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吵架也很過癮

    不會冷冰

    因為真愛沒有輸贏

    只有親密

    我跟S老師第一次激烈爭吵是因為孩子的事情。

    001///

    領(lǐng)證后，公婆就表露出想趕緊抱上孫子的想法，但我沒上心，那時覺得新婚，兩個人相處下來，至少和睦才能要孩子。

    事實證明，新婚的日子，我們并不是非常和睦。孩子，他不是個東西，他是感情到了一個階段后，自然會孕育的結(jié)晶。

    如果生了他，不能給他好的成長環(huán)境，讓他健康長大，我是寧可不生的。我認為這是責任問題，生了他就要對他負責，什么窮則窮養(yǎng)，富則富養(yǎng)，這觀點我并不是完全贊同的。

    S老師被爸媽逼得急了，就來跟我商量。我覺得我還小，心理準備不夠充分。畢業(yè)沒多久，我的身份已經(jīng)發(fā)生了一次巨大的轉(zhuǎn)變，從他的學(xué)生變成了他的妻子，如果再讓我馬上又變成一位母親，說真的，我有點接受不了。再則，房子還沒弄好，搬家太辛苦，我不想有了孩子，還要拖著孩子跟著我們搬來搬去。還有亂七八糟大堆的理由，反正我的態(tài)度就是，近期內(nèi)，我不會要孩子。

    而S老師卻不同意，他覺得我考慮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心理準備不夠，可以在孕育的過程中慢慢調(diào)整；房子已經(jīng)買了，就等交房裝修了，最多在現(xiàn)在住的房子里過渡下，等房子裝修好晾上一陣，搬一次就好，不會折騰來折騰去。

    我們從商量到爭執(zhí)，兩邊的父母也都認為，結(jié)婚了就該要個孩子。時間一長，我快頂不住壓力，心里煩得要命，然后看什么都不順眼。有天他一提孩子的事，我就火了。

    這火一點燃，就有了燎原的趨勢，我們互不相讓，吵到后面，狠話漸出。

    我質(zhì)問：“你結(jié)婚是不是就想找個人生孩子？你以為生孩子是在完成任務(wù)嗎？張嘴就來的？”

    S老師爭辯：“我知道這件事要從長計議，我不是在同你商量嗎？你火氣這么大做什么？”

    我：“我火氣能不大嗎？一天到晚就是孩子，孩子，孩子！對不起，我現(xiàn)在不想生，你們越是逼我，我越是不想。如果你非要現(xiàn)在就生一個，那不好意思，你再去找一個生吧，我不攔著你！”

    S老師：“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我：“你再去找一個，我們離婚，我不會擋著你的路的！”

    離婚這兩個字從我嘴里冒出來的時候，我就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可是，人在氣頭上又要強，話出口了，收不回來了，人家來確定的時候，只好再重復(fù)一遍。

    S老師看著我，點了下頭，說：“好?！?br/>
    我一聽他說好，就覺得這段感情完了，心里特別難受，然后哭了起來。

    我哭了很長時間，S老師沒來哄我，我開始收拾東西，拖著行李箱去客廳。S老師睡在沙發(fā)上，看到我的行李箱，從沙發(fā)上起來，定定地坐在那里問我：“你去哪兒？”

    我答：“回家?！边€帶著哭腔。

    他嘆了口氣，朝我走來，嘴里說道：“我們能不能不吵架了？我想了，你還那么小，還有那么多地方?jīng)]去看看，有了孩子很容易束縛住你的腳步，對你不公平，要不這事咱們先緩一緩。其實，有很多地方，我也想和你一起去看看?！?br/>
    我的眼淚啪嗒啪嗒又掉了下來。

    S老師繼續(xù)道：“好了，不哭了，吵架說那么重的話，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難受的。你難受還能哭，我呢？我一把年紀了，連哭都不合適了?！?br/>
    他話是這么說，我抬頭卻看到他紅了的眼眶。

    后來我問他，明明不想離婚，為什么還要點頭答應(yīng)。他說：“總不能只讓我一個人難受，不給你點教訓(xùn)，你以后動不動就把那兩個字搬出來嚇唬我，那還得了?！?br/>
    不過，自那以后，我們偶爾爭執(zhí)，很明顯都努力就理論事，只是不再說狠話。還有離婚那兩個字，至今為止，我們好像都沒有再說出來過。

    002///

    研究生考試掛了，我決定出去上班。

    上班后，早出晚歸，時常加班出差，兩個人過個周末都覺得異常奢侈。

    我覺得S老師心里很不滿，只是嘴上不說。我后來職位慢慢高了些，壓力也越來越大。

    最忙碌的幾個月一過去，頭發(fā)掉得厲害，體重也減了不少，晚上常常做噩夢。有一晚，夢到還帶著小團隊拼命，結(jié)果卻做得很差，急得直接在夢里哭起來。

    S老師開了床頭燈，搖醒我，我接著哭了好一會兒才止住。

    S老師干脆穿了衣服，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擺出談判的架勢：“明天去辭職?！?br/>
    “為什么？”我覺得眼睛疼，示意他把床頭燈調(diào)暗些，“辭職了也還是要去找新工作的?！?br/>
    “你辭職后，休息一段時間。如果想繼續(xù)工作，就繼續(xù)工作；不想工作的話，你不是想寫東西嗎？在家寫東西也行?！盨老師說。

