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鄭六一此言,云勝不禁也有幾分惱怒,心道此人恁地不識抬舉,便道:“不知鄭公子有何高見?”
云勝心道,看此人也不似不講道理之人,旁邊的那位女子雖衣飾不十分華麗,但也氣質(zhì)雍容,想必不會空口白牙要了咱布莊三分之一股份,且看這小子怎么說。
鄭六一正色道:“云公子見諒,這筆生意太大,我這也是因見不到云公子才出此下策。”
“哦,什么生意,愿聞其詳?!痹苿俨挥商袅颂粜銡獾拿济?。
“此處恐說不明白,咱們到坊間邊看邊敘,如何?”雖是征求意見,鄭六一卻不由分說,牽起無雙的手,走向院中。
云勝只得起身,緊隨其后。
進了作坊,鄭六一放眼一看,果然一排排的紡車忙碌不停,一間長條形的房間里,至少有幾十名工人。鄭六一粗略地算了一下,按照這院落的規(guī)模,恐怕這里的工人不下于兩百人。難道資本主義這個時候就開始萌芽了?也不怕官府把尾巴給你割了。
果然不出鄭六一所料,這里的紡車還只是手搖的,一架紡車只能紡一錠紗,這就有的玩了。
“不知鄭公子有什么高見,可否指點一二?!币娻嵙徊煌5貣|張西望,云勝涵養(yǎng)雖好,也有了幾分不耐煩。
“既如此,那在下便說了?!编嵙挥谑前鸭徿囉墒謸u式改成腳踩式的設想提了出來,這樣不僅解放了工人的雙手,腳踩的力度也更大,能夠同時紡三錠紗,工作效率至少提高三倍以上。
蜀錦一直暢銷全國,供不應求,紡紗速度慢一直限制了彩云布莊蜀錦的產(chǎn)量,云勝也一直在為此事發(fā)愁,苦于一時找不到破解之法。
鄭六一的一番話無疑給他打開了一扇透亮的窗戶。
“想法甚好,不知該如何實現(xiàn)呢?”云勝有點急切了。
看到云勝的態(tài)度,鄭六一笑了,嘿嘿,這就有的談了。
“此乃小事一樁,只要我們生意談成了,在下自然給你破解之法?!编嵙恍赜谐芍瘢阎耸卤爻?。
“請鄭公子移步,喝口茶水,以解疲勞,也好詳談合作之事?!痹苿僮龀隽艘粋€請的手勢。
到了凈室,云勝命人奉上了香茗,忍不住開口道:“這三分之一的股份,是不是太多了?”
“多嗎?”
“鄭公子,你想啊,你一個念頭,就拿走了我彩云布莊經(jīng)營多年積攢下來的三分之一,可真不少啊?!奔热皇钦勆?,云勝也不再客氣。
“云公子未免太小家子氣?!编嵙唤又溃骸安试撇记f生意這么好,在下也不會傻到要把股份折成現(xiàn)銀退出,自然是坐等每年的分紅更為劃算,這就叫做細水長流?!?br/>
無雙聽得滿頭霧水,這個元一,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說話做事處處出人意表。
只聽鄭六一接著道:“你算算賬啊,你的產(chǎn)量增加了三倍,利潤也相應增加了三倍,我只分得三分之一,你布莊也憑空多了一倍的收入,真的是互惠互利,合作共贏,何樂而不為呢?”
“改造紡車,增加織機,這都需要成本。你分得利潤增長部分的一半,這也太多了些。”云勝一心想要壓價,“二成如何?夠誠意了吧。”
“據(jù)我所知,彩云布莊在益州不止成都城這一家吧?”
“鄭兄有所不知,這蜀錦出了蜀地還叫蜀錦么?再說了這增添人手,貨物運輸,工人干活多了要加薪,哪一項不要錢呢?!?br/>
“云老弟不必蒙我。這紡車可是棉麻都可以紡??!”鄭六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過兄弟你說的有理,哥哥我也不矯情,兩成就兩成?!?br/>
兩人討價還價之間,竟然越來越覺得對方是個人才,越來越敬佩,越來越投機,漸漸地相互稱兄道弟起來。
“既如此,那咱兄弟立個字據(jù)。”這生意談的,有意思,云勝忍不住笑道。
“要得,要得。咱們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必須得簽字畫押。”鄭六一附和。
于是兩人簽了個臨時合約,待紡車改進之后,彩云布莊每年分給鄭六一兩成的利潤。
“既然咱們現(xiàn)在是股份制了,咱們親兄弟也得明算賬吧?”鄭六一把合約拿過看了半晌,又冒出了一句。
“股份制?”云勝滿臉迷惑。
“哦,抱歉。為兄這么跟你說吧,就是說以后這個彩云布莊不是弟弟你自己的了,也有哥哥我的一份。所以說呢,每架紡車、每臺織布機每月的產(chǎn)量,都要登記在案,每批布匹運送多少,運往何處,都要有相關人等簽字?!?br/>
一席話說得云勝暗暗心驚,也更打心眼里佩服,這小子腦子怎么長的,不知從哪里想出了這么些個法兒。
“鄭兄,這也太麻煩了些吧?”
“這也費不了多少事。不如此,哥哥我那兩成利潤從何而來呢?”
如此一來,布莊在賬目上做不了假,即使做假,也要大費周章,云勝心中暗暗惱恨,本來想把這小子的改造方法弄到手,每年隨便給他一點銀子糊弄過去,只怕沒那么簡單了。
同時云勝心中也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小子怎么就這么賊,一點都不像官家的公子,倒像一個在生意場上歷練多年的商人。
“理當如此。待改造成功之日,這些都寫進合約里?!?br/>
云勝算是看明白了,跟這小子既然玩不了花花心思,那就不如精誠合作,用這小子的話來說,就叫做那什么“合作共贏”。
鄭六一起身,拉著無雙的手,道:“出來這么久,咱也該回去用午飯了?!?br/>
“鄭兄若不嫌棄敝店簡陋,中午就在此小酌幾杯如何?”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要喝就喝慶功酒吧!”
鄭六一拉著無雙告辭便走,云勝等人趕緊起身相送。
到了庭院正中,云勝攔住鄭六一小聲道:“聽四叔說鄭兄一身功夫深不可測,我云家家傳功夫在江湖上也是罕逢敵手,不知鄭兄能否賞臉,與小弟切磋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