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見過父皇,父皇萬歲!”
圣帝看著這個兒子良久后方才開口,
“你到底想要干嘛!你眼里究竟有沒有我這個父親!有沒有天圣的黎民百姓!!”
“兒臣愧對父皇,望父皇降罪!”
“你你你,好啊,你……”
圣帝指著直到現(xiàn)在都無畏懼之色的圣宣廣,連說了幾個你,氣的直咳嗽。
“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了你!”
“為妻兒而死,兒臣無怨無悔。”
一聽此事扯到了昭寧,圣帝氣的直接將手邊的茶杯扔了過去。
“都這個時候了,還拿昭寧當擋箭牌,你有沒有一個父親的樣子,?。。〕四谜褜幃敁跫颇氵€會什么?!啊!”
圣帝咆哮著,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生了這樣一個兒子,昭寧為什么有這樣一個父親。
可圣帝越是咆哮,梁王越是安靜,只是默默地跪著,默默地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待到圣帝吼累了,圣帝才抬手示意梁王重新說出他的理由,真正的理由。
“為妻兒而死,兒臣無怨無悔。”
又是這一句,圣帝瞬間暴走,抬手掀翻了玉案,走到梁王面前,朝著梁王大吼,
“為了他們干什么!?。≌f不出個所以然朕殺了你?。∧氵@個懦夫,拿兒子當擋箭牌的懦夫!!”
梁王被圣帝暴虐的氣息壓的喘不過氣來,可仍然強撐著回答道,
“為了,為了陛下百年之后昭寧可以不為錢財憂慮,為了昭寧浪跡天涯時有足夠的資金!”
說到此處,梁王抬起頭無畏地看著圣帝。
圣帝一愣,出奇的安靜。過了好一會才出言回答道,
“你護不住他,朕可以?!?br/>
“百年之后呢,陛下拿什么護住我一家,拿什么護住昭寧?”
圣帝哽咽,回答不上來,一時間只是大腦空白地重新坐到龍椅之上。
梁王與太子的爭斗,被梁王以這樣的一個形式擺到了面前。
“你們,你們二人已經(jīng)這樣了嗎……”
梁王沒有開口。無論怎么樣,他終究是拿昭寧當了擋箭牌,自己整個計劃的一部分也就是利用昭寧,利用昭寧在圣帝中的重量。作為父親,此時此刻這種無奈讓梁王也不好受。
不過被自己利用總好過死在太子刀下。
想到這里,梁王又重新鎮(zhèn)定下來,對著圣帝一拜,說道,
“父皇,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已經(jīng)是暗流涌動,刀光劍影。為了昭寧,我必須做點后手。陛下,我的父皇,我求您,求您把昭寧派的遠遠的,派到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地方,直到他成為圣王再回來……”
梁王梗咽,朝著圣帝懇求到。圣帝也是一時間不知所措,一時間惶恐不安。他一直都知道,太子與昭寧已經(jīng)是不可調(diào)和。當年給昭寧找老師的時候,他便考慮過此事,意圖憑借武威伯和高鼎的威望以保昭寧。只是圣帝自己一直欺騙著自己,自己默默希望著……
現(xiàn)如今梁王的一席話打破了圣帝的幻想,雖然只是梁王的一面之詞,可這是實實在在的問題。
有些話不說出來還好,一旦說出來,便再無退路了。
“這不可能,天下,天下沒有朕找不到的地方?!?br/>
圣帝沒有找不到的地方,未來的太子也是。
“朕問你,你覺得昭寧什么時候可以到達圣境,三十歲還是四十歲?”
“兒臣不知道,這種事也無法確定,況且,陛下,你這是在賭?!?br/>
梁王搖了搖頭,成為圣王,哪怕天賦異稟,花個三四十年也是正常,而圣帝想要活著護昭寧成圣不確定性太大了。
圣帝也是無言,坐在龍椅之上,望著殿外出神。圣帝或許是在想著太子出生時自己的快樂,欣喜,亦或者是梁王,齊王,昭寧。
帝室的無奈便在于此,對于上位者而言,只要有一點潛在的威脅,便必須付之行動,若圣帝是太子,也會付諸行動。可現(xiàn)在,圣帝是圣帝,是父親,是祖父,是他們的親人。
一時間心亂如麻,圣帝不再想審訊梁王,揮了揮手讓梁王離開。
梁王見此不再多說,緩緩離去。
離開紫宸殿,出了神武門,遠遠便看見昭寧站在馬車旁等著梁王。
梁王快步走了過去,笑著朝昭寧揮手,問道:
“怎么有時間來接我?”
“出了這么大的事,總要來接一接你,看看你怎么樣了,實在不對好來給你求情?!?br/>
“好好好,沒事,不必擔心,先上馬車,一會再說?!?br/>
馬車壓在石板之上,輕微顛簸。車內(nèi)父子二人沉默了許久,還是由昭寧打破沉默。
“父王,你,真的那么缺錢?”