    我考慮了幾分鐘，搖頭。我有我自己的考慮，一是已經(jīng)在公司站住了腳，辭職真的很可惜；二是我覺得女性應(yīng)該經(jīng)濟獨立，不工作了，事事都要向人伸手并不好，而且沒事做，天天窩在家里，也會悶對不對？

    S老師見我搖頭，臉色難看起來：“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不好，你看看你，一點也不會調(diào)節(jié)壓力和情緒，整個人都呈焦慮狀態(tài)，吃飯睡覺都不安心。再這樣工作幾個月，我都要考慮是不是應(yīng)該把你送去看心理醫(yī)生了。你現(xiàn)在不用考慮溫飽問題，那么，工作之于你來說，就是獲得更高層次的需求，比如讓你精神愉悅，或者心理滿足，說白一點，就是你喜歡做那份工作，做那份工作你會過得更開心。我問你，你現(xiàn)在工作得開心嗎？”

    我搖頭，天天看著數(shù)據(jù)，動不動就被拿來對比，都快喘不過氣了。

    “那就是了，去辭職，我?guī)闳ヂ眯??！盨老師引誘道。

    “去哪兒？”我問。他說的不無道理，如果一份工作成了折磨，到底還有沒有必要繼續(xù)？

    我的答案，好像是，否。

    人生太短，開心也是過，不開心也是過，為什么不讓自己開心點、好過點呢？我不是個喜歡自己找虐的人。

    “你想去哪兒？”S老師問，“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看海?！蔽艺媸窍攵紱]想就答了出來，真的，就想找個天寬地闊的地方，讓自己放松下。

    “我去挑地方，你先睡覺?！盨老師推開椅子起身，“睡飽了，明天去辭職。”

    003///

    說到辭職旅行，就不得不說，結(jié)婚沒多久我就發(fā)現(xiàn)S老師好像有恐機癥，去哪兒都不愿意坐飛機，他的理由如下：

    雖然飛機是事故率最低的交通工具，可是存活率也是最低的，幾乎為零。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縫，真要遇上事故，不論你坐什么估計都逃不過。所以從綜合事故率和存活率這兩項指標來看，我覺得腳踏實地的交通工具更安全一些，至少它還有存活的可能，飛機就……

    可他非逼著我辭了職，然后答應(yīng)帶我去看海。我挑了三亞，飛機票比火車票還要便宜不少。

    我開始忽悠他陪我坐飛機，于是就有了以下場景。

    “我們坐飛機過去好不好？”

    “不好，火車也方便呀，高鐵再轉(zhuǎn)一下，時間也不長?！?br/>
    “飛過去更快，飛機上有漂亮的空姐，你可以開開眼界?！?br/>
    “你也說了，還有帥氣的空少，你想看空少，還要我陪你？”

    ……

    “老公，你看，這天的機票打完折價格更低，旅行要花錢的，我們省一點是一點?！?br/>
    “既然決定旅行，就不要省錢了，要不然做什么都不盡興?！?br/>
    “你要我坐火車過去，不能在飛機上看波瀾壯闊的海景，也不盡興了。”

    “火車過海的時候也能看呀。”

    “大晚上的黑乎乎的看什么看。”

    “黑乎乎的海也別有意境呀?！?br/>
    ……

    艱巨的說服工作仍在進行。家里來了客人，是和S老師關(guān)系不錯的同事，看我在查機票，問：“是不是要去旅行？”

    我答：“是呀?！?br/>
    同事問：“去哪兒呀？”

    我答：“三亞。”

    同事笑：“難怪看機票呢，飛過去很快的?！?br/>
    我連忙點頭說：“是吧，飛過去就一個多小時，可是S老師不敢坐飛機?！?br/>
    我說完故意郁悶地吐了一口氣。

    同事不可思議地看向一旁的S老師問：“S，你膽兒這么??？”

    S老師頭一扭朝外走：“我去給你倒杯茶。”

    他倒了茶很快回來，把茶遞到同事手里，卻看著我說：“飛就飛唄，什么不敢，我是覺得去機場沒去火車站方便。”

    等他同事走了，我的機票也訂好了。因為是說走就走的旅行，回來的機票訂不到，還是只能坐火車。

    S老師看到我訂票成功的信息，悠悠地問：“坐飛機保險能不能買雙份，受益人都寫你？如果真的出事了，有那雙份保險，你以后的生活就會有保障了?！?br/>
    我真的想一巴掌呼死他，我們在一架飛機上，如果他有事我能逃得過？不過，S老師原來挺要面子的。

    004///

    去三亞的時候，為了讓S老師體會到坐飛機不僅安全，而且天上的風(fēng)景也挺美的，我特地把靠窗的位置讓給了他。那天是個陰天，坐在機艙里，感覺頭上晴朗一片，腳下卻云海翻騰……

