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聲音?
玉清真人循著聲響,一路走到了陸縝的屋前。
憑他的境界,自然能夠聽到很多常人聽不到的東西。
陸縝不是自小就跟在他身邊的,師徒相處起來難免會有隔閡,一直以來,他對這個徒弟都是放養(yǎng)的態(tài)度,陸縝的性格也很低調(diào),不會隨便給他惹什么麻煩。
只是……今晚陸縝的屋子里,怎么隱約傳來這么古怪的聲音……
玉清真人猶豫了一下,他本可以展開神識遍歷里面的動靜,可這樣做其實是不尊重別人私密的行為。
思慮之下,他刻意放重了腳步,敲響了陸縝的屋門。
“師父?”陸縝從半睡半醒間抬起頭,猶豫地看了一眼懷里的小師弟,戀戀不舍地幫忙蓋好被子,這才走出去開門,“師父,都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嗎?”
玉清真人輕咳一聲,“為師聽到你這里似乎有什么動靜,不放心趕來看看?!?br/>
陸縝的臉色白了一下,玉清真人忍不住皺了皺眉,“你身上的靈力為何如此紊亂……為師問你,你是不是又擅自研究了什么奇怪的符咒?”
“師父,我沒事的?!标懣b搖了搖頭,“我自己會把握分寸。”
陸縝在符咒一途確實是天才,可天才容易早夭,玉清真人時常怕他誤入歧途。
“不對,你是不是在里面動用了什么古怪的東西?”玉清真人面色嚴肅,“你讓開,為師要親自查看。”
“師父——”陸縝的神色慌亂,突然跪下道:“對不起,師父,我確實動用了禁咒,可我并不是為了害人……”
“陸縝,你還年輕,怎么能夠做出這種自毀前程的事情?”玉清真人瞧陸縝身上氣息紊亂,已然有一些自損修為的征兆,不由大為痛心,“為師辛苦栽培你,是希望你能夠比別人走得更遠,你居然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為師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代價值得你這樣自殘?”
他甩開廣袖邁進了氣息最濃郁的房里,眼神不由直了直。
那白天還十分抗拒他懷抱的孩子蜷在被窩里,嘴里正發(fā)出含糊不清的囈語。
“師父,這是我在支脈的小師弟?!标懣b追進來解釋道:“他體質(zhì)孱弱,經(jīng)常生病,我看著很心疼,我偶然從古籍中得了一種秘術(shù),可以改變這種先天不足的狀況,我以自己的血為契,融進他的體內(nèi),如果他以后遇到什么意外,我至少能夠幫他分擔一半?!?br/>
“你居然能為自己的師弟做到這種地步?”玉清真人的面色微緩,“你的心意是好的,可這種牽動彼此的禁咒,對于雙方都是一種禁錮?!?br/>
“弟子知錯?!标懣b心虛地低下頭。
“為師不能縱容這種做法?!庇袂逭嫒似恋氖种冈诎肟罩形⑽Ⅻc了點,想要憑借自己的力量破解這個禁咒。
“師父不可!”陸縝睜大了眼,“這符咒尚未成形,如果貿(mào)然牽動,會對小師弟的身體有影響的?!?br/>
“也是?!庇袂逭嫒说膭幼饕活D,把殷寧抱了起來,“你的做法太草率了,這孩子還是由為師來照看著吧?!?br/>
陸縝不甘地附和著,“一切但憑師父決定?!?br/>
這孩子是水木雙系靈根,身上的氣息很是溫潤……
玉清真人抱著孩子的動作很輕很輕,好像抱著一朵隨時會碎掉的琉璃花,稍稍一不注意就會弄壞似的。
“主人,您回來了?!?br/>
剛回到住所,他親手制造的傀儡人就趕出來歡迎他,僵硬的木頭臉上扯出了一個微笑。
玉清真人很注重私密,總是覺得太多生人在自己的住所伺候會很不自在,所以干脆都用傀儡人來代替,傀儡人基本沒什么智力,每天都只會重復地清理屋子,澆花草,喂寵物,偶爾來這里拜訪的客人都會被這一幕嚇一跳。
