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夏天本來就讓人熱得發(fā)昏,我因為折騰了一晚上,更是覺得隨時都會暈過去,就好像完全喪失了平衡感一樣,東倒西歪的怎么也站不穩(wěn)。于簡還在用力拉扯著我,他的手勁很大,我的胳膊被他捏得生疼,這種痛感讓我一時感覺特別的煩躁,火氣瞬間就上來了,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就皺眉大喊道:“你這是干什么?趕著去投胎啊?”
于簡好像愣了愣,驚訝于我的反應,不過這種驚訝也僅僅是一秒鐘而已,隨后他忽然笑起來,笑得我心底發(fā)毛,他無所謂似的說道:“你要是再不打起精神來,就真得趕著去投胎了?!?br/>
我還沒反應過來于簡的話是什么意思,左右臉頰就硬生生地挨了他兩個耳光,這龜孫子下手一點也不含糊,聽聲音就知道他是真的用了力氣的。我的臉上立馬就開始火辣辣的疼起來,不過順帶著也清醒了很多,我正想反手給他兩拳,他又捏著我的肩膀用力晃著我,嘴上還不停地念叨著:“張加,你給我振作起來,這件事情很棘手,璞玉也不能堅持太久,你自己的命你要負責。”
我原本心里還有些火氣,現(xiàn)在卻怎么也發(fā)不出來了,于簡的眼神中是滿滿的急切,歸根結(jié)底他還是為了我好,人家為了我的命拼死拼活的,我還有什么可氣的呢。而且我也漸漸開始意識到也許這件事真的不簡單,那只鬼似乎很狂躁,剛剛還差點要掐死我,所以必須打起精神來,不然搞不好真的會把小命搭進去。我用力甩了甩腦袋,覺得清醒了一點,定定神說道:“那我們現(xiàn)在應該怎么辦?”
于簡見我終于覺悟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松開抓住我肩膀的手說道:“先去買點東西?!?br/>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還以為這次又要買什么驅(qū)邪的物件兒,沒想到于簡去超市買了一袋子草莓回來,又給我買了聽冰鎮(zhèn)啤酒,他把啤酒一把呼在我的臉上,我大罵著他手上沒輕沒重,不過頓時就覺得神清氣爽,一點困意都沒有了,想想于簡這小子也真不容易,為了讓我清醒點真是煞費苦心,而我之前還那么不在狀態(tài),讓他為了我這么費心,忽然覺得有點愧疚,于是連忙主動去提東西,隨口問了一句:“草莓也驅(qū)邪?”
于簡頓了頓,然后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道:“你給我閉嘴?!?br/>
我在心里罵自己真他媽的蠢,隨后跟了上去。
路上我一直納悶著,倆大男人提著袋子草莓能去哪,好幾次我都想問問于簡,可是他剛剛讓我閉嘴,而我實在也不想再秀智商下限了,只好一直跟著他沉默地走了一路,走到最后卻發(fā)現(xiàn)這就是回宿舍的路,我站定在宿舍樓下,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于哥,咱這是要干什么???”
于簡低頭瞅了瞅那一袋子草莓,微微側(cè)頭說道:“去碰碰運氣。”
于簡這個龜孫子天天就知道賣關(guān)子!我在心中怒吼,不過還是屁顛地跟了上去,雖然不爽,但是不得不承認于簡是一個很聰明的人,特別在思考一些事情時,他的切入點總是很特別又很準確,所以他所說的碰碰運氣,基本上也就和和事實八九不離十了。
于簡邁開步子進了宿舍樓,我一看也趕緊跟了進去,不過于簡并沒有上樓,而是徑直敲了敲舍管老師房間的門。我這才明白過來于簡的用意,住宿舍的人走了一波又來了一波,但是舍管老師是不會輕易更換的,想要打聽宿舍里發(fā)生的事,沒有人會比舍管老師更清楚。我心中暗暗佩服于簡的心思,一邊連忙跟了上去。
我們這個宿舍樓的舍管老師是個老阿姨,看年齡的話,如果有兒子應該也和我們歲數(shù)差不多大,所以她對男生的態(tài)度一般都很好,更何況是于簡這種長相帥氣的男生,更是看著像自己兒子一樣。果然,舍管老阿姨看到敲門的于簡,立馬笑成了一朵花,和氣地問道:“同學啊,怎么了?”
于簡平時一臉傲氣的樣子頓時沒有了,也換上了一副燦爛得不行的笑臉,畢恭畢敬地微微鞠躬說道:“老師好,家里最近摘了點草莓,給您帶了些來。”
臥槽,影帝級別的?。∥以谛睦锱叵?,果然這人不可貌相,于簡這龜孫子平時不茍言笑少言寡語的,其實心里一肚子壞水。我在一旁點頭哈腰地賠笑,然而人家老阿姨根本不看我一眼,笑瞇瞇地接過草莓,轉(zhuǎn)身從房間里搬出來三個小凳子招呼我們坐下。
于簡沖我使了個眼色,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我冷哼一聲也不想回應。舍管老師進房間洗草莓,不一會兒就拿著一大盆草莓招呼我們兩個一起吃,于簡倒也不客氣,湊上前去拿起來一個就往嘴里塞,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大幾屆的學長們都說您特別好,您這口碑可真是口口相傳啊?!?br/>
老阿姨被于簡夸得心花怒放,笑得更是花枝亂顫的,就我一個人在旁邊尷尬地呵呵傻笑著,心里狂翻著白眼。
“哪有的事兒啊,”老阿姨笑過之后也開始謙虛道,想了想又添上了一句,“不過啊,我在這干了二十多年舍管了,還真沒有人投訴,逢年過節(jié)也有不少同學會給我?guī)Х菽曦浤?。?br/>
我看到于簡眼睛一亮,他那種奸詐精明的眼神讓我感覺似曾相識,不過一時間也想不起來什么時候見過了,只聽他又說道:“是嗎?都有這么久了?”
