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莊以北八里外的蓮池。
下午,太陽高懸,熱氣上涌,讓人覺得分外的燥熱。
通往沈丘的官道上,樹木極少,偶爾可見幾棵喪氣的枯樹。
官道兩側(cè)枯竭的河溝蜿蜒伸向了遠(yuǎn)方,顯得非常寂靜。
朱盛鴻伸出頭,眺望遠(yuǎn)處,連個鬼都沒有。
他嘀咕道:“姓周的狗參將真會從這條道去沈丘?”
身后又探出幾十個腦袋,他們在此蹲了半天,人人倍覺無聊。
“都隱蔽起來!”
崔武低喝一聲,又沖朱盛鴻發(fā)火:“大人說那狗參將會來,就一定會來,少廢話!”
朱盛鴻嘆了口氣,縮回腦袋,不時又伸頭張望。
昨夜徐煌安排任務(wù),讓朱盛鴻和崔武帶著七十個兵在此打伏擊,說周國卿一定會從此路過,到時大家一擁而上,弄死此獠......
徐煌的判斷依舊是:若周國卿遭到闖軍攻擊,僥幸可以突圍,一定會往北逃往沈丘。
因為孔莊距離沈丘只有二十里,陜西總兵賀人龍又在沈丘城內(nèi),還有虎大威等官軍。
周國卿想要活命,只能投奔他的上司賀人龍!
而孔莊通往沈丘的路只有這一條,別無他途,蓮池又是這條道的中樞,不管是歇腳還是吃喝,必經(jīng)此地!
且周圍方圓數(shù)里沒有人煙,沈丘城離此也有十幾里地,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
看著火辣辣的太陽,眾人安靜等待著,火銃子藥均已備好,只等目標(biāo)出現(xiàn)。
不過也有人心中打鼓,若是姓周的狗參將身邊家丁眾多,該如何是好?
.......
太陽漸漸落下,到了申時初刻時,眾人終于聽到了一陣馬蹄聲。
官道上,周國卿伏在一匹健馬上,渾身是血,狀態(tài)極差,顯然是剛殺出重圍。
他身后僅有七八騎,那是他的家丁們。
孔莊一戰(zhàn),百余家丁幾乎全軍覆沒,方才拼死保著周國卿逃出。
幾個命大的家丁同樣遭了大罪,身上的甲胄幾乎被血跡染紅,人人身上還插著幾支箭羽。
見身后終于沒了追兵,周國卿激動的險些哭出聲,對左右道:“眾兄弟的救命之恩,本將軍沒齒難忘,待到了沈丘......”
話未說完,只聽“啪”的一聲,周國卿受傷的肩膀再次遭罪,被鉛彈射中,立時將他射翻馬下。
“啪!啪!”銃響不斷,慘叫聲接連響起,身后四個家丁悶哼一聲,被亂槍射落馬下。
“有埋伏!”
一家丁驚恐大叫,剩下幾人一片慌亂。
“快救老子!”周國卿大叫。
家丁們這才反應(yīng)過來,翻身下馬將周國卿攙扶,借馬匹擋著火銃射擊。
“殺官兵?。 ?br/>
朱盛鴻大叫一聲,帶著一票小弟圍了上來。
“是賊兵!”
見眾人穿著闖軍的服飾,周國卿臉色刷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闖賊居然還有人在此打埋伏!神機(jī)妙算?
“突圍!”周國卿大喝一聲。
他身邊僅有三個還能站著喘氣的家丁,還突圍個屁!
崔武等幾十人將這四個小可憐團(tuán)團(tuán)圍住,群刀劈來,群槍刺去,慘叫聲不斷響起。
眨眼睛三個家丁,兩個被砍成了肉泥,還有一個被捅成刺猬。
最后包圍圈中僅余周國卿一人,他左臂被闖軍弓箭射傷,右臂被秦桓鳴火銃打廢,想奪馬逃跑都沒有辦法。
情急之下,他砰的一聲直接跪了:“我投降!別殺我!”