“好燙。”玉清真人捂了捂殷寧的額頭,那里已然十分高熱,殷寧的臉皺了皺,貪涼地靠進他懷里。
小孩子的骨骼還沒有發(fā)育起來,玉清真人覺得自己只要一翻身,隨時可能把他壓死,頓時嚇得一整晚都不敢動了。
雖然以前殷雪塵也是從小跟著他,可礙于男女之防,殷雪塵又是世家大小姐,平時的起居自然有帶來的侍女伺候著。
然后殷雪塵長成了大姑娘,似乎對于男人更加戒備,連他這個當師父的都不曾多說一句話。
“爹……爹……”殷寧突然說了一句夢話,玉清真人低下頭,老實說,這個睡覺的姿勢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原來照顧小孩子是這么麻煩的一件事情,他突然很佩服那些弟子帶了一大把的師兄師姐們。
“哇,好多錢?!币髮幉恢烙肿隽耸裁磯簦焓衷谒路暇玖司?,原本仙氣飄飄的白衣被揪得皺巴巴的,玉清真人一臉無奈地輕輕掰開殷寧的手,腹部突然又被踹了一下。
他的身體何其堅固,殷寧哀哀叫了一聲,玉清真人的心軟了一下,把一頭長發(fā)放下來,讓殷寧的手揪著玩。
他全身上下,估計也只有頭發(fā)是軟的了……
殷寧緊緊揪著長發(fā),這才覺得有了點實感,呼吸逐漸和緩下來。
這孩子和雪塵一點都不像,雪塵幼時就是個小淑女,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哪會這么折騰長輩……
玉清真人睜著眼睛一夜到天明,看殷寧還在睡,他輕輕嘆了口氣,把傀儡人叫過來,“我要外出,如果他醒了,你來逗他玩。”
……
逗他玩逗他玩逗他玩。
傀儡人一臉懵逼地守在床邊,直愣愣地看著殷寧的后背。
算了,好像還在睡,還是先去澆花好了。
傀儡人“咔擦咔擦”地扭動著僵硬的身軀,突然聽到床那邊傳來“咳”的一聲。
它只能茫然地轉(zhuǎn)過來,對上了一張迷迷糊糊的臉蛋。
“哇哈哈哈!”傀儡人突然扯動自己的人造聲帶,發(fā)出了滑稽的笑聲,還用手臂把自己的腦袋摘了下來,表演著拋球游戲。
殷寧驚叫了一聲,好像看到了恐怖電影的實況現(xiàn)場,嚇得想要逃出去。
傀儡人看到他這么興奮,頓時更高興了,開始扭動著僵硬的身軀跳舞。
“不要……吃我?!币髮幈еX袋縮到床的里側(cè),小小的身軀嚇得直發(fā)抖。
總覺得好像惹了什么大.麻煩。
玉清真人回來的時候,傀儡人尷尬地迎上去道:“主人……”
“他醒了嗎?”玉清真人的眉眼微舒,帶著些許期待走進房內(nèi),沒看到人,只看到一個鼓起的被窩。
“不可以蒙著頭睡覺?!庇袂逭嫒松焓职驯蛔酉崎_,意外地看到殷寧整個人抖得跟篩子似的,眼圈紅紅的。
“你剛才做了什么?”玉清真人狐疑地看著傀儡人。
“跳舞。”傀儡人的回答很樸實。
“你以后別跳舞了?!庇袂逭嫒缩酒鹈挤?,突然變出了一只木鳥,放到殷寧手心里,“送給你的小鳥,可以飛,拿去玩吧?!?br/>
殷寧抬起發(fā)紅的眼眶,玉清真人愣了一下,“你不喜歡小鳥嗎?”
“昨天是你救了我嗎?”殷寧覺得自己的心口已經(jīng)不疼了,微微有些癢絲絲的。
“我只是把你帶回來照看?!庇袂逭嫒朔鏖_他的發(fā)絲,“我跟幾位長老商量過了,你的情況特殊,不用參加今天的比試了。”
殷寧“嗯”了一聲,玉清真人看他微微放松的表情,忍不住遲疑了一下,“你不喜歡比試嗎?”
“……”
“你是不是有點怕我?”玉清真人的目光柔了柔,“其實你不用怕我,我待人很親切的?!?br/>
他記得自己的師兄玉玄真人曾經(jīng)說過,小孩子的心思最為敏感,不喜歡長輩高高在上的態(tài)度,反而更喜歡平等的相處。
“玉清是當年師父給我取的道號?!庇袂逭嫒藟旱土寺曇?,“你想不想知道我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