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后,是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一個巨大的蟲洞,深不見底。蟲洞?我的腦子里怎么會冒出來這樣的一個詞。
“請問,有人在嗎?”我小心翼翼地朝里面喊了一聲。
那一刻,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樣,從這片黑色里,沒有傳來任何回應(yīng),沒有發(fā)出任何動靜,奇怪的是,就連我自己說話的回聲都沒有,仿佛無論什么東西進到這里來都會被無情地吞噬掉。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抬腳繼續(xù)向里探索,突然,整個空間被瞬間點亮,每個角落里都擺放著蠟燭,搖曳著微小而有力的火光。
我背后墻面的裂縫自動合上了,我用手撫摸了一下,竟沒有一絲痕跡。我原本身處的那個世界就這樣被完全隔絕在外面了。
我靜靜地環(huán)顧著這個地方,發(fā)現(xiàn)這里是一個古老的小酒館,想必是有段時間沒人光顧和打理了,所有東西上都蒙著薄薄的一層灰塵。墻邊或橫或立地放著數(shù)個圓滾滾的木質(zhì)酒桶,與我在皇宮城堡的地下酒窖里見到的那些并沒有多大差別。
小酒館的正中間,有一張長長的座椅,能容納四五個人并排坐下,它的外面包裹著滿是刺繡的布,即便在皇宮里,我也沒見過這樣華麗好看的座椅。好奇心驅(qū)使,我走了過去,拍了拍上面的灰塵,一屁股坐了下去,和普通的座椅不一樣,這張座椅竟然是柔軟的,里面好像填充著植物或是動物茸毛一類的東西。
右手邊的墻面上內(nèi)嵌著一個壁爐,里面還有些沒燒完的炭。壁爐周圍零散地架著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位于屋子底部,是這個小酒館的吧臺,后面的酒柜上放著各式各樣我沒有見過的酒,除了三兩個常見的陶土酒壺以外,就連這里的盛放容器都稀奇古怪,好比有幾只倒掛著的玻璃水晶杯,杯托上立著的“腳”比一般的都要長。木質(zhì)臺面上有一個架子,上面架著四支玻璃水晶細管,里面有多有少地殘留著一種紅色的液體,我拿起一支,對著光晃了晃,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晶瑩剔透的液體里沒有一顆塵粒,這細管可沒有塞上木頭塞子??!我湊上鼻子嗅了嗅,沒什么味道。
吧臺的一頭頂著左手邊的墻面,另一頭一直延伸到一座樓梯旁邊。我踩上了階梯,每一級的木板都隨著我的腳步發(fā)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這座樓梯通向了二層的閣樓,這里看起來曾有人居住,一張并不算太寬的鐵藝床靠墻擺著。旁邊是毫無裝飾的木桌,形狀很不規(guī)則,上面的年輪還清晰可見,就像是將一塊原木直接從樹上砍了下來。桌面上,一支銀白色的羽毛筆壓在一疊牛皮紙上,還有好幾本書層層疊疊地互相摞著,我剛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書準備翻看,突然,樓下傳來了一陣動靜。難道是主人回來了嗎?
“你好?”我側(cè)過頭向樓下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我趕緊放下手中的書,警惕地抓起墻角的一把掃帚,偷偷地探頭出去朝樓下望了望,盡可能地放輕腳步走下兩步臺階,但是這不爭氣的木板還是因為我的重心移動“嘎吱”地叫了一聲。
“何人如此鬼鬼祟祟?”
說話的是一個男人,他嘴里說的明明不是我的語言,我卻不知為何完全聽懂了。我干脆快步走了下去。
只見,樓下站著一個長相比我還奇怪的男人,偏黃的皮膚,小小的眼睛,烏黑的胡子從下巴上垂下來。他的打扮更是極其另類,他穿著寬大的圓領(lǐng)袍子,上面繡著一條粗壯的蟒蛇,頭上頂著一個奇形怪狀的烏黑色紗質(zhì)帽子,腰間則系著一條寬寬的白色封帶。
我放下了手里的掃帚?!澳闶沁@里的主人嗎?”奇怪!我的嘴巴里冒出了他所說的那種陌生語言!我連這是哪里的話都不知道!
“姑娘,你才是這里的主人??!我們方才才見過,鄙人姓姜,單名一個恩字。你怎么那么快就忘記了?”
他不是這里的主人。我一把又把掃帚抓了回來,還舉得更高了?!澳阍诤詠y語些什么?”
“哦,瞧我這腦袋。我明白了,你不是那個露娜姑娘,當(dāng)然沒有見過鄙人了?!?br/>
“我就是露娜啊!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看來,你還不知道這里的秘密?!?br/>
“秘密,什么秘密?”我越聽越糊涂了。
“這……其實,我也不比你清楚多少。這是我第一次踏上這樣的旅程。”
“你也是從那兒進來的嗎?”我指著自己進來的地方。
他順著我手指的地方看去,搖了搖頭,“恐怕,鄙人得從姑娘指的地方出去才是?!?br/>
他不是從我進來的地方進來的。難道這個小酒館還有另一個入口?“那你是從哪里進來的?”我疑惑不解地盯著他。
他帶著我繞到酒柜后面,這里有一道簾子,這個叫姜恩的人掀起簾子,我隨他走了進去。只見簾子后頭立著一道只有門框的門,門內(nèi)是一團發(fā)著奇異光芒的五彩漩渦。
“原來這里還有一道暗門?!笨磥?,這個小酒館隱藏的秘密似乎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
我放下了一直緊握在手里的掃帚,剛想走過那道門去探個究竟,卻被他立即阻止了。
“姑娘且慢!你當(dāng)真思量清楚了嗎?這門似乎并非那么簡單,一去,前途未卜,也不知,是否還有回頭路,”他兩手一攤,“就好比鄙人,當(dāng)下都不知自己究竟身處何處啊!”
我被他說得有些害怕,腳步踟躕了,“果真是這樣的話,又是什么原因讓你有膽量穿過這道門的呢?”
“哎,”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尋人?!?br/>
“尋人?尋什么人?”
“這要細談起來,可就說來話長了……”他搖了搖頭,“露娜姑娘,鄙人還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辭了。”
“喂!”還沒等我問清楚,他就走到我進來的地方,用手伏在墻面上,墻上再次裂開一道門,他走出去后,裂縫又自己合上了。
他剛才還說我不是露娜,現(xiàn)在又叫我露娜。真是怪人。