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瑾若死死地咬住下唇,不甘的色彩爬上眉梢。云亓正,無論你有多想逃避,嫡庶之分依舊是你此生無法逾越的天塹。
蘭苑的庭院內(nèi)種植著茂盛的蘭草,蔣蕙蘭站在叢叢蘭花之間,瞳孔深邃而泛著幽幽的冷光?!澳铮窟€沒睡啊?!痹畦粢惶と胩m苑就看到蔣蕙蘭略顯落寞的身影,微微一訝。
蔣蕙蘭聞言側(cè)目,習(xí)慣性地雙手抱臂?!叭绾??正兒怎么說?”云瑾若有些無奈地垂下秀首,緩緩搖頭“正哥哥讓娘明日安排府醫(yī)給大家瞧瞧,別讓慢性毒藥傷了大家的身子。”
“梅香茶館和家產(chǎn)的事可說了?”蔣蕙蘭徐徐嘆氣,邁開步子從蘭花叢中走出。云瑾若點頭,如實回答:“說了,可正哥哥好像并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娘,再過幾日云梓瑤就要接手梅香茶館了,快些想想辦法啊?!?br/>
云瑾若的口氣添上幾許著急,神色也有些慌張。蔣蕙蘭則是倏而皺眉,沒好氣地訓(xùn)斥道:“急什么?這不還有幾天嗎?正兒尚且都不著急,你一個姑娘家,就少摻和家產(chǎn)的事!”
黑夜中,一女子坐在蘭苑房屋的琉璃瓦上,素白的紗裙上繡著朵朵蓮花,夜風(fēng)拂過,裙裾散開幽香,手腕上的銀鈴鏈在如墨的夜色中歌唱著古老的歌謠。她微張朱紅色的唇瓣,鳳眸中閃過紈绔的流星。秀發(fā)飛舞,玉指纖纖,恍若天人。
看樣子,想害她的人不少??!緣姬俯視著不耐煩的蔣蕙蘭以及面色鐵青的云瑾若,再回想起通過練武來發(fā)泄不滿的云亓正,還有獨自望月,雙目猩紅的云顏兮,數(shù)一數(shù)這云府內(nèi)她的敵人可以排成長隊了。
緣姬掩唇一笑,身形微動,眨眼間卻是消失不見,只留下空中還在縈繞的脆耳鈴聲。
瑤苑內(nèi)燭光跳躍,云梓瑤身著薄紗裙,曼妙的曲線一覽無余。她捧著書卷,明眸皓齒,香爐內(nèi)升起的縷縷白煙都帶著醉人的芬芳。剎那間,燭火輕閃,即使速度極快,云梓瑤也將目光從宣紙墨字上抽離。
察覺到有其余人的氣息,云梓瑤能夠清楚地分辨來者并非等閑之輩。硬碰硬不如智取!
“既然來了,就打聲招呼吧,何必躲躲藏藏。”云梓瑤放下卷起的書本,環(huán)視四周?!肮徊m不過你。”緣姬從內(nèi)室中走出,毫不畏懼地正視著云梓瑤,唇角笑意動人,長發(fā)及腰,美艷絕倫。
云梓瑤也不起身,不急不忙?!澳闶钦l?來找我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緣姬佯裝詫異,有些嗔怪地望向云梓瑤?!伴_門見山的本事可真不錯,你未免太心急了?!?br/>
“那我應(yīng)該怎么說,該給你倒杯茶嗎?”云梓瑤口氣不佳,甚至已經(jīng)有了些惱火的氣焰。自從到江南,怪人怪事還真的不少,可她并不想聲張,原本身份就極為危險,一旦出了差錯,她難保后果。
緣姬有些無奈地嘆口氣,收斂面目的玩世不恭。卻用極為悲憫的目光注視著云梓瑤,微啟朱唇:“你活得不累嗎?”云梓瑤心頭一怔,抿緊雙唇,美眸中的露水開始漸漸冰封,渾身頓起冰冷氣息。
“韃靼的人民真的愛戴你嗎?任務(wù)完成后蒙古可汗又真的會還你自由嗎?這漫長的時間瓦剌就不會發(fā)現(xiàn)你嗎?你的生命明明屬于你自己,可你為什么總為別人活著,為了還債而茍延殘喘,為了使命而忘卻美好,你問問自己,你活著到底在追求什么?你不可能永遠護著朵顏軍隊,為朵顏報仇你就要與世界為敵,蒙古不保你,明朝追殺你,到最后還剩下什么呢?”緣姬緩緩靠近云梓瑤,眼中閃爍著同情。
云梓瑤的氣息開始不均勻,她猛然起身,嬌斥道:“夠了!”隨后她憤怒地掐住緣姬雪白的脖頸,冷笑道:“看來你什么都知道,那我還讓你活著做什么?是,我的確不是自由的,沒有命令我就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走!可這是我的命,我無法違天而行!而且朵顏的命運就是數(shù)千將士煩人性命,我不是佛祖,不會心懷天下眾生。但朵顏的未來我不得不管!”