    飛行過程中，他倒沒有什么不適，我卻耳鳴得厲害，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身體狀態(tài)不好的原因，一路上一直閉著眼睛休息，心里慶幸回去是坐火車。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轉(zhuǎn)眼幾天過去，旅行結(jié)束。我們先坐火車過海，然后轉(zhuǎn)高鐵回家。

    S老師拎著行李，一邊轉(zhuǎn)乘一邊嘀咕：“這么麻煩，回來也坐飛機就好了。”

    我特別高興，因為S老師終于開竅了，不是說去哪兒都要坐飛機，自然是哪種交通工具方便就選哪種。

    想到這里，我突然覺得，S老師之前不坐飛機絕對是有原因的，反正坐在車上也無聊，我開始套他的話：“是呀，如果出行距離遠，飛機是不錯的選擇?！?br/>
    “嗯?！盨老師放好行李，“有時候火車票比飛機票還難買?！?br/>
    特別是春運的時候，我心里認同了他的話，卻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可是你之前就是不喜歡坐飛機呀，是不是時常為弄到一張火車票操碎了心呀？”

    S老師點頭：“是呀，特別是過年的時候，根本買不到票，有時候要轉(zhuǎn)好幾趟車?！?br/>
    “估計那時候的機票也不好買。”我想，春運的時候，啥票都沒有不是嗎？

    “有的，有一次我爸給我訂了機票，我硬是讓他給我退了，后來好不容易換成火車票?！盨老師答。

    “爸爸沒問你為什么就是不愿意坐飛機呀？”我笑，心里好奇得要死，卻轉(zhuǎn)彎抹角地打聽。

    “問了?！盨老師又點頭，“我跟他說，我大一下學(xué)期時，一個同學(xué)沒有按時報到，晚來了一天，后來我問他怎么晚了，他說他坐的飛機被劫持了，飛到另外的地方，所有乘客在飛機上吃了個盒飯才又飛回來，這么一折騰，他就遲到了。”

    大家信不信這說法？反正我是不信的，怕死就是怕死，什么劫持不劫持的，他就是胡編亂造罷了，這種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做。

    005///

    旅行回來，我開始認真寫作。說來幸運，找了個不錯的網(wǎng)絡(luò)平臺，負責我的編輯很客觀公正，新人也會給資源。沒過多久，連載的文被出版商相中，我的人生也開始走上一條不一樣的路。

    我寫東西的事情，身邊的人幾乎不知道。

    S老師知道，卻從來不看我的文。這樣挺好，我能把網(wǎng)絡(luò)生活跟現(xiàn)實生活區(qū)分得很清楚。

    我們還住在職工宿舍，樓上樓下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或者家屬。

    我不上班的狀態(tài)，很快被周圍人發(fā)現(xiàn)了。有一次，關(guān)系不錯的一位嫂子提醒我：“小Y，你怎么都不去上班？很多人說你在家要老公養(yǎng)著，這樣不好，女孩子應(yīng)當獨立一點?！?br/>
    嫂子可能是出于好心，可我聽了還是有點不舒服，臉上卻沒表露出來，笑道：“沒有呀，我有工作呀?！?br/>
    嫂子覺得奇怪：“你工作都不用出門的嗎？”

    我沒有回答，反問道：“你打哪兒聽說我不上班要老公養(yǎng)活的？”

    嫂子想了想，還是告訴了我：“是×××跟我說的?！?br/>
    嫂子說的那人我認識，就住我們那個單元的一樓。有幾次我跟S老師逛街回來，拎著大包小包撞到過她，現(xiàn)在回想她看我的眼光，真的，不想也就罷了，一想覺得挺意味深長的。

    我真的挺想去問問她，她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老公養(yǎng)活了。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喜歡嚼舌頭的人你跟她較個什么真？

    等S老師下班回來，去衛(wèi)生間洗手，我跟在旁邊把這事一五一十地說給他聽。

    他聽完，擦干手看了我一眼問：“你很生氣？”

    我想了想，不是很生氣，可又有點生氣，不知道怎么形容那個程度，干脆沒有吭聲。

    “其實吧，”S老師頓了下，“其實吧，你介意我養(yǎng)你嗎？”

    如果S老師有很多很多錢養(yǎng)著我，我就不用計算生活開支，動不動去查看水電費，經(jīng)常關(guān)注家裝材料上有沒有團購優(yōu)惠，買東西不用看價錢……別怪我沒出息，這么好的事，我介意什么，我高興都來不及好嗎？

    我默默尋思著，S老師見我還是不出聲，笑了起來：“我等著你寫書掙很多很多錢，然后我不用上班，天天想幾點起就幾點起，外人說你養(yǎng)我包我，我都樂意聽的。”

    原來，S老師最大的夢想是當個小白臉吃軟飯啊。

    舌頭是別人的，你拔不下來，那就別管他了。生活中，拿別人來給自己添堵，真的不劃算。

    006///

    又是一年畢業(yè)時，S老師帶的那組學(xué)生發(fā)的謝師宴的邀請函上，用馬克筆加粗寫道：“請老師務(wù)必帶上師母?！?br/>
    S老師把邀請函遞給我看：“去不去？”

