶂说牧鸿e。
“哎。”她嘆了口氣，彎腰拾起地上散落的紙張，又拿起毯子，輕輕地蓋到了梁璀錯的身上。
一周內(nèi)有五天都住在公司，肖珂真怕哪天推門進來看到的是一堆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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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盎然的其他成員也都到齊，大家都有默契地放輕了聲響，怕吵醒梁璀錯。
“又是一晚上??？”袁夢圓問。
肖珂點頭，提起包，準備外出去育苗基地看看他們培育的樹苗。
走到門口時，門卻先被人從外面推了開。
接著，一股香氣撲面而來。
肖珂下意識地往后退了退，定眼一看，只看見一個穿著針織套裝裙的女人站在面前。
栗色的卷發(fā)，配著橘色的妝容，長相很是甜美。
“你是？”肖珂望著這個與盎然格格不入的來客，有些戒備地問。
“這里是盎然對吧？”
顏梔子的聲音清脆又響亮，屋內(nèi)的梁璀錯睡眠本就很淺，這一聲后，立馬醒來，望著門口的陌生人，表情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