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李秩準(zhǔn)備往站內(nèi)走的時候,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錦言費(fèi)力地提著一個大行李箱,從公交車上下來。夏夜晚風(fēng)也不能吹散她被汗水緊粘在臉上的頭發(fā),她走走停停,直至一個長長的臺階下,她挺直了身子,長喘了一口氣。
李秩走上前去,伸手拿起她的行李:“我來吧?!?br/>
林錦言下意識地要拒絕,但是看到是他,喉頭蠕動了一下,拒絕的話終究還是沒說出口:“謝謝。”
林錦言的箱子比想象中還要沉,李秩一只手提著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提著她的,上到一半就明顯有些氣喘,不過他還是硬著頭皮提了上去。
踏上最后一個臺階,李秩長舒了一口氣,夏夜的晚風(fēng)吹過,疲憊消解了不少。
他把行李箱遞給了旁邊的林錦言。林錦言低聲道:“謝謝。這個給你?!?br/>
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糖,遞給了他。
李秩下意識地接過,而林錦言已經(jīng)拖著行李箱,走遠(yuǎn)了。
這是一塊很普通的水果硬糖,包裝紙上畫著一個大大的青蘋果。李秩笑了笑,把它塞到了口袋里。
檢票,安檢,李秩在人潮洶涌中擠上了火車。來到自己的臥鋪車廂,把行李放下,坐在臥鋪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透過車窗,他看到林錦言正拖著行李箱吃力地在月臺上走著,原來她也是這班車??磥?,大概率上她也是去京城上學(xué)。以她的成績,應(yīng)該也是慶華京城二選一了。
不一會兒,火車就啟動了。開學(xué)季,車票都分外緊張,李秩的臥鋪車廂滿了員,行李堆得車廂里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由于他買的是硬臥車票,狹窄的車廂里共有六個鋪位,所以車廂里的味道便有些復(fù)雜。
李秩給老李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安全上車,并告訴他自己給他買了新裝備。老李埋怨了他兩句浪費(fèi)錢,卻最終還是感嘆了一句,兒子長大了,真好。
李秩躺了半個多小時,突然感覺有些尿急,便起身去上洗手間。當(dāng)他方便完推開門時,卻發(fā)現(xiàn)林錦言正在門外等候。
李秩一怔,笑道:“好巧?!?br/>
林錦言此刻卻有些面色蒼白,勉強(qiáng)地點點頭,便推門進(jìn)了洗手間。
李秩也不想這么早回臥鋪,便走到車廂連接處,透過車窗看著夜色中飛馳的風(fēng)景。
身后,林錦言走出了洗手間,似乎身體有些沉重,一步步地拖著腳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買的是硬座票,硬座車廂里此刻早已經(jīng)是人滿為患,她出去上廁所的空,已經(jīng)有無座的人在她座位上坐下了。
她挪到自己的座位旁,看著那個占了她座位的人。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身材粗壯,皮膚像是長期被日曬過的黝黑,一看便是經(jīng)常做體力勞動的人。
她剛想請她讓開,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她們差不多年紀(jì),想必,她也是孩子的母親吧。她的孩子,肯定也希望自己的母親能夠被別人善待吧。
她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倚著座椅旁邊的靠背,就這么靜靜地站著。
李秩的目光從窗外收回,正好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林錦言。他皺了皺眉,難道林錦言買的是站票?
林錦言硬撐著站了一會兒,頓時感覺自己的小腿在打顫。就在她去洗手間前,她的大姨媽來了。她每次來大姨媽必然會痛經(jīng),所以李秩遇見她時,她的面色很蒼白。此刻她肚子絞痛,眼睛也有些發(fā)花,急需要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她忍不住道:“你好,這是我的座位,麻煩你讓一下?!?br/>
那中年婦女卻仿佛沒聽見一般,安之若素。
她伸手拍了拍中年婦女:“你好……”
那中年婦女“騰”地站起來:“你想干嘛?”
林錦言無力道:“這是我的座位,麻煩你讓一下?!?br/>
那中年婦女大聲道:“這上面有你的名字嗎?”
林錦言摸出車票:“這是我的座位?!?br/>
中年婦女也不看車票:“就算是你的座位怎么了?我坐會兒不行?年輕人站會兒累不死人!”
林錦言面色上有了怒火:“這是我的座位,請你讓開!”
中年婦女脖子一梗:“你怎么跟我說話呢?懂不懂尊老愛幼?你媽沒教育你?”
林錦言怒道:“你占了我的座,你不值得我尊重你!”
中年婦女冷笑:“本來你好聲好氣地跟我說,我肯定就讓了,但你這個態(tài)度,門都沒有!”說完,一屁股重新坐在座位上。
林錦言沒想到她還倒打一耙,話里語里反倒顯得自己才是這個座位的主人一般!便在此時,肚子一陣絞痛傳來,她頓時覺得有些眼前發(fā)黑,急忙扶住座椅靠背,這才不至于摔倒。
突然,有人道:“無恥之人見得多了,像你這樣無恥的人還真是少見啊?!?br/>
中年婦女像是被針扎了一般跳了起來:“誰在說我?站出來!”
李秩越眾而出:“我沒指名道姓,你倒是不打自招啊。”
圍觀乘客哄然大笑。
中年婦女怒道:“你別跟我耍嘴皮子,我不吃這一套!”
李秩冷笑道:“這個女生剛才不忍心立刻叫你起身讓座,在座位旁邊站了足足二十分鐘,終于身體疲勞而不得不讓你起身,而你,反而卻恩將仇報,賴著座位不走,不僅無恥,還無情無義!”
中年婦女陰陽怪氣道:“一個年紀(jì)輕輕的女娃,站二十分鐘這就累得要死要活的,真是嬌氣呢!”
李秩冷笑:“人家嬌不嬌氣不關(guān)你事,你要想搞尊老愛幼讓座那一套,下車左拐坐公交,這里是火車,不興那一套!”
林錦言好容易壓下不適感,聞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乘務(wù)員和乘警一道走了過來:“兩位,請出示你們的車票。”
李秩剛才過來的時候就通知了乘務(wù)員,讓她幫忙叫乘警。因為他知道,碰到這種情況,很難憑借自己的力量去解決,還會被中年婦女拉到同一水平下,然后用她豐富的經(jīng)驗戰(zhàn)勝你。
于是他果斷地叫來了官方工作人員,把難題拋給了他們。
查驗了兩人的車票后,乘務(wù)員開始勸說中年婦女:“這位大姐,這個座位是這位小妹妹的,你不能占著別人的座位。”
中年婦女本來看到乘警,心中不免膽怯,但見乘務(wù)員和顏悅色的,頓時感覺膽氣又生:“乘務(wù)員同志,我不是不講理的人,我見這里空著,心想在這休息一會兒,等這座的乘客來了就走,可這個小姑娘好不客氣,直接就叫我給她讓開……”
林錦言聞言,氣極道:“你!你顛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