不過,他放眼看去,竟發(fā)現(xiàn)有幾人似乎面熟.......
“你是......”周國卿看到了人群中的李將臣,瞳孔猛然睜大。
“你們不是賊!是虎大威手下那個百戶的兵!”
被認(rèn)出,朱盛鴻等人心中一緊,崔武就要揮動斬馬大刀送他上路,卻聽后面有幾騎奔來。
眾人大為緊張,以為是闖軍老營兵。
再仔細(xì)辨認(rèn),卻是徐煌帶著幾騎來了。
孔莊一戰(zhàn),徐煌見周國卿等人突圍,一路避開闖軍遠(yuǎn)遠(yuǎn)綴在后面。
闖將谷可成原本一路追殺周國卿,但他忽然想到了那個騎黑馬的小子,闖軍幾乎殺絕了孔莊的官兵,始終不見那小子蹤影。
谷可成頓覺中計,于是又率部返回孔莊搜索......
周國卿見了徐煌,心下更是憤恨之極,大罵著:“小子,你敢陰老子!”
徐煌翻身下馬,一個助跑,直接一腳將其踹翻,鐵網(wǎng)靴狠狠地踏在周國卿的老臉上。
徐煌碾著他的腦袋,冷聲道:“狗東西,知道自己會怎么死嗎?”
周國卿面部扭曲,叫罵道:“咱老子是朝廷二品參將,殺我就是謀反!識相就放了老子!”
徐煌抬腳又一腳猛地踩下,恨聲道:“殺良冒功時怎么不記得自己是朝廷二品參將?今日老子就替那些冤死的百姓,收了你的狗命!”
這一刻,徐煌身上宛如有道強(qiáng)大的光環(huán),照耀周遭之人睜不開眼。
“原來大人不是為了報私仇,而是為民除害啊!”朱盛鴻現(xiàn)場解說。
那些被官兵殺害親人的兵,一個個看向周國卿的目光似是燃起火焰!
周國卿嘶聲大叫:“小子,我不會放過你的!”
徐煌冷笑:“可以,前提是你這狗東西能活著!”
說著,他一揮手,喝道:“殺了!”
周圍幾個長槍兵大喝一聲,齊齊刺下。
“噗哧!”
長槍入肉的聲音令人心寒,數(shù)根長槍破開周國卿身上的鐵甲,深深刺入他的體內(nèi),鮮血不斷從他身上流了出來。
“呵.....咯......”
周國卿口中的血塊大口大口涌出,他看著徐煌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話來。
“記住,老子叫徐煌,黃泉路上,別當(dāng)糊涂鬼!”
說著,徐煌拔出腰刀,薅著周國卿的頭發(fā),一刀割喉。
周國卿雙目圓睜,已是氣絕,轟的一聲,尸身不受支撐仰面倒地。
眾人在旁靜靜看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神情不變。
前不久的血戰(zhàn),讓他們對此早已習(xí)以為常,更慘烈的死法他們都見過。
眼中有的,也只是對千總大人的敬佩,年紀(jì)輕輕的,竟一步步的把參將給算計死了!
如此心計,才讓人不寒而栗!
徐煌回過頭來,眼前朱盛鴻、崔武等人正肅然待命。
“去弄些干草來,把他們燒成灰!”
朱盛鴻抱拳道:“卑職明白,定會做得一絲不漏的!”
徐煌點點頭,從懷中取出冊子,將“周國卿”的大名一筆劃掉。
眾人打掃場地,收攏戰(zhàn)馬,解下周國卿等眾的兵器盔甲深埋河溝中,其余的一把火全部燒個干凈!
最后徐煌反復(fù)檢查了一遍,這才帶人悄無聲息地離去。
……
崇禎十四年九月二十七日,陜西參將周國卿及百余家丁,在孔莊遭遇數(shù)千闖軍圍殺,力戰(zhàn)突圍后不知所蹤。
消息傳到沈丘,總兵賀人龍大為驚訝,直呼走眼了,自己手下居然有如此猛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