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用自己的才能取得了與趙淵合作的機(jī)會，趙公子大手筆一揮就是百臺插秧機(jī)訂單。老太太高興得合不攏嘴，趕緊招呼人到家里吃飯。

    有了官府背書，又有趙淵這等大主顧，何愁胡老四的木匠店不紅火？

    老太太盤算著，是不是該在旁邊開間鐵器店？往后要做的零件多了去，用自家的生意更放心。

    一幫人浩浩蕩蕩進(jìn)了胡家，這回，久不露面的胡老大終于養(yǎng)好了臉上的傷姍姍來遲。

    他認(rèn)得王捕頭，又聽聞趙淵乃是臨安府來的大主顧，更加熱情。但聊著聊著得知趙淵不過一介商賈，熱情頓時打了個折扣，他自認(rèn)不著痕跡地轉(zhuǎn)向王捕頭，接下來徹底將趙淵無視。

    自古階層士農(nóng)工商，商人乃是最底層。出于讀書人的傲氣，胡老大根本沒把趙淵放在眼里，就連善施的地位都比他高。

    老太太不講究這些，她就知道趙淵是大主顧，對于送上門的財神爺，得好好伺候著。

    胡老大忙著照料官差，老太太則照料趙淵。

    “趙老弟，嘗嘗這個，羊奶凍。是我孫女親手做的，臨安府也沒有這等美味?！?br/>
    說著，老太太將羊奶凍推到趙淵面前，滿是期待。

    一旁的善施亦是滿臉期待，他上回吃過羊奶凍，回去后念念不忘，早就惦記這口了。

    主子還沒動筷，他不能先吃，只好忍著嘴饞，靜靜等主子發(fā)話。

    在老太太的熱情推薦下，趙淵輕輕舀了一勺放入口中，他的動作輕柔灑脫，不像在吃飯，反倒像在做優(yōu)美的舞蹈動作。

    老太太不禁感嘆，趙老弟長得好、力氣大，還身姿曼妙、頭腦靈活，上天似乎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給了他，簡直惹人嫉妒！

    看看自己滿是斑點(diǎn)的老手，老太太趕緊將手藏在桌下。

    吃過一口，趙淵放下勺子，面對老太太和善施期待的目光，勉強(qiáng)道了句：“還行。”

    只是，還行？

    老太太怔了下，她還以為女主做的飯會引得所有人追捧。

    善施已經(jīng)迫不及待吃了起來，吃上一口，全是滿足。主子什么山珍美味沒吃過？這等吃食自然不放在眼里。但是對他而言，簡直人間美味。

    善施吃得過癮，再看那邊衙門了的人對羊奶凍也贊不絕口，這才對嘛。

    老太太就說這里是女主的天下，沒人會不喜歡女主做出來的東西。

    至于趙淵，是個特例。

    胡老大正和王捕頭推杯換盞，作為老秀才，他不知多想和衙門里的人攀上關(guān)系，但一直難以如愿。如今還是占了胡廣清的便宜，哪怕王捕頭也對他禮貌非常。

    幾杯黃酒下肚，又被王捕頭吹捧了幾句，胡老大頓時有些飄飄然。再看趙淵一介商賈竟能與他同桌，頭腦一熱，懟了上去：

    “趙公子可曾參加過科舉？”

    本朝不論商賈不能為官，不少商家子弟也會參加科舉。瞧著趙淵也有些年紀(jì)，若有讀書，也該參加過幾回科舉了。

    趙淵目色淡淡，聞言看也沒看胡老大，輕輕搖搖頭：

    “不曾?！?br/>
    不曾科舉，也就是不曾讀書？

    胡老大頓時精神抖擻，熟絡(luò)地介紹自己：

    “我弱冠之年便已考中秀才，算算日子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二十年?！?br/>
    二十年的秀才，也虧得他有臉面往外說，老太太都替他丟人。

    但胡老大完全沒有這種自覺，他只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趙淵也得看他臉色行事。

    “士農(nóng)工商，我看趙公子一表人才，也該為前程多考慮考慮?！?br/>
    王捕頭臉色一僵，放下酒杯，但沒有說什么。善施倒是樂呵呵地還在吃飯，仿佛這邊的事與他無關(guān)。而趙淵亦是如此，完全將胡老大的話當(dāng)作耳旁風(fēng)。

    胡老大哪能容忍別人的無視？正要發(fā)作，老太太發(fā)話：

    “胡老大，你喝醉了，回屋去?！?br/>
    老太太面色一沉，已有怒兆。

    誰敢惹她的財神爺，她能和誰拼命！

    “娘……”胡老大還想掙扎，被老太太眼睛一瞪，酒醒了大半。麻溜地跑回屋去，那樣子和老鼠見了貓似的。

    胡老大的離開并未引發(fā)關(guān)注，老太太給趙淵夾了一塊鹵制的燒肉，樂呵呵地說起胡家與安吉王爺?shù)臏Y源。

    趙淵對此頗感興趣，得知就是桌上一直悶著頭的胡老三入了安吉王爺?shù)难郏鲃訂柫怂?dāng)時的情況。

    一直把自己當(dāng)做透明人的胡老三驟然被點(diǎn)名，有種手足無措的慌張。在老太太的鼓勵下，他把那日的事又說了一遍。

    這回，不止趙淵，衙門里的人也高看他一眼。胡家不得了，不但有秀才，還能入王爺?shù)难?，如今又有插秧機(jī)的生意在手，任誰都能看出胡家的水漲船高。

    老太太將吃飽喝足的善施叫到一旁，拿出十兩銀子非要他收下。

    這十兩銀子是鐵牛在老太太屋里發(fā)現(xiàn)的，小巧精致的造型不像市井之物，老太太一想就想到了善施身上。

    善施給的銀子本就是飯錢，哪有收回的道理？

    “不就一頓飯，值不得十兩銀子?！崩咸珜y子塞進(jìn)善施手里，善施則像被燙著了一般，趕緊躲開。

    “還有今日這頓呢！”

    今日胡家準(zhǔn)備的飯比那日還要豐盛，除了各種豬肉，還有雞肉。上回善施來胡家就看到兩只雞，今天一只也沒看見。

    “這是請你們的。你給我介紹了趙公子這個大主顧，別說一頓飯，便是請你吃十頓飯也值當(dāng)。”老太太心里門清，若非善施幫忙，趙淵這般家大業(yè)大的商賈哪能看得上插秧機(jī)？

    老太太感激他都來不及，哪能收他的錢？

    兩個人推脫來推脫去，善施也豁了出去：

    “那我以后就厚著臉皮經(jīng)常過來吃飯啦？”

    別的不說，胡家的羊奶凍是真好吃！

    善施今日吃了兩碗也沒吃夠。

    （咳，主子那碗也被他解決了。）

    “那敢情好?！崩咸筒坏盟噙^來。大抵人和人也有別樣緣分，從見到善施起，老太太就覺得同他有緣。區(qū)區(qū)幾頓飯罷了，老太太請得起。

    別看老太太只是一個鄉(xiāng)下老太太，但善施經(jīng)常能從她身上看到一股俠義之氣。憑借著這股俠義，老太太身上有一種令人安定的氣息，每每靠近，都覺心情舒暢。

    “我不缺銀子，您就收下吧。以后多給我做點(diǎn)羊奶凍就行了?！苯o出去的銀子，哪有收回來的道理？善施無論如何也不要錢。

    不要錢，但要羊奶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