梁王一笑,拉開車簾,看向車外的長安風光,滿臉向往。
“我本是個混小子,十一二歲便和大哥翻墻偷偷去青樓看看這傳說中的風花雪月之地是怎么樣的。
你這般大的時候與大哥也是關(guān)系極好,外出游玩時遇到了你娘,那時候大哥也喜歡你娘,結(jié)果知道了我喜歡你娘到了茶不思飯不想的地步,便主動找陛下去給我做媒。
嗨,沒想到你娘也是喜歡我。大哥倒是當了一次好的媒人啊。小時候總是和三弟跟在大哥身后,一個勁地喊著大哥,大哥……”
昭寧知道,自自己龍頂淬煉之后,東宮不再隱忍,而是在朝堂之上大舉彈劾梁王,春狩之后更盛,本以為父親會是怪罪太子,沒想到此時此刻父親卻滔滔不絕說著與太子的過往,兩眼含著淚。
“你這皇叔呀,放在二十年前,我是萬萬不會相信,他想至于我于死地,可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深陷于權(quán)力之中了啊,再也出不來了。
我沒有辦法,昭寧,為了你和你娘,我必須和太子一搏。父皇的時間大概不夠你成為圣境,我只能一搏,搏出一線生機?!?br/>
此時此刻,梁王的腦海里全是龍頂淬煉時的無助,看著昭寧步入險地而自己卻只能無動于衷的絕望。
不,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fā)生。昭寧的未來應該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那父王你的計劃是什么?”
一直聽著梁王不斷述說的昭寧開口詢問,他必須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做。
“今日之后,我在父皇眼里便是可有可無了,可是昭寧你,被我推到了父皇面前,為了你,父皇必然會有一些動作,別的你無需知道,只用等后日的大朝會?!?br/>
昭寧點點頭,既然父親不讓自己知道,那便是讓自己照著之前的生活繼續(xù),這也便是計劃的一部分了。
跨出這一步,今后的日子可不太平了。
唉,老子和叔叔博弈,昭寧總有一股感覺,沖在最前面的是自己(?ò?ó?)。
……
五日一次的大朝會,文武百官皆到齊。
帝室一列,勛貴一列,武將一列,文臣一列。
圣帝在上,四列百官在下。
由于世界的特殊性,為了保證帝室的統(tǒng)治穩(wěn)固,帝室以及宗人府必須保留很大的權(quán)力,需要在中央集權(quán)與封王分權(quán)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以此保證帝王權(quán)威不容置疑并且帝室子弟有著足夠資源保證他們修為足夠撐起帝室的威望。至于宗室,亦是圣室統(tǒng)治天下的基石,所以他們一出生至少不愁吃不愁穿,而宗人府的長老由帝室長者擔任,會管理所有的宗室子弟,讓他們從軍或者如何如何,保證他們衣食無憂的同時撐起圣室的天下。
而處于神都洛陽的【天書】會自動記錄所有圣室子弟信息。
至于勛貴,雖然自章帝以來打壓門閥世家已經(jīng)成了慣例,可是這個世界終究講究修煉,講究資源。舊的門閥衰落必將有新的門閥興起。畢竟宰相之子總比平民之子獲得的資源多,而宰相之子修為足夠高,其子也便獲得海亮資源,一代接著一代,世家便出現(xiàn)了。帝國的政策是把世家的影響力壓制在最低,保證百姓的晉升之路不被阻斷,全力修建武院學宮,盡量縮短百姓之子與世家子弟之間的起點差距。并派御史四處尋找世家的污點予以打壓。但門閥世家的強者也是戰(zhàn)場上的重要戰(zhàn)力,故而又必須留著世家一口氣。
但現(xiàn)在的世家終究是大不如從前,無論哪一家,圣帝一句話便也處理了。
大朝會之上,首要討論的便是過去五日內(nèi)的戰(zhàn)事(元帥府,樞密院,兵部統(tǒng)稱為軍部),軍部官員會喋喋不休地討論接下來的計劃。在這之后便是各省的奏報,宰相的國策等等。
終于,等到了江南上揚行省的奏報。
“上揚行省提督林孟貪污受賄四百余兩,其招供之中指出二百余萬兩皆入梁王之手……”
一石激起千層浪,雖然不少人之前已經(jīng)知道,但是還是有不少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大臣剛剛知道。
瞬間便有一波接著一波的人跳出來彈劾梁王,言辭之激烈,實在是難以想象。
而圣帝只是默默聽著,不發(fā)一言。
過了許久,看圣帝仍然沒有開口,太子太傅韓文誠開口,
“證據(jù)確鑿,望陛下秉公處理,以昭陛下之公正!”
圣帝點了點頭,看向毫不在意的梁王,問道,
“可有異議?”
