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胡屠夫在菜市場喜極而瘋，賣野藥的郎中說他是痰火攻心。

    眾人一并攛掇肉案上的伙計(jì)扇他一把掌，逼出喉嚨里的濃痰。

    雷伙計(jì)搓著一雙油膩膩的大手，終于發(fā)狠扇了一巴掌。

    胡屠夫倒是打醒了，伙計(jì)卻叫起痛來，握著自己的右手，一臉苦逼相。

    “胡老爹是有福之人，命里的富貴跑也跑不掉，我如今扇了貴人果然遭了報應(yīng)，這手生痛起來…;…;可見貴人是打不得的…;…;”

    他找那郎中要了二貼膏藥，還有跌打損傷的外擦藥，回頭道：“等胡老爹家去一并謝你”

    街坊把胡屠夫掉的那只鞋拾回來，重新給他穿上。眾人攙扶著胡老爹坐到大轎上去，四個轎夫抬著，吹起嗩吶，打起磬鈸，熱熱鬧鬧出了菜市場。

    雷伙計(jì)收了肉攤，跟著柳兒嫂，牛寶一道家去。

    至于胡屠夫與胡巴父子如何相認(rèn)，這是后話，休要饒舌。

    有道是：

    命里有時終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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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里無時莫強(qiáng)求。

    莫欺聾啞是棄兒，

    一朝富貴把名留。

    那天早上，魚兒喬裝改扮引開了酒樓跟蹤的人。崔公子穿了魚兒的衣服悄然出來，直奔蕭大人府上。

    他的新鹽引計(jì)劃并不是狂妄，可以說正是皇上所需的。

    蕭大人深以為是，帶著他直接去覲見皇上。

    此去揚(yáng)州查鹽稅，雖然吏部給了三個月時間，但朝廷亟需用錢，只能另想辦法先解決燃眉之急。

    批‘鹽引’不過是舉手之勞，大筆一揮就搞定了。崔進(jìn)要的不光是這個，他要的是皇上頒布新政策。

    按照往年的規(guī)矩：一年中兌現(xiàn)的食鹽，舊‘鹽引’占七成，當(dāng)年的‘新鹽引’占三成。朝廷能收上來的鹽稅也只有三成。因?yàn)橄然逝龅柠}引，先皇的先皇，甚至一百多年前的太祖、成祖批出的舊‘鹽引’占去了七成。

    這規(guī)矩，代宗還有之前當(dāng)政的‘太上皇’不是不想改，每次準(zhǔn)備頒布新政，太后宮里的女官便來傳話，要慎終追遠(yuǎn)。

    太后一般不干涉內(nèi)政，但對這一點(diǎn)卻很重視。先皇以及更前一屆舊鹽引不兌現(xiàn)，就是不忠不孝，說白了就是用死人壓活人。

    崔進(jìn)要的不光是新鹽引，而是要改變政策。他的方法是把一年中新舊鹽引兌現(xiàn)比例調(diào)換過來。舊鹽引不是不兌現(xiàn)，而是只占總盤子的三成，新鹽引兌現(xiàn)比例占七成。

    崔進(jìn)與蕭大人在代宗面前陳明要害，切中時弊。事關(guān)朝廷的穩(wěn)定，代宗默然半響，出來后便去了太后宮中。

    也不知道他說了什么，總而言之出來后就頒布了新鹽引政令。

    太后已經(jīng)病入膏肓，臥床三個月沒起色，說話聽不聽得清還成問題。代宗之所以去稟明，不過是先打個招呼。

    崔進(jìn)順利的批到了一千萬兩新鹽引。本以為現(xiàn)在鹽商該打破頭來搶了，誰知道新政策公布出來，依舊沒人來購買手頭的鹽引。

    魚兒去了王府井榮記綢緞鋪三回，那榮大掌柜干脆避兒不見，店里的伙計(jì)回說東家出遠(yuǎn)門了。

    之前的酒樓不能呆了，崔公子這段時間與魚兒另外換了一家客棧。

    他化了妝，親自去京里的碧華軒珠寶店。一開始打聽上官婉兒，店家的伙計(jì)道：“上官掌柜有事出去了”