    正寫文的我卡住了。他要是去了，晚飯我一個人吃，也怪沒意思的，遂點頭道：“去吧，希望你的學(xué)生不要問亂七八糟的問題?！?br/>
    沒想到一語成讖。

    飯吃到一半，學(xué)生們開始原形畢露?；貞涀约寒厴I(yè)那年的謝師宴也差不多，論文已經(jīng)答辯完，大學(xué)里最后一次考試已經(jīng)通過，再也不用擔心掛科，面對老師雖然依然尊敬，卻少了些畏懼。

    有女生開始發(fā)問：“師母，您跟S老師是怎么認識的？”

    我開始冒冷汗。

    不用我回答，有男生已經(jīng)插進話來：“這個我知道，這個我知道！師母是老師的學(xué)生，師母，我們可以叫你師姐對不對？”

    我汗得更厲害，向S老師求救。

    S老師收到信號，敲了敲桌子提醒：“哎哎哎，你們有仇報仇，有冤報冤，沖我來，別為難你們師母，她臉皮薄?！?br/>
    同學(xué)們都笑了起來，開始新一輪的吃吃喝喝。

    我以為自己躲過一劫，結(jié)果錯了。

    有學(xué)生來敬酒，端著杯子到我跟前，一邊舉杯一邊問：“師母，我真的超級好奇您是怎么搞定S老師的。他這么嚴肅，帶我們論文的時候根本不講情面。我們組的××，論文準備得晚了，跟不上進度，想討好下老師，讓老師寬限幾日。一個女孩子拎著兩大包水果去找老師，結(jié)果老師直接讓人家參加第二輪的答辯。”

    我了解G大的第二輪答辯，指的是第一次答辯不及格，論文修改完成后再答一次，如果還是不成功，就沒辦法順利畢業(yè)了。

    S老師又敲了敲桌子：“你別冤枉我，××在這兒呢，我不嚇唬她，她能寫得那么快？她要是寫不快，怎么進行第一輪答辯?！?br/>
    他一說完就有個姑娘站了起來，紅著臉端著杯子也走到我身邊，聲音小小地道：“師母，我敬您和老師，謝謝您收了老師，也謝謝老師放了我一馬?！?br/>
    這……這實在是盛情難卻。

    我只好端起杯子也起了身，杯子里是橙汁，男同學(xué)們開始起哄，非要我換，說約好不醉不歸的，喝橙汁不行。

    有個男生，拎著酒瓶子就要來給我倒上，我慌得忙拿手去捂瓶口。

    S老師終于又出馬了，這次他直接起了身，把我跟學(xué)生分開，然后站在我面前，伸手點了點：“你們一個兩個不是催老師趕緊造人嗎？看樣子都是隨口說說，不是真心的?！?br/>
    造人？我聽了都情不自禁地看看自己的肚子，他的學(xué)生自然也看向我的肚子。

    要給我倒酒的男生直接拍了拍腦門，然后笑說：“自罰三杯，自罰三杯?！?br/>
    后來還是有古怪的問題冒出來，譬如：

    “師母，您是什么時候喜歡我們老師的？”

    “S老師，您是什么時候?qū)熌竸有牡?？?br/>
    “老師，您跟師母，誰先喜歡誰的？”

    ……

    宴席散了，S老師喝了幾杯，不過沒醉。

    我們走路回去，快到樓下的時候，S老師笑著看我，眼睛亮晶晶的：“都不夸夸我？”

    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連忙夸道：“嗯，老公你真是解圍小能手?！?br/>
    S老師挺滿意我給他取的新稱號，點點頭，拉著我繼續(xù)走。

    我想逗逗他，故意拿學(xué)生剛才的問題問他：“老師，您是什么時候?qū)熌竸有牡?？?br/>
    S老師擰了擰眉，像是認真思考了一番，才答：“應(yīng)該是師母還在學(xué)校的時候?！?br/>
    我沒想到他會真的回答，驚訝之后就脫口問：“那你為什么不在我讀書的時候就表白？說不定，我們可以早一點在一起?！?br/>
    S老師眼睛一瞪，說：“有個人告訴我，這個城市很破，她會一畢業(yè)就馬上離開，我怎么表白？她是要走的人，我怕留不住。”

    我：“……”

    事后我怎么都想不起來自己什么時候跟S老師說過這樣的話，經(jīng)他提醒，我才隱隱約約記起來一點。大概是臨到畢業(yè)那會兒的一個黃昏，我跟閨蜜吃飽了散步，在體育館旁邊碰到了S老師。

    他是閨蜜的論文導(dǎo)師，閨蜜自然上去打招呼，之后又聊了幾句。

    S老師問：“怎么沒出去玩？學(xué)校里還沒轉(zhuǎn)夠？”

    閨蜜回答：“要走了，多轉(zhuǎn)轉(zhuǎn)，走了想回來看都不容易了?！?br/>
    我應(yīng)該是同意閨蜜的說法，點了頭，還回了句：“出去有什么好玩的？這破城市，到處是人，擠得要死，我一畢業(yè)就馬上離開，除了學(xué)校，沒有一點地方值得我留戀?！?br/>
    我是隨口說的，沒想到S老師聽進心里了。