“兒臣沒有?!?br/>
“移交宗人府審議?!?br/>
頓時太子黨的人便坐不住了。宗人府長老乃是帝室長者,大多數(shù)主觀偏向性明確,出了名的護犢子,再說宗人府向來只管宗室,何時管過帝室,先前雖有長老建議嚴懲梁王,可那家伙明顯是少數(shù),一旦交與宗人府審議,那便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圣帝話一出便有人跳出來反對,長篇大論一堆換來了圣帝淡淡的一句話:
“莫非,朕說的還你們是聽不懂,還是裝作聽不懂?”
圣帝雖然近些年以平和示人,但終究是沙場出來的馬上帝王,積威已久。此話一出便引得進諫之人紛紛下跪請罪。
“沒事的話可以散了?!?br/>
看到圣帝只是將自己移交宗人府,梁王知道圣帝已經(jīng)開始為昭寧鋪路了。接下來就看昭寧了。
梁王和昭寧安安靜靜呆在府中,梁王無非看看書,寫寫字,昭寧則讓馬亮將境界壓到第八重和自己對戰(zhàn)。
“殿下小心,我來了!”
馬亮一個左鞭腿,昭寧側(cè)身躲過,趁勢一拳打向馬亮胸口。沒想到馬亮左腿一轉(zhuǎn)向,踢到昭寧左臂。
昭寧感覺像是一頭牛撞到了自己,直接飛了出去。
“我靠!”
昭寧趕忙爬起,一腳踹向馬亮右腿。還是左腿一踢,昭寧再次飛了出去。
來來回回無數(shù)次,馬亮只是用左腿便打的昭寧找不到北。
“殿下,你的進攻太刻意明顯了,應該再狡猾一些,再……”
馬亮一邊教導昭寧,一邊拍去昭寧身上粘的塵土。而昭寧則是大口喝著水,大口喘著氣。
“戰(zhàn)斗經(jīng)驗差了太,太多了,窩簡直是,簡直是花瓶,中看不中用?!?br/>
“哈哈哈,殿下乃太祖之資,現(xiàn)在盡力提升修為就是了,待殿下到達圣境,還需要什么經(jīng)驗,一巴掌扇過去就行了。”
“是不是有點損害圣王的名聲呀你這樣說?!?br/>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討論著圣王應該怎么出手。話到于此,昭寧一直沒有看見過蘇月出手。
嗨,哪天惹姐一下,看看妖帝出手是個什么模樣!
昭寧正想著,有人來報,天使前來宣旨。
昭寧走到正門,發(fā)現(xiàn)大家臉色都不太好,而且都沒跪著。
“怎么回事?”
一名侍衛(wèi)告訴昭寧,剛剛天使拿前朝北梁國太宗父子來侮辱梁王。
北梁太宗起兵建國,扶持自己已經(jīng)癡呆了的父親為帝,加封自己為太子。
而天使剛剛則是隱晦地暗示昭寧向北梁太宗。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是在侮辱梁王。
大家伙都憋了一口氣,談特別是這些侍衛(wèi)。梁王平日待府中侍衛(wèi)不薄,而今日只可惜說這話是天使,否則他們會把說話的人砍成肉泥!
昭寧可不管什么天使,一聽見此事,從虛空中拔出【青君】便走了過去。
天使正在洋洋得意,沒想到便看見昭寧提劍怒氣沖沖而來。
“這是何人,梁王快不攔住,本使手握圣旨。”
“這便是天使口中的北梁太宗。”
“閹奴,安敢辱吾父?當孤年幼提不起劍哉!”
說罷,昭寧便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劍劈向天使。
眾人本以為昭寧只是嚇一下,沒想到昭寧真的砍了,一時間攔也來不及了。而六合境巔峰的梁王本可以攔住,但梁王只是異樣地看著,沒有出手。
鮮血四溢,天使倒在血泊之中,抱著斷臂昏死過去。
“告訴太子,有事沖孤來,孤愿意奉陪,但誰若是辱孤父母,孤必殺之,滾!”
昭寧拿起地上沾了血的圣旨,抖了抖血,朝著宮里來的禁軍大吼了一聲。禁軍也是一陣害怕,畢竟是帝室封王發(fā)火,這些禁軍也是不敢說話,急匆匆抱起快死了的天使而去。
在眾人驚愕眼神里,昭寧的手微微發(fā)顫,聲音有些顫抖地說,“來人,處理一下血跡。”
幾個下人趕忙跑去找東西來擦拭血跡。
昭寧轉(zhuǎn)過身來,王妃看著昭寧臉上的血跡,捂嘴驚呼。
昭寧用顫顫巍巍的手擦拭了一下血跡,堅定地說,
“爹,不管你的計劃是什么,我都不允許有任何人侮辱你。你或許懦弱,或許天資中等,但無論如何,你是我的父親,是孤資陽王的父親?!?br/>
昭寧劍指一圈侍衛(wèi),命令到,
“無論何人辱孤的父親,該殺的殺,該打的打,若是再出現(xiàn)今日孤父親受辱之事,定要爾等好看!”
“謹遵王爺之命,不辱使命!!”
梁王滿含熱淚地看著昭寧,走上去一把抱住他,久久不愿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