    去了三回婉兒總算出來相見。崔公子想求見碧華夫人，希望婉兒能夠引薦。

    上官婉兒：“我勸公子還是別去找她了，碧華夫人如今持齋修佛，早已不管這些俗事。她若想見你根本用不著來找，若是不想見你找她也沒用”

    公子怔了怔，想想也不生氣。

    登天難，求人更難。自古便是如此。

    “那好，你那未來的婆婆看樣子要?dú)w隱，這事就算了，我也不找了”

    婉兒羞紅了臉，啐道：“你可別亂說，我還沒想過要嫁人”

    魚兒回到客棧，沒好氣道：“聽說以前買鹽引那可是打破頭，各種找關(guān)系托人，削尖腦袋往里面鉆；如今卻是出了鬼，自己找上門去還沒人見”

    公子淡淡道：“這很正常，因?yàn)辂}商對新鹽引還沒有信心，咱得放點(diǎn)大招”

    很快吏部傳出消息，清河府鹽政賈賢打了報告，要求解甲歸隱。離京城最近的鹽稅司在清河縣，大運(yùn)河的商船從南方而來，在這里碼頭卸貨，算得上是內(nèi)陸港口城市。除了揚(yáng)州就數(shù)清河鹽稅重要。

    主管當(dāng)?shù)佧}稅的就是鹽政衙門，賈賢雖只是五品，可是來頭不小。他在清河鹽政位上一呆就是十年，雷打不動。

    聽說他家里的馬桶都是黃金打造的，每年南洋來的金絲燕窩都吃頂了。

    往年的清河巡鹽史換了一拔又一拔都沒他的事，也有御史曾參過他幾回，就是沒掰彎他。

    這次他居然打了報告自求解甲歸田。據(jù)知道內(nèi)情的透露，皇上打招呼責(zé)成吏部清查鹽政丁憂守制的情況。

    查到賈賢頭上。

    根據(jù)儒家的傳統(tǒng)觀念，在職的官員如果遇到父母一方去世，不管擔(dān)任何種職務(wù)，從知道的第一天起就要辭官回到祖籍，為父母守制二十七個月，這叫丁憂。

    漢代以孝治天下，丁憂制度源于漢代，至宋朝由太常主其事。官員碰上丁憂，如無特殊情況必須得停職守制，如果隱匿不報，一經(jīng)查實(shí)，必將嚴(yán)懲。

    丁憂為時三年，要求吃、住、睡在父母墳前，不喝酒，不洗澡，不更衣，不剃頭，停止一切娛樂活動。

    一般丁憂期間，朝廷不可以征召丁憂的人為官，如遇特殊情況，國家為了軍國大事征召為官則叫‘奪情’。

    賈賢在青河鹽政任上為官十年，父母均在其任上去世，按理應(yīng)該辭官丁憂兩次，可是他沒有。朝廷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這次聽說上面要清查，賈賢立刻打了辭官報告。

    新上任的鹽政是蕭大人推薦的人，這人叫汪直。

    有人持剛批的新鹽引往鹽場支鹽，被當(dāng)?shù)佧}監(jiān)推三阻四，汪直當(dāng)即命人就地處決三名鹽監(jiān)。很快就發(fā)出一百萬兩新鹽引，一時間京師震動。

    新鹽引總算破繭重生，兌現(xiàn)了第一筆。

    國庫入庫了一百萬兩白銀，兌現(xiàn)的十個鹽商看著到手的鹽包，歡喜得眉開眼笑。

    這十人都是不入流的小鹽商，有六個還是新入行的，崔進(jìn)找到他們，一開始還半信半疑，這回喜上眉梢。

    等他們回過味來，想找崔公子再購第二批新鹽引，卻再也找不到人了。

    崔府大門緊閉，看門的是一對活寶，一個不識字的老媽子，一個則是又聾又啞的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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