    我回來時也猶豫過的，這座城市確實跟我心里想要生活的城市不太一樣，不夠現(xiàn)代不夠美麗。閨蜜告訴我，住在一座城，不是因為喜歡這座城，而是這座城里有喜歡的人。

    我當時笑閨蜜灌的心靈雞湯太文藝，雖然如此，我還是被打動了。

    待在哪里不重要，關(guān)鍵是那個他在哪里。

    好在這幾年，這座城市越來越美了，我越來越愛它，不會再嫌棄它了。

    007///

    換季，S老師光榮感冒。

    又是咳嗽又是發(fā)燒，沒有食欲，臉色發(fā)白，看得我有些心疼。于是打算做點好吃的，讓他吃一點，也能好得快些。

    果然一頓大餐下去，S老師神清氣爽了不少，坐在沙發(fā)上，開始指揮我做事。

    “老婆，桌子上還有油印兒，你擦擦。”

    “老婆，給我倒杯溫開水?！?br/>
    “老婆，那個消食的山楂片，給我拿兩塊。”

    “老婆……”

    “老婆……”

    “老婆……”

    我苦哈哈地拖地，他像大爺一樣躺在沙發(fā)上發(fā)號施令，就算他是病號，我被他呼來喚去的也慢慢來了脾氣。

    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fā)。是的，我爆發(fā)了。我把拖把啪的一聲扔在地上，吼了一聲：“老子不干了。”

    S老師被我摔拖把的聲音驚得直接翻身爬起來，估計整個屋子里都彌漫著我的怒氣。他什么都沒說，走進廚房，說了句：“我來洗碗?！?br/>
    平常都是我做飯他洗碗，今天看在他是病號的份兒上，洗碗的活兒我一并攬了下來。結(jié)果他一會兒讓我做這一會兒讓我做那，碗還扔在水槽里沒顧得上洗。

    真的是爆發(fā)了才有好日子過，看他這么老實地去洗碗，我心里還是不痛快，嘴里念念叨叨：

    “看在你生病的份兒上，照顧你這那，你倒好。”

    “以為生病了不起呀，誰沒生過病呀?！?br/>
    “以后你再生病，我才不管你的死活，太把你當回事了，你就得寸進尺?！?br/>
    ……

    我站在餐廳一直說，一直說，S老師卻半點反應(yīng)都沒有。這不正常呀，平常我說他，他都會據(jù)理力爭，今天這么沉默，難道是真的知道錯了？

    我還在納悶，廚房里有聲音傳來，水嘩嘩響，碗碟碰撞，S老師大著嗓門問：

    “老婆，你說什么呢？我聽不見?！?br/>
    “啊，你說啥？再說一遍，我什么都沒聽見?！?br/>
    “聽不見呀，我都聽不見，我什么都聽不見。”

    我：“……”

    明明就是耍賴，不想認錯，還裝作聽不見。這樣的S老師，嗯，有點可愛。

    008///

    有時候，我常常懷疑自己有眼疾，明明就在眼前的東西，我都看不見。找了半天，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問S老師。

    “老公，你看到我的眼鏡沒？”

    “左手邊，那本小說下面?！?br/>
    拿開手邊的小說，果然是也。

    “老公，我的梳子呢？”

    “漱口杯里面?！?br/>
    “老公，有沒有看到我的手機？”

    “看到了，在電視機旁邊。”

    ……

    時間久了，就成習(xí)慣了，再找不著東西，也不浪費精力，直接問S老師。有一晚，連續(xù)問了他三樣?xùn)|西，他都淡定地一一答了出來。我的出版合同，收在文件欄第二個格的文件夾里；我的鑰匙，放在了大門口的鞋柜上；我的耳機，折起來躺在了書桌的抽屜里。

    我有些不好意思再問第四樣?xùn)|西，偏偏怎么也找不到，只能說：“老公，什么東西找不著時，要是喊一聲就能自己出來就好了?！?br/>
    S老師在準備第二天的課件，敲著鍵盤，頭也沒抬地“嗯”了一聲。

    回應(yīng)太冷，我更沒法開口了：“我覺得我真的眼瞎了。”

    S老師仍舊“嗯”了一聲。

    我有點要怒了。什么意思嘛，平常我找不著東西問他也沒有不耐煩，有時候知道我亂放東西，還會默默地幫我收好。搞了半天這些都是被逼無奈，心里早八百個不愿意了。

    應(yīng)該是真心覺得我眼瞎，而不是開玩笑的。

    “我眼瞎了，所以才會找上你?！蔽液藓薜?。

    “嗯?！盨老師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只會幫你找東西，要是你眼不瞎，我僅剩的這點長處也沒有了。”

    看，S老師自從跟了我以后，情話說得越來越順溜了。

    009///

    我每次一卡文，都跟S老師說：“老公，我卡文了?！?br/>
    S老師只會有兩種反應(yīng)。

    第一種：“啊，卡文了，那我們出去玩吧?！?br/>
    第二種：“啊，卡文了，那我們?nèi)コ詵|西吧?！?br/>
    久而久之，我寫文越來越慢，可每次一卡文，不是馬上出去玩就是出去吃。

    終于，我發(fā)現(xiàn)了問題所在，開始質(zhì)問S老師：“老公，能不能以后我卡文跟你念叨的時候，你就鼓勵我，說，沒事，慢慢寫，卡著卡著就過去了，堅持下。這樣我就會繼續(xù)埋頭寫，而不是跟著你出去吃吃玩玩，回來還是卡，再去吃吃玩玩，然后一直卡卡卡，卡很久?！?br/>
    S老師根本沒把我的一本正經(jīng)放進眼里，他真是眼皮都沒抬一下地問我：“我鼓勵你的話，你就能馬上寫下去？”

    我想了想，這個還真沒把握，于是沒搖頭也沒點頭：“雖然不能馬上就寫下去，至少留在家里慢慢寫，效果會比較好一點?！?br/>
    S老師大概也認同了我的看法，沒再說什么。

    沒想到，第二天我又卡文了，我在客廳里哀嚎：“老公，我卡文了。”

    S老師拿著報紙?zhí)嵝眩骸皼]事，慢慢寫，卡著卡著就過去了，堅持下?！?br/>
    這不就是我昨天的原話嗎？好吧，話是自己說出去的，總不能馬上就說自己做不到。我重新回到書房，可一看文檔就頭皮發(fā)麻，試寫了兩段，不滿意，全部刪掉。再寫，還是不滿意，繼續(xù)刪掉。

    反反復(fù)復(fù)，折騰了大半個小時，依然沒有進展。S老師走過來看了我一眼問：“過去了嗎？”

    我搖搖頭：“沒有?！?br/>
    S老師直接幫我關(guān)了電腦道：“不是每次你卡文我才帶著你出去吃吃玩玩，是你只有卡文了才會愿意關(guān)了電腦，陪我出去吃吃玩玩?！?br/>
    我看著S老師，聽他繼續(xù)說道：“我原本以為，你在家碼字后，時間都由自己支配，這樣你肯定會有更多的時間陪陪我，結(jié)果卻不是。你天天對著電腦寫寫寫，只在卡文的時候才愿意跟我出去玩一會兒?！?br/>
    S老師說得可憐兮兮，我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寫文重要，陪老公也同樣重要對不對？于是乎，卡文依然繼續(xù)，卡了就出去吃吃玩玩的狀態(tài)也沒啥變化，倒是心態(tài)變了，變得更心安理得了：我不是借著卡文出去玩，我是陪老公出去玩了。

    010///

    住的地方新開了公園，有天吃完晚飯，時間尚早，我跟S老師決定慢悠悠走過去看看。

    公園挺大，我們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有點累了就準備回去。

    出了公園，我想著走回去還要二十分鐘，臨時改變主意，便要坐車回去。

    不遠處就有公交車站臺，S老師拿出錢包邊找零錢邊提醒我：“你身上可是一分錢都沒有，快點求我給你付車費?！?br/>
    他沒說錯，我出來時確實沒帶錢。干嗎不帶？出來散步，我連帶手機都嫌麻煩，更何況有S老師這個移動錢包，能省事自然就省了。

    我看著S老師一臉期待的模樣，不忍心掃了他的興致，就拉著他說：“哎呀，老公，求你了，幫我付車費啦?！?br/>
    S老師貌似很受用，故意把手里的零錢彈出了聲音：“不幫，你再說點好聽的，說不定我就幫了?！?br/>
    我裝出低眉順眼、受氣的樣子，繼續(xù)說：“老公，我知道你最好了，把錢給我，我付車費啦?！?br/>
    S老師還沒盡興似的，搖搖頭：“不給，你要一直求我，快求，求到我愿意給你為止?！?br/>
    這是蹬鼻子上臉了。我看著他得意的樣子，火“騰”的一下就上來了。我扯著他的胳膊就去他手里搶錢，嘴里囔著：“老子陪了你這么久，你居然連一塊錢都不給我！”

    S老師賤賤地說：“你剛才說啥？”

    我說：“老子陪了你這么久，你居然連一塊錢都不給我！”

    我們邊走邊說，這時到站臺上已經(jīng)有一會兒了。等我加大聲音把原話重復(fù)了一遍后，才發(fā)現(xiàn)站臺上其他等車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了我。有個奶奶，張著嘴錯愕地打量我。唉，得是把我跟S老師的關(guān)系誤會成啥樣了，才會有這樣的表情？

    那一瞬間，我真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嗯，回去后，我發(fā)現(xiàn)家里應(yīng)該備塊搓衣板了，要不然，想搞個體罰啥的都沒工具。

    011///

    年底時，S老師院里要搞活動。因為鼓勵帶家屬，我之前去過兩次，就是大家聚個餐，餐后若有同事再安排節(jié)目就繼續(xù)玩，沒有就各回各家。這次定的時間正好下了大雪，天太冷，我不愿意挪窩，就跟S老師商量，我在家待著，他去活動。如果十點后不回來，就給我打電話，讓我反鎖房門睡覺。

    他不在家，我一個人感覺更安逸了。自己隨便倒騰了點吃的墊了肚子，吃完在屋里轉(zhuǎn)了幾圈就當運動了。開電腦碼了會兒字，覺得狀態(tài)不行，干脆看電視去了。

    十點，S老師打電話回來說晚上不回來了，讓我反鎖門睡覺。

    我掛了電話，反鎖了大門，開了電熱毯，又追了兩集劇，等床上暖和了，便裹著被子準備睡大覺。

    有人問，一個人睡不怕嗎？不怕呀，樓上樓下隔壁鄰居都是熟人，前后樓也離得很近，有事叫一聲就OK。

    我很快就跟周公碰了頭，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門口好像有動靜。一個激靈后，人就完全醒了。

    我縮在被子里，手亂摸一氣，準備再聽到動靜就馬上給S老師打電話。

    結(jié)果啪的一聲，客廳的燈亮了，S老師邊脫大衣邊走進房里問：“老婆，你睡了沒？”

    我掀開被子換了口氣回答道：“睡了，又被你嚇醒了。不是說不回來了嗎？怎么又回來了？”

    “唉，別提了。”S老師嘆了口氣，把大衣扔到飄窗臺上。

    我覺得他的情緒有點低落，就問了句：“怎么了？輸?shù)靡斞澴恿?？?br/>
    S老師經(jīng)常被拉去湊桌子，可他牌技確實也不咋地，打十次輸九次，我給他起了綽號，叫“總輸記”。不過，我跟S老師也約好，小賭怡情，輸了沒關(guān)系，錢包里的錢輸完了就下桌子，不許借錢繼續(xù)打。

    S老師一直說到做到，我也從來沒因為他輸錢責怪過他。

    “沒那么慘?！盨老師在床邊坐下，臉色也不太好看，“跟你說個事。”

    我看他神情嚴肅，心里“咯噔”了下，翻身坐了起來。

    S老師看我坐了起來，忙幫我拉被子遮好肩膀：“今晚吃過飯后，我們?nèi)チ薢老師家里，Z老師家有個大露臺，女老師燒烤，男老師打牌。”

    這不是挺好的嗎？都有事情做。我想不出哪里有問題，只能聽S老師繼續(xù)說。

    “十一點半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我以為是你打來的，那一把牌正打到關(guān)鍵處，我不敢分心，就讓C老師幫我接下電話?！盨老師說。

    C老師，性別女，住我們樓上。C老師老公是軍人，平常都在部隊里，有假期才會回來。因為她跟S老師同院同系，又住得近，我跟C老師經(jīng)常一起出去逛街喝茶，所以關(guān)系更親厚些。

    院系活動，他們在一塊也挺正常呀。十點鐘的時候，S老師給我打電話，我還聽到牌友叫喚，讓他快點掛電話出牌。

    “可是那電話不是你打來的，而是C老師的老公打來的。”S老師邊說邊看我，估計是觀察我的臉色，“C老師一看是他老公的號碼，直接就接了電話，然后兩個人就在電話里大吵了起來?！?br/>
    我聽得有點發(fā)懵，使勁兒想了想，才想明白了點什么，問：“C老師的老公為什么把電話打到你那兒去了？”

    S老師解釋道：“回來的路上，我聽C老師說，她下午跟她老公吵了一架，后來就把手機關(guān)了。估計她老公一直打她電話打不通，家里的座機也沒人接，就想把電話打到我這里來問問情況，沒想到……”

    沒想到半夜三更的，他的電話打過來后，被自己老婆接了起來。

    我想象著C老師的老公聽到電話里傳來自己老婆聲音時的反應(yīng)，拍著被子就笑了起來。

    S老師一直盯著我，見我都笑出眼淚來了，才嘀咕了句：“我以為你會很生氣呢?！?br/>
    我揉著肚子問：“我為什么生氣，難道你以為我會跟C老師的老公一樣，懷疑你倆……”

    “行了行了，不說了，我今天本來發(fā)揮得挺好的，眼看著都贏錢了，C老師的老公非要她趕緊回去用座機打電話給他。我們住得近，其他老師都讓我陪她回來，我這不就回來了?！盨老師做惋惜狀，“明明都要大殺四方了，這么好的機會，錯過了?！?br/>
    第二天我偷偷檢查了S老師的錢包，一張紅票子都不剩了，還大殺四方，肯定是輸?shù)每煲斞澴恿?，正好找機會溜了。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012///

    S老師是個彩票盲，有次回我家，聽說我的堂哥買彩票中了大獎，估計心動了。

    不過因為學(xué)校附近沒有彩票投注站，他便一直沒有出手。

    后來我們回他家過節(jié)，有天上街，路過一家彩票投注站，S老師興致勃勃地進去機選了五注雙色球的福利彩票，還有板有眼地跟我說：“多少大獎就是一念之間，湊巧買了，湊巧中了，你看有幾個人是死守守中的？老婆，等我中了五百萬，我就帶你去環(huán)游世界?！?br/>
    我連連點頭，好像贊同他說的每一句話，心里卻是另一番境地：中五百萬？你以為五百萬是滿大街隨便走、在哪里都能撿到的東西似的。不是打擊你，中五塊就行，中五塊還能回一半本呢。

    這彩票買了，很快也被我跟S老師忘了，直到再次上街，又路過那家彩票投注站，S老師記起來，連忙翻出彩票走進投注站，對著站里墻壁上的公示認真對了起來。

    “老婆，中了四個紅球一個藍球有獎金嗎？”S老師對完數(shù)字問我。

    拜托，他是彩票盲，我不也是？我連紅球藍球是啥都不知道。我搖頭，回道：“反正全中肯定有五百萬，你不知道的話，問問老板就是了?！?br/>
    S老師應(yīng)該是覺得我說得有道理，轉(zhuǎn)身去問坐在彩票機前的老板：“老板，四個紅球一個藍球是多少錢？”

    老板抬頭看了看我們，問：“是四加一嗎？”

    S老師點頭。

    老板答：“10塊?！?br/>
    我一聽，樂了。怎么不樂？回本了呀。

    S老師卻皺起眉頭來，反問了句：“只有10塊？”

    老板用力點點頭。

    S老師一把拉起我就朝外走，我莫名其妙地被他拉著走出投注站好遠才問：“怎么了？”

    “我覺得四加一肯定不止10塊錢?！盨老師嚴肅地回答我。

    “你是說老板騙我們？”我意外道，“你拿手機上網(wǎng)查查兌獎規(guī)則不就都清楚了？”

    “對?！盨老師連忙掏出手機查了起來。

    結(jié)果證明，他的猜測是正確的，四加一獎金不是10塊，而是200塊。

    S老師格外氣憤，轉(zhuǎn)身就打算回那家投注站，嘴里還說著：“我要跟那個老板理論，居然敢欺騙消費者，我要投訴他！”

    我連忙攔住他：“哎，又沒真的騙到我們，不要生氣了，你看，我們中了200塊，賺錢了耶。”

    S老師還是郁悶：“不行，他今天沒騙到我們，說不定很快就騙到了別人，不能輕易放過他?！?br/>
    我猜那個老板是聽我們用普通話對話，又一點也不懂兌獎規(guī)則，才會萌生出騙我們的想法。這里雖說是S老師長大的地方，可人家投注站老板若是地頭蛇，我們計較起來，搞不好自己還會吃不了兜著走。

    我抱著S老師的胳膊，還是不讓他去：“老公，他以為我們是外地人欺生啦，對當?shù)厝怂隙ú粫@樣的。好啦好啦，我們換個地方兌獎去，別的地方肯定沒有這種欺騙的現(xiàn)象，兌了錢，快請我吃大餐?！?br/>
    我說著就拖著他朝前走，他走得不情不愿，好在離那家投注站不過十幾米遠的路口，又有一家投注站。S老師拿出手機不知道查了什么，然后才領(lǐng)著我進了投注站，問：“老板，四加一多少獎金？”

    依然是用普通話問的。

    老板打量了我們一會兒，伸出巴掌比了下：“五塊?！?br/>
    013///

    胃不舒服，S老師帶我去做胃鏡，結(jié)果顯示：慢性胃炎伴糜爛。

    吃藥終不能幸免。

    晚上S老師幫我沖好藥，遞到手里，催促道：“快喝，溫的，冷了就苦了?！?br/>
    我接過來，先喝了一小口，試了下水溫，剛剛好。

    可是溫的也苦呀，我皺著眉頭，灌了一大口，咽完發(fā)現(xiàn)杯子里還剩一半。心想著，生啥都行，千萬別生病，硬著頭皮喝完剩下的藥，把空杯子遞給S老師。

    S老師檢查杯子后說：“還有一小口，快喝?！?br/>
    我朝杯底看了看，真的只有一小小口，可實在是不想喝了，就不理他。

    S老師說了幾遍，見我不配合，怒斥道：“別把狼心當成驢肝肺，喝藥還不是為了讓你快點好，趕緊喝干凈！”

    說完他自己先怔住了。

    我琢磨出他話里的錯，覺得S老師這是自己真相了。

    014///

    衣服洗完了，不想起身，于是拿腳踹了踹一旁的S老師道：“老公，去把衣服晾下。”

    S老師答：“不去?！?br/>
    我白了他一眼：“你不去，我也不去，放洗衣機里好了?！?br/>
    S老師終于把目光從平板電腦上移開：“咱們石頭剪刀布?！?br/>
    我覺得可行，坐端正了確定規(guī)則：“來三把，誰輸了誰去晾衣服?！?br/>
    S老師同意：“三把定輸贏，來?！?br/>
    結(jié)果S老師一連輸了兩把，我樂呵呵地催他去晾衣服，他卻狡辯道：“三把定輸贏，我是說，必須要連著贏三把才算贏，咱們繼續(xù)，誰知道后面會不會反轉(zhuǎn)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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