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珠踏進那房門內(nèi)，迎面而來就見陳申端坐在一張楠木的雕花填漆官帽椅里。

    陳申看了她們一眼，面色沉靜的說道：“你們來呢。”

    指了指旁邊的一張同樣的官帽椅讓云珠坐。云珠倒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陳申面前擺放著一張棖桌，桌上放著筆海，插著的毛筆猶如樹林一般。除此之外，還有一副茶具，一局沒有下完的棋局。還有一把漆金算盤。

    看樣子，下棋的人才走不久。

    陳申手里捧著茶碗，慢慢的細品，并不大和云珠搭話。

    云珠倒能耐下性子，打量著周圍。東面靠墻處，立著一個博古架子，上面擺放些玩器和花瓶。另一面墻上則掛著一幅墨寶，上書“賓至如歸”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久久的，陳申才問道：“你想通呢，決定做這筆買賣？”

    云珠含笑說：“陳掌柜舍得給價錢，八兩銀子賣葷菜的話，得賣差不多三千碗才賣得夠。要是賣素菜，得賣上四千碗。我又不是傻子，這個賬也算得明白。陳掌柜是個痛快人，還希望掌柜不要食言?！?br/>
    陳申笑了笑，轉(zhuǎn)身拉開了身后的一個小箱子，從里面拿出一個方盤，上面蓋著一塊紅綢。他將方盤放到桌上，揭開了綢布給云珠看。云珠脧了兩眼，盤子里放著幾十串銅錢，新舊不一。都用紅繩子串著。

    “錢我早就準備好了，接下來就要你的方子了?！?br/>
    云珠點頭說：“這個容易?！?br/>
    陳申又拿了筆墨來，對云珠說：“那好，你來念，我來寫?！?br/>
    云珠道：“多少的底湯，配多少的料，炒到哪個程度，都是我這些日子自己琢磨出來的，要細細量化的話，我也說不出來。不如借你們的廚房一用，再讓你們的掌勺在旁邊看著，我想像你們能用得上的大廚，只要看一遍就會了?！?br/>
    陳申點頭道：“倒是個主意?！毙南脒@樣的話云珠也就藏不了私，比一紙方子要可靠得多。于是連忙去安排。

    陳申帶著云珠來到后面的廚房，招呼道：“張師傅，你過來一下。”

    “掌柜的有什么吩咐？”

    “叫你過來就過來，還磨磨蹭蹭的？”陳申耐性不大好。

    張師傅連忙走了過來，彎著腰，向陳申說道：“掌柜有什么事?！?br/>
    陳申這才指了一下旁邊立著的宋云珠，說道：“這是宋娘子，我讓她過來做點東西，你在旁邊看著，跟著學?！?br/>
    張師傅心道，他也是曾經(jīng)在王府里當過差的，怎么淪落到要跟一個婦人學廚藝，自然有些瞧不上。當他看了眼宋云珠時，登時便呆住了，一臉的詫異和疑惑。

    云珠也感覺到張師傅看她時，臉上露出的異樣，暗想，莫非以前是見過面的？可她就是沒什么印象啊。

    張師傅詫異之余，話語也變得結(jié)巴了起來：“好……好的。”

    云珠心想早點完事早些時候走人。

    好在酒樓里的廚房，各式調(diào)料都是齊備的，方便她操作。

    云珠怕出門穿的這套衣裳給弄臟了，問張師傅要了條圍裙系著，接著凈手，準備挑選調(diào)料。

    大料、沙姜、紫蔻、蓽撥、厚樸、丁香……當然還少不了鮮紅的辣椒、今年出的新花椒。油是隨便云珠用。

    她和張師傅說：“我配的是二十碗底湯的料，后面跟著類推就行。”

    張師傅點點頭。

    負責燒火的婆子將火燒得旺旺的，她炒了多次，這一次自然是一點也不生疏。張師傅在旁邊看著，心想這娘們倒是手藝熟練，看她那翻炒的姿勢就能看得出來。

    不一會兒，香氣便順著油煙味飄散開來，還有些嗆鼻的味道，陳申討厭這油煙味，不過他卻沒有離開，等到云珠配好了料，又教給了張師傅如何做底湯，多少配比。

    陳申問著張師傅：“她教的，你都學會呢？”

    張師傅笑道：“簡單得很，就是配料多一些，不見得能記住。”

    云珠道：“回頭我寫下來?！?br/>
    這自然是最好不過。

    云珠配好了底湯，便將廚房里能用的菜，用鐵笊籬燙了兩碗出來。第一碗是給陳申的，陳申端著碗，聞著香氣，心想和他在路邊吃過的氣味一樣，再嘗了一口，粉條勁道又香辣可口，是這個味道。

    張師傅原本還有些瞧不上呢，心想這是什么做法，火鍋不像火鍋的，他吃了兩口，臉上頓時變了色，這味道不錯呀！

    等到他們嘗完了菜。云珠再次跟著陳申上了“蝶戀花”的房間。她在紙上寫下了各式香料的名稱。

    陳申接過看了，那字跡歪歪斜斜的，不過他也沒怎么深究，一個女人能寫字已經(jīng)是件了不起的事。

    陳申含笑著說：“這里的錢請宋娘子清點一下?！?br/>
    云珠看了眼，心想這陳掌柜故意和自己為難是不？這么多的銅錢她就是數(shù)到天黑也不一定數(shù)得完。

    “陳掌柜是開酒樓的，戥子總有吧，請找一個來。再來一把秤?！标惿晷α诵?，他明白云珠的意圖，便命人去找。

    等兩樣東西都到跟前時，云珠先把成色相同的銅錢挑在一起，然后拿著戥子約了下一文錢的重量，再用秤稱了全部的重量，最后做了個除法。

    “嗯，剛剛好。那我先謝過陳掌柜了。”云珠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布口袋，將銅錢悉數(shù)裝了進去。

    母女倆欣欣然的離開了如意酒樓。

    張師傅上來和陳申說：“掌柜真想我們也賣那個燙菜？”

    陳申皺眉說：“人家也有名字的，叫‘冒菜’！”

    “我們酒樓里賣掌柜好像有些不當吧?！?br/>
    陳申笑道：“我不過覺得它的味道獨特，我們能改進一下的話，肯定能吸引不少的食客。至于怎么改進就交給張師傅你呢。”

    張師傅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剛才我在一旁瞧你看那小娘子的神色有些不對勁，莫非你們之前認識？”陳申頗有些興趣。

    張師傅忙說：“也算不得認識，不過是見過兩面而已。她對我沒印象也很正常。她和一個朋友有些瓜葛。只是不知她竟淪落到這番境地了?！?br/>
    陳申對云珠的事不感興趣，便道：“剩下的事，你去好好琢磨吧。有結(jié)果了和我說一聲。”

    張師傅頷首答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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