緣姬能夠感覺到云梓瑤的玉手在顫抖,在用力,換做常人,此刻定時竭力掙扎,面漲通紅。可她卻輕松一笑,說起話來依舊毫不費力,“是啊,如果沒有朵顏,你會輕松很多對吧。但我告訴你,沒有朵顏你什么都不是!沒有朵顏,脫脫不花不會讓你做韃靼的公主,那你還是皇宮里那個人人得而欺之的宮女!你護著朵顏也就是保你最后的那一點自尊,對吧!”
霎時,慘痛的回憶再次席卷而來,那個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郡主將她狠狠推到在地,郡主身邊的奴才一哄而上,拳打腳踢,她小小的身體在那樣的折磨下永遠都是青一塊紫一塊,夜里疼痛難忍,翻來覆去還會被同齡丫鬟嘲笑。
那時候的她時常會想,郡主明明擁有那樣精致的小臉,說出的話卻讓人遍體鱗傷。
“出生那樣低賤,你有什么資格站在太子哥哥身邊,居然還不知廉恥地喊一聲太子哥哥!你算什么東西!”
而且,昔日明明那么要好的姐妹,又為什么要落井下石,想盡辦法讓她難堪?
“你看看,那個梅兒,在太子身邊侍奉又怎樣?太子能有多寵她,還不照樣被靈韻郡主當(dāng)條狗呼來喝去!”
“就是,還有丞相府家的林小姐,當(dāng)著太子的面也沒給她好臉色,還當(dāng)眾扇了她一巴掌呢,太子還不是什么都沒說!”
云梓瑤沉痛地合上雙目,清淚自眼角流出,劃過白皙的臉龐。她緊皺柳眉,神情痛苦?!坝辛嘶适业念^銜,你就再也不用看人臉色,而且你想著這樣總該有資格站到他的身邊了,對吧?!本壖б徽Z中的,眉目間滿是無奈。
難怪她被選中,這般命運,自己不也是過來人嗎?緣姬抿了抿唇瓣,陷入沉默。
一瞬間,云梓瑤倏而睜眸,恍若野獸發(fā)狂,愈發(fā)緊地捏住緣姬纖細的玉頸?!罢f完了吧,該上路了!”她猛然用力,卻沒有聽到預(yù)料中的那抹聲響,面前的女子依舊鮮活,笑意仍舊明媚。
怎么可能?云梓瑤從袖口出飛出銀針,直擊緣姬心臟。一會兒緣姬心口處的衣料被鮮血浸染,可她的呼吸依舊正常,甚至抬手一掌擊在云梓瑤的右肩,云梓瑤吃痛,兩人極速退開距離。
云梓瑤見緣姬神色如常,震驚道:“怎么會?”緣姬看了看心口處的血跡,有些傷感地搖頭,嘆道:“這衣服可是新買的,就這樣臟了,可惜啊,可惜?!?br/>
“你到底是誰?”云梓瑤完陷入驚訝的旋渦之中,緣姬則是理了理袖口,嫣然一笑:“叫我緣姬就好,我呢,”
緣姬的話語霎時一頓,她神秘地笑著。
“不老,也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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