老阿姨很驕傲地點了點頭,順手又拿起一顆草莓。
于簡沒有再接話,拿草莓的動作也停下了,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心,眼看著氣氛一下子僵了,我有點著急,就怕老阿姨趕我們走,那這草莓不就白買了嗎,這線索肯定也就斷了。
正當我想接話的時候,于簡忽然換上了副嚴肅的表情,說道:“老師,實不相瞞,我最近總是會做噩夢,覺得很奇怪,剛剛才聽別人說,這個宿舍原來是女生宿舍,想想會不會和這個有關(guān)系,請問……當時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我在心里怪于簡問得太直接,這樣那個舍管老阿姨能說嗎?果然她皺了皺眉,嘴也停了下來,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才深深地嘆了口氣。
于簡一看有戲,緊接著又說道:“我只是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老師您資歷豐富,肯定知道點什么的,我絕不會外傳,只是噩夢一直困擾我,休息也休息不好?!?br/>
舍管老師投來同情又慈愛的目光,又看了看那一盆子草莓,還是覺得吃人的嘴短,緩緩說道:“好吧,其實過了這么多年,再說起來也沒什么,反正也沒有幾個人還記得了。”
不知為什么,當她說“沒有幾個人還記得”的時候,我感覺自己脖子忽然一緊,那種窒息感忽然又涌了上來,不過也只是一瞬間而已,我慌亂地咳嗽了一聲,于簡看向我也緊皺著眉頭,好像發(fā)現(xiàn)了我的異樣。
“那應該是2000年的事情了,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年是什么跨世紀,慶祝過年還挺隆重的,”舍管老師緩緩說道,“那年這棟宿舍住的還都是女生,不過就在開學沒多久,忽然有個女生在宿舍上吊自殺了。”
我呼吸一緊,本想問些什么,但轉(zhuǎn)頭看向于簡,他的表情明顯是讓我閉嘴。舍管阿姨又說道:“那個孩子也真是慘,聽說是半夜在陽臺上吊,第二天她的舍友都起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陽臺上吊著個人,唉……想想就嚇人?!?br/>
我想象著那個畫面,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墒撬@么做實在是有點不厚道,自己不想活了也就算了,在哪死不好,偏偏選擇在宿舍里死,還是半夜上吊,這不就是等于讓她的舍友和死人過了一夜嗎?我一時間覺得有點氣憤,忍不住說道:“這個女生怎么這樣,她自己在宿舍這么死了,她的舍友不得一輩子有陰影?以后還敢睡帶陽臺的屋子嗎?”
舍管老師嘖了一聲,卻沒有表現(xiàn)出多大的同情,而是冷冷說道:“哼,那個女孩說不定就是被她的舍友害死的?!?br/>
于簡挑了挑眉,他坐得更端正了些,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等著舍管老師說下去。
舍管老師重重地嘆了口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道:“聽說那個姑娘的身上啊,全是傷,你說說,現(xiàn)在的孩子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寶,這些傷都是哪來的?肯定是舍友打的??!那個姑娘本身膽子就小,被欺負了都不敢說,最后是實在忍不下去了吧,才會選擇就這樣死了。你說說,她的舍友是不是罪有應得?”
我一時間也無言以對,于簡這時倒是說道:“那,之后呢?”
“都說那姑娘的舍友家里有錢有勢,她上吊死了,身上又那么多傷,本來都立案偵查了,居然硬生生被壓下來了,最后就這么不了了之了,”舍管老師說到最后都有些咬牙切齒,顯然她也是氣憤的,但又無能為力,嘆了一口氣又接著說,“后來那件宿舍就被封了,可是女生都不敢住了,鬧了一陣子學校就說男女換宿舍,一直到了現(xiàn)在?!?br/>
“封了?”于簡皺起了眉,眼神中有一絲訝異,他又問道,“是哪間?”
“731吧,我記得,現(xiàn)在還打著封條呢。”舍管老師想了一會兒肯定地答道。
731?那不是我們宿舍的對門嗎?我回想了一下,那間宿舍確實是一直沒人住的,一開始我以為只是朝向問題,那間宿舍應該是一直照不到陽光,所以才沒有人住,沒想到是因為這個原因??墒恰俏覀兯奚崾窃趺椿厥拢?br/>
“那730呢?當時是什么人在住?”我趕忙問道,我們宿舍那個長頭發(fā)女鬼到底是哪來的?
舍管老師仰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記不起來了?!?br/>
我還想再問什么,但在舍管老師說“記不起來”之后,那種窒息感又忽然間席卷而來,這次那種感覺并沒有很快消失,我突然感覺一種無盡的恐懼籠罩了我,心中慌得不行,居然翻了個白眼,就這么直挺挺